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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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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夏日,皎阳似火。天高云淡,只见鸟雀掠过。
异控大厦高入云层,稳稳地耸立在清州五环之内。大厦的大门立于一个圆台之上,圆台之下,则是用汉白玉做的长台阶,长阶末端有两个玉白柱子,端庄的直立在入口两侧。
离柱子不远处,驶来了十辆灰白色大巴,整齐划一地挪到台阶下。阳光照射在大巴顶上,安在前头的银白色立体图标散发出晃眼的光芒,竟还能清楚看出它上面刻着字——异控大学。
大巴平稳停下,镶着金边的门缓缓向两边折叠。
第五辆大巴的左窗角落伏着一颗头,乌黑的发顶紧贴着玻璃,纱帘的一角覆在那人的鼻尖上,而那人全然不知,看来是睡着了……睡得还挺死。
“嚓次——”
大巴后车门打开。
伏着头的那人被这漏气似的响声惊醒,茫然地抬头看前方。
“我这是在哪来着?”他想。
车上人流涌动,挤得他起身不是不起身也不是。他原地移动了几下,保持着极其别扭的姿势坐着,卡在过道上的腿不知道被踢了多少下,干净的白鞋上多了好几个鞋印。
“靠!我的新鞋!我等了整整四个月的啊!你知道我这四个月是怎么过来的吗……”白歌欲哭无泪,感觉心头在滴血。
“哥……”
嗯?
在他为鞋心疼之余,忽然听到车外好像有人在叫他。
他望向窗外——阳光下,一个肤色雪白的男生戴着黑色帽子,朝着车窗看来,半睁开的眼里藏着粉红色的眸,看起来有些困难地站在人群中。
明明天气这么热,但那男生竟还穿着异控大学的冬季校服,两只长长的袖子把他裹得严严实实的。
没过多久车外已是一片人海,白歌被“千军万马”踩踏过的脚终于收得回来。眼看车上人也走得差不多了,他一手抡起包紧随队尾下了车。
“你怎么净站在阳光底下晒,不怕死吗?”
“诶,你这什么话。”白楚笑着,一手揽住白歌的肩膀,“我没事儿,才晒这么一会而已,不至于那么脆弱。
“话说,哥。”
白歌微微偏头。
“你怎么能睡得跟头死猪似的?一路过来可是陡得不得了,连坐稳都难。”
“你最好重新组织语言。”白歌冷哼,露出 “核善”一笑,“我只是闭目养了会神而已,没你说的那么夸张。”
“噢,那你‘神’应该养得挺好的。”
白歌:“……”听我说谢谢你。
其实刚出发那会儿,白歌早就规划好了“抢座路线”,车门刚开就争在其他人面前上车,专门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他习惯坐车开着窗,因为他受不了一个多人空间还要封闭的感觉。
“此次路途颇远,可以先做休息,等到了再叫你们起来。”
带队的老师说完话后,他就不管不顾戴上耳机,倚在窗边看美景……其实也没什么美景——路上枝不繁叶不茂,高楼大厦杵两旁,抬眼望去就是一个“XX集团”或“XXX有限公司”……还伴随着一股枯叶被烧焦的烟味。
“真‘惬意’啊。”白歌心想。
不知道是谁管理大巴内的空调,亮着“18度”的空调机口吐白雾,还一直滴水。好巧不巧白歌头顶就有一台,正“滴答滴答”地拍打他的头发。
白歌:“……”
车内的空调气流掠过白歌头顶,与外面的股股热流碰撞在一起,一凉一暖的风扑过白歌的脸,吹得很是舒服。白歌的发尖被吹得飞起,泛白的发尾与乌黑的头发融为一体。
窗外风景飞速向后迁徙,忽然,眼前景色一变,一棵棵葱绿的大树遮住了烈阳,只留下了几片残影,一片幽静的丛林映入眼帘。
大巴突然从大路转小路,驶进了鲜有人来的山路。山路巉峻,一路上跟坐摇摇车一样,颠得不少人呕吐。
不知“摇”了多久,终于平稳了。在这艰难的过程中,白歌闻着他们“芬芳”的怪味也险些吐出来。
他为了忍住,故意把头完全偏向窗外,耳机里的轻音乐也被他换成了DJ,尽管如此,振聋发聩的音乐还是不能阻止白歌想东想西的脑子。
“完了,我也——”
有一股莫名的困意油然而生,打断了他的心理活动,他像是程序错乱的系统被突然强制关机了似的,眼一闭头一倒就睡着了……或者昏过去了。
等他再次睁眼时,已经到站了。至于那颠簸的过程,他浑然不觉。
十辆大巴下来的人数果然庞大,一大片黑乎乎的人头在台阶上攒动。
白歌悠闲地坐在树荫底下,还不忘拉着白楚一起。
“哥,你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白歌仰头,抬手挡住透过树层射下来的光线:“没,就单纯的等一下。白楚……”
“嗯。”
“你真的想好了吗?”
白楚顿了一下,轻声应到:“嗯。”
“其实你可以选择去科技部或者后勤部,不一定要去外勤部,外勤它……”
“没事儿哥,我早就想好了,不用担心我。”
“那你……勇气可嘉啊。”白歌起身,伸了伸懒腰,“你保重身体就行,撑不了了别硬撑着,实在不行你就替你哥回家收租去。”
白楚一笑:“知道啦。”
虽然长阶上的人是少了,但圆台上还是很挤,主要是他们老挤在一个地方都不敢散开,又闷又热。白歌前后又被踩了几次,现在他恨不得立马飞起来,离开这个鬼地方。
刚才挤进来的时候,白歌跟白楚被人群挤散了。可怜的白楚也因此弄丢了帽子,一头与众不同的白发混在人堆里格外显眼。
“欢迎您的到来。这里是异控大学的专机大楼。”
又是一片“哇”声。
“大楼共有一百三十二层,顶层上是专机降落处,顶层是专机停放处,一百三十一层外围具有一圈露空专机跑道。这是……”
赋着笑意的机械女声在大厅里环绕,字正腔圆的详细介绍了异控大厦里各部分的基本结构。
这时,人群中传来一阵唏嘘。
“那个,麻烦让一下谢谢。请让一下,让一让谢谢……”白歌顺着动静,冒着踩到别人的鞋的风险挤过去。
不远处,一位白发少年被人们孤立在人群中央。他特殊的外貌引来了一些人的恶评,难听的声音从周围传了出来:
“怎么有病还来报考啊。”
“就是,身体差就应该呆在家里养病,在这装什么装。”
“他要是不参考,我就多一分被选上的机会,快回家去吧。”
“真晦气——”
“啪!”
说“晦气”那人还没反应过来,一个重重的巴掌就已经打响了全场。
白歌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在听到有人诋毁白楚的时候,他二话不说直接一个巴掌招呼了上去。
那女生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后,指着白歌怒吼:“你你你、你有病吧!”
“你你你,你什么你,我看你才有病!”白歌怒火冲天,“都二十一世纪了怎么还有人搞这种歧视,你是正常人就很了不起吗?贱不贱啊?”
“哥我没事了,你也消消气吧,别把事闹大。”白楚像拴着一条狗一样,使劲拉着白歌。
好在白歌不是那种一炸毛就要拼个你死我活的性格,在白楚的安慰下他也消了些气,很快冷静下来。
被骂的那个女生一时失了语,脸色略带恐慌,僵在原地不知所措,脸早已红透,不知是因为羞耻还是因为被气的。
“哥,你怎么动不动就打人,人家也没怎么我啊,你要不……道歉去?”
白歌安静了片刻,回想到自己因为冲动而打人确实不对,于是就语气缓和的去向人家道歉:“对不起哈,那个我太激动了,想都没想就……实在抱歉。”
女生突然哭了出来,头也不回地朝身后跑去。
“坏了。”白歌心想。
站在一旁的男生看不下去了,站出来指责道:“你一大老爷们怎么打女生啊,还把人家搞哭了,要不要脸啊!”
“对啊对啊。”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又是一阵议论。
那男的以为白歌害怕了,便自以为是的继续带节奏:“看吧,这人跟身边那个‘异种’是一类的,还‘称兄道弟’呢,真不知道是怎么……”
说话间,男生的右手腕被白歌握住。
“你——”
忽然,白歌手一扭,用力一推,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冒出——白歌掰断了男生的手骨。
男生被推力带着向回退了好几步,伴随着又是一声细微的“咔嚓”,男生突然惨叫起来:“啊啊啊啊啊啊啊!”
白歌抬眸一笑,眼皮带动着卧蚕,看起来温和至极。但就是看起来那么友好的一个人,说出来的话却是如此的嚣张跋扈:“不好意思,我打起架来人畜不分。”
男生又是害怕又是疼痛,脸青一阵紫一阵的,周围的怒气像化作一团雾水散开,凝在了空中,气氛达到冰点。
眼前这个少年,气焰嚣张,盛气凌人,眼神高傲得像是站在世间最顶端藐视不值一提的蝼蚁。
白楚目怔口呆,他愣在原地,看着白歌在为他打抱不平时,大脑中已无声闪过无数个身影——都是白歌保护他的背影。
“白楚,白楚?”
白楚回过神,眼眶粉红,看着白歌的脸欲言又止,只是含糊的叫了声:“哥……”
白歌松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不轻不重的拍了拍白楚的肩:“要是还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哥,哥替你‘报仇’。”
“嗯。”
谈笑间,人群中传出惊吓的尖叫声:“啊啊啊啊!有刀!”
那个断手的男生突然发疯似的冲过来,左手不知何时多了把刀。他眼里充满了凶狠的杀气,高声嘶吼道:“你们两个杂种!给爷去死!去死!”
这猝不及防的进攻,白歌第一反应就是拉着白楚闪开,但是周围的人太多,他一时半会也闪不到哪去。
“怎么办?难道,真的要用了吗……不行,还不到最后时刻,我不能……一定还有办法……”白歌内心杂乱无章,揉成一团。
就在白歌准备打算还击之时,忽然,玉白的瓷砖上无端生出十尺有余高的火焰,像一堵墙一样把他们隔开。围观群众纷纷后退,生怕被波及到。手持“刀”的男生由于自身惯性的作用,来不及刹车,“歘”的一声冲进“火墙”里。
“天哪,我不敢看了。”
“快走快走,我还不想死。”
原本还在看戏的女生们都背过身抱成一团,男生们则是闭眼或者抬手挡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男生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传遍整个大厅。
现场除了那个被火焚烧的男生,就属白歌离火最近了,但神奇的是,这些火完全没有想伤害白歌的意思,反而还很亲和他。
“这火好温暖啊。”白歌心说。
这时,一个小男孩的声音响起:
“身份核对成功,先锋副领队长——尉迟矜先生请进。”
玻璃大门缓缓向两边挪开。原来,方才的“小男孩”是大门的人工智能机器人,专门为员工识别而造。
白歌趁着没人注意他,三两下就拉着白楚一起闪进了人群。
“欸?哥我……”
“嘘。”
白楚顿了一下,点点头。但他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于是压低声音问:“哥,我们有这个必要吗?”
“有!”
白歌声音虽然不大,但说话的语气像极了自习课时坐在后排窃窃私语,然后突然聊嗨了的样子。
白楚小声吐槽道:“疑神疑鬼,小题大做。”
“希望是这样吧。”白歌心说。
从“火墙”突然冒起的那一刻开始,他敏感的身体就在告诉他——火有古怪。
白歌下意识想躲避它,可是他被白楚紧紧拽住,想走都走不动。这时,他想以平日里玩火玩出来的经验来试试能不能操纵它……尽管他玩火被烧身,但也是成功过的。
要不……赌一把?
白歌深呼吸,抱着“试一试又不吃亏”的心理去尝试控制这火,但奇怪的是,这火好像天生就与他亲和似的,仅是一丝小小的意念就能使“火墙”后退。
真的有那么听话吗?会不会是……这火有问题?或者说……这火的主人有问题?
白歌沉思。但他可以肯定一点的是——对方对火的把玩绝对比自己高。
从他刚踏入大门起,就感应到那位“有问题的主人”在周围活动,只是不方便定位,但有模模糊糊的气息游荡在附近。
尉迟矜披着件大黑长袍,衣领上嵌有银丝边装饰,胸前别有一枚银色的“异控局”徽章,从远处看,很像一只……把自己裹成粽子的大黑耗子。
“这人不热吗?还是说,他有见不得人的地方?”
白歌靠在墙边,一副打量人的神情注视着尉迟矜。
而尉迟矜就好像没有灵魂似的,瘫着张脸,径直地走进来。
他走到被火焚身的男生面前,瞧了一眼,一抬手,灰飞烟灭。
“!”
白歌先是惊讶,然后眼神又暗了下来,低头稍微思索半响,才缓缓吐出一句话:“这招式,我见过……”
白楚:“?”
“吗?”
白楚:“……”有你这么断句的吗?
有没有这么断句的不知道,但白歌知道,这个叫“尉迟矜”的人……不简单。
他微微抬头,想继续打量人家。结果好巧不巧,视线刚好与处理完“后事”的尉迟矜撞上。
白歌愣了一下,然后尴尬的偏向一边。但尉迟矜不一样。
刚对视上的那一瞬间,他眼神晃了一霎,一双清澈的凤眼抬眸,眼角不经意间下陷。
他像是看见了一位故人,却也只是远远的望上一眼。
一条红绸带把马尾系得高起,长长的马尾散得像头纱似的披在身后,整个人看起来又高又壮……还黑不隆冬的。
“全身上下除了发带和脸,都是黑的。要是这么个高大壮的走夜路……不吓死人才怪。”白歌内心吐槽到。
就在白歌走神时,一只修长的“黑皮手套”搭在了他的肩上:“你……姓‘白’?”
白歌被吓得一激灵,回答时竟紧张得口吃:“我……么?当当、当然了。”
“白歌”不姓“白”,难道跟你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