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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抗争勇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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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阳西下,橘红阳光透过硕大玻璃花窗折射出不同色泽,荧缓缓合上手中捧着的书籍,牛皮封面上鎏金字体刻着枫丹近代史的字样。
这里是枫丹图书馆,她用一个下午的时间看完了灰河整肃至白淞之围的整段历史,那是一段让人不得不叹气的故事,贵族与贫民为了各自的利益,在那个名为白淞的渔村争相厮杀的无解故事。
派蒙又在她耳边催促了,她们约好了今晚的餐馆,而时间也已临近。她伸了一个长长懒腰,而后爬上木质扶梯,将那本厚厚历史书籍放回她原本的位置,高高的书架上落满厚厚灰尘。
“你是不是有些看不懂我们的神明。”突然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是那天在墓地所见到的那个女孩。
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在这偌大枫丹,她竟又一次遇到那女孩,荧不自觉的警惕起来。
那女孩没有在意她警惕的目光和后退的一小步,她只是微微屈膝,摘下礼帽,行着标准枫丹礼节,而后礼貌自我介绍道,“卓拉(zora),现在柔灯铃结社的,领导者。”
“我没有任何恶意,只是想问下您,作为一个外来旅人视角,您似乎如何看待我们的历史,看待我们的神明。”
荧极小幅度地摇头,她所历经的四国,神明对于他们的子民都是极尽爱护,可她方才在历史书中所见到的,水神芙卡洛斯在白淞之围期间,对于民众态度,有些难解,她不明白那位水神在想些什么。
没有听到回答,卓拉似乎已经知道答案,蔚蓝眼睛泛起迷雾,说道:“其实我们也不知道,神明一直在思考些什么,这并非对神明不敬,但有时总会想,若是那位岩神来带领我们,枫丹或许是另一幅面貌。”
“我们的神明,真的很难懂。”
白淞之围战况进展并不顺利,铁甲旗舰击破那看似单薄城墙,但与此同时深陷于巷战之中。
临近深秋季节,枫丹廷白露宫,众多贵族们于此议论纷纷:
“不可能,他们的粮食、净水,来源是什么?”
“虽然没有具体数据,但一定有相当多的普通枫丹民众暗地里加入了对白淞镇叛军的支持。”
“那股叛军支撑的越久,就会有更多枫丹民众加入其中。”
“是因为那位帕西法尔么?侠盗帕西法尔的活跃,就像一面旗帜,鼓动那些一无所有的枫丹民众投身白淞镇的抵抗行动。”
突然间,喧闹的气氛在一瞬间静寂下来,所有争论的言语在一瞬间烟消云散,溃入空气,而后就连空气也凝结为冰,整个白露宫内鸦雀无声。
所有这一切,只是因为那位神明的突然回归。
所有人脖项如生锈齿轮般咔咔转动,生硬扭向入口的方向,那抹蓝色身影已经出现那里,单手拄用水凝成的蓝色手杖,白色发丝下如水般蔚蓝双眸。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枫丹唯一主人的归来,或许很多人都曾在心底质疑这位神明的聪慧,但从未有人敢于质疑神明的威严。
包括他,老查尔斯,他辅佐了这个国家数十年,垂垂老矣,但从未敢,也从未,对神明有过一丝僭越想法。
所有人都如同献出了自己的虔诚,深深向神明方向躬下身躯。
“沃伦。”
“查尔斯。”
“埃尔维斯。”
铺就的红毯之上,她在众人虔诚深躬的身躯中前行,就像途经一片垂穗的麦田。而她抚着其中几个格外壮硕的麦苗,淡淡说道:“灰河整肃事件中,罔顾民众生命安全,剥去公爵职位。”
转瞬间,老查尔斯、沃伦、埃尔维斯三位公爵被特巡队按倒在地。
在神明不在之时,他们三人爵位最高,而且统摄枫丹各项职能机构,进而在实际上统治枫丹。
但如今,神明自深海中回归,根本不需要任何形式的移交,就可以从他们手中收回权利。他们所有的一切,财富、权力与生命,都是依附于眼前的神明。
神明同人类在这片大陆共同行走数千年,血脉与精神中不断赓续灌输力量,所有的枫丹人都会从心底里赞同并永远相信这位神明。
她象征了枫丹最纯洁,最无私的正义。
眼见最为位高权重的三人在她一言下被剥去所有身份,芙卡洛斯蔚蓝瞳孔里没有丝毫愉悦。
虽然那位戴因最终没有述说如何对抗天理,但她已经有了某种大胆的猜测。
如果曾经的伐天之战真实存在的话,那么对抗天理还可藉由人类的力量。
但在此之前,她需要教给人类,何谓变革的勇气,何谓反抗的勇气。
而他们,也将付出学习的代价。
芙洛伦斯好奇望着星空,璀璨星辰一颗颗洒满那里,像遥远记忆中的银河一样美丽。
但这璀璨星空注定是虚假的,那是原初所缔造,用以囊括提瓦特大陆的蛋壳。亦是命运的星空,名为黑码门尼系统的表层演化,铭刻着诞自原初手中,所有生命的必然旅程和既定终点,他们的命星。
生命诞生自水中、自土中,他们吸收阳光、雨露不断成长,衰老,死去而后回归地脉,这就是命星所划过的椭圆轨迹,而诸多星曜互相纠缠,方才构成这复杂脆弱浮世的命运,亦即法涅斯的神圣规划。
神圣规划不可违逆,而改变世界命运的唯一机会,就是世界外来之人——降临者的位格。
她曾出于善意,抹去了塞勒斯特那场大病,但间接却让斯塔琳姐妹登上舞台的时间早了半个月,有的时候,从声名鹊起到名满枫丹差的也就是半个月时间。
命运的星空重新混沌,本该被即刻剿灭的白淞镇等人在枫丹民众的支持下,重新稳固了下来,更多的争取到六个月时间。
换句话说,枫丹就像一辆列车,在铁轨上不断疾驰,本该被即刻剿灭的白淞镇就是那小小颠簸,事后列车仍会正常行驶。而她出于无意地,将一小块石头投入铁轨之上,撬动了枫丹的列车,引发了一小段脱轨,长达六个月时间的抵抗战争。
雷内声音在她身后传来,打断了她的思考,“老师,你曾说想学什么,都可以问你。”
芙洛伦斯回过身去,那个黑瞳的少年站在走廊另一端,那是背光处,他的皮肤在黑暗里呈现出一种奇异莹白光泽,黑色镜框下是布满血丝眸子,满溢出沉静与镇定。
尽管过去时段所发生的一系列噩耗,让他无比沮丧,陷入困顿与自我怀疑,但他似乎已经从沮丧中走出,开始在既定命运中主动求解。
芙洛伦斯倒也并不奇怪,雷内曾经命星昭示出他是在抵抗命运的诸多人类中步行最远的那批,他接近于超出命运的掌控。
“是的,你想学什么呢?”
“砰、砰”的火枪激发声在不远处响起,白淞镇的夜晚早已失去了静寂。
铁甲旗舰已经叩开了大门,逐影庭已经深入这座城镇,他们同爱德华多等人在每一处巷口,每一幢房屋争相厮杀,到处都是连绵枪火声。
流弹击中这栋房屋,金属墙面被剐蹭的声音显得刺耳悠长,而在这诸多噪音中,雷内的声音如沱沱流水般清澈:
“我想我明白了,这个世界没有偶然,一切都是被谋划好的可知。若是知道当前世界所有信息,便可以推演将来。而在其中,数学会是推演一切奥秘的钥匙。”
“我想学会,当前的命运。”
芙洛伦斯沉吟片刻,她将自己眼睛所看到的命星绘制出来,那是象征一个个生命自身命星轨迹的椭圆,在对彼此牵引过程中互相交织构成毛线团一样复杂构造,也即世界的命运。
“这会是很复杂的谜题,你要解开它。”
“这也是你的天赋”
一个椭圆就好像代表了人生老病死的一生,从出生到最终回归地脉的最终循环。
在人与人在尘世中的相遇,又让一个个椭圆互相嵌套,爱恨交织、相遇别离都施加着吸引或是排斥的力道。
雷内面前的白纸上,绘满了密密麻麻的计算公式,可未知量实在太多,最终也无法得出一个结果。
无力拿手抓着头皮,一根根头发脱落带来刺痛也无法清醒,他的老师说的对,这道名为命运的题,真的很难解。
这是早就知道而且早就验证的事,可他偏偏想求一个唯一的解,能让白淞镇众人活下来的可能。
而在他低头沉思的一个瞬间,没有任何声响与动静,整个世界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这是人本能的直觉,像是有某种更高级的生命降临所带来的威慑。
即使他并非身具神之目光,也并未求解命运谜题,但直觉告诉他,白淞镇中有些重要的事情发生了。
没有时间朝窗外看去,桌案上,他重新奋笔疾书,娴熟将一个个数据套入其中。
果然,命运,变更了。
那计算出的椭圆曲线开始出现了不一致,偏移会越来越大。
而很多人,包括爱德华多,父亲,塞勒斯特,雅各布,他们的椭圆在同一时刻割裂,而后汇入地脉。
雷诺脊背后冒出冷汗,计算无误的话,曾经会还能稳固抵御一段时间的白淞镇,这样下去会瞬间破灭。
不,这怎么可能?
芙洛伦斯说过,所谓命运,不可违逆的才叫命运。
除非,有匹敌世界的意志,有降临之人的力量或位格影响了世界,才会使曾经变化的命运又一次混沌。
丢下纸笔,雷内无力望向窗外,唯一的解尚未求得,可答题的时间已然尽了。
遥远天际线上,白淞镇头顶的暗淡夜空呈现奇异凄红色,那是神明所降下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