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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4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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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莫名的情绪,让他分不清是怜悯,还是同情,还是另外的一种情绪。
他没有再强求。
而是打量了周围,把目标锁定在旁边的一颗榕树上,他跃起身子,从榕树上折下几根带着茂密树叶的树枝,把树枝捆扎在一起,默默的墓碑边被她割落下来的杂草扫在一起。
林绮瑜没有阻止他的行为,因为她已经爬到坟包上,那边有一大片面积的杂草,她割草的动作很快,她小时候经常在稻田里活动,那时候叔伯们的稻田里成熟了,他们会经常叫奶奶去帮忙收割,而后来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了。她替代奶奶去给叔伯们当成免费的劳动力。
辛苦的一个季节的劳动,能换来一小袋稻米,那是她跟奶奶的主食,那在小小的她心里,已经很满足了。
林绮瑜抹了抹额间的汗水,看着杂草已掉落一地,露出了原本坟墓的模样,她轻吁一口气,没白忙活。
奶奶去世以后,叔伯跟根据她的遗愿,把她跟爷爷葬在了一起,不知过了多久,所以严格来说,这座坟墓是她的爷爷奶奶的。只是爷爷在她还没有记忆的时候,便去世了,所以她对爷爷没什么感情。
她从坟包上跳下来,动作十分利索。
而周边的掉落的七零八落的杂草已经被傅淮时扫干净了,特别是坟墓面前摆放祭品的位置,傅淮时清扫得格外仔细,连同几颗碎草也被他拔掉了。
林绮瑜走了过去,低声道:“谢谢。”
傅淮时表情有些不好意思,连忙的夺过她手中的镰刀,把镰刀放回包裹中,他总生怕那把镰刀会割伤她,好在没有。
林绮瑜又从包里取出了一小个玻璃瓶状的红色颜料,又取出了一把毛笔,她准备的东西十分齐全,傅淮时看的觉得有趣,这个破包跟哆啦A梦的百宝箱似的,总能翻出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只见她拧盖那个小玻璃片,拿起毛笔蘸了点红色的颜料,在墓碑上写起字来,她顺着石碑上的印记,一笔一笔的把石碑上凹进去的地方用颜料填满。她神情专注,很仔细的描着。
做好这一切,她又把贡品全部摆上,有水果,饼干,还有一些小面包。都是一些小时后,奶奶偷偷收起来舍不得吃,留给她的吃的寻常东西,却在她的心里,十分珍贵。
做完这些,她才想起她来的路上采的那些野花,她连忙把野花捡了起来。可野花在毒辣的太阳光下晒了一段时间,失了水分,已经焉的差不多了,林绮瑜的眼眸中有些失落,她低声喃道:“可惜了这么好看的花。”
傅淮时走过去,他拿着矿泉水瓶,在手中倒了一点,掌心中沉着水,像花洒般在均匀的蘸了些清水泼落在花上,如此反复了几次的醒花,安慰道:“沾了水,待会就好了。”
林绮瑜点点头,把那束野花轻轻的放在祭品旁边。
“淮时。”
“嗯?”
“你可以去那边坐一会吗?我想跟我奶奶说会悄悄话。”
“好。”
傅淮时没敢走远,他沉默走到榕树边下,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保持一个既能看的到她,又听不到她的话的距离。
他侧过脸看过去,见到林绮瑜跪下去,恭恭敬敬的给她奶奶磕了三个响头。他沉默的看着林绮瑜坐这一切,只见她凝视着那墓碑,自言自语着说着些什么,仿佛她奶奶就在身边,从未离去。
她做的这一切,让傅淮时心里大为震撼,却又心存敬意。他心中想着,她是不是经常一个人跑这么远的路,来看她最爱的奶奶的?
傅淮时突然想到温言礼和温柚,他们两个,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亲人,他甚至不敢想象那种“失去”的感觉会是怎么样的。想到这里,他从斜跨包中取出自己的手机,从来找林绮瑜那天起,他就关了机,跟温言礼断联。
他应该急疯了吧。
手机一开机,电信公司就发来了几十条电话未通的信息通知,在几十条短信轰炸里,傅淮时看到了温言礼的一条短信:“淮时,你回来,我们好好谈一谈。”
傅淮时眼神一凝,犹豫了一会,还是给温言礼回了个电话,今天正好是周末,他猜测,温言礼应该在医院。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电话那头传来了温言礼温润而带着惊喜的声音:“淮时,是你吗?”
“爸。”傅淮时低声叫道。
那边传来微不可闻的一个叹息,他语气中带着担忧和责备,“你去哪里了,为什么关机,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
“爸,我很好,没饿死。”
“……”温言礼叹了口气,“你回来吧,你妹妹很想你。”
傅淮时顿了顿,忽而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软萌的声音,在追问着:“爸爸,是哥哥吗?”
温言礼笑道:“是哥哥。要跟哥哥说说话吗?”
“要。”温柚大声应道。
傅淮时心中一窒,他也很想他们。
“哥哥。”温柚娇娇弱弱的声音响起来,她着急的追问:“哥哥,你去哪里了,为什么不来看我?”
“小柚,哥哥处理完事情就会回去的。”
温柚哽咽道:“哥哥,你不要跟爸爸吵架好不好?”
傅淮时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温柔起来:“哥哥没有跟爸爸吵架哦。”
温柚呜咽起来,可怜巴巴的问道:“哥哥,那你快回来好不好,小柚好想你。”
“好。”傅淮时不忍拒绝她,一口应下,他嗓音略微沙哑,又说:“小柚,你把电话给爸爸,哥哥有话要跟爸爸说。”
“好,哥哥你答应我的哦,一定要快点来看小柚。”
电话那头传来温柚跟温言礼的交谈声,随后手机又回到了温言礼的手里,傅淮时听到温言礼的声音,心中莫名的安心,“爸,骨髓库那边有消息了吗?”
“没有。”温言礼的声音很平静。
“你程叔叔说小柚最近身体状态还可以,还能再撑一段时间,你不用担心,再等一等,一定会有好消息的。”
傅淮时沉默了,他们等了两年,从原本的满怀希望到现在的心如止水。
温言礼静默了一会,突然说道:“淮时,爸爸之前太自私了,没有顾及你的感受,对不起。”
“爸,你别这样说。”
“你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需要我保护的小孩子了。以后你的人生,由你来做主,爸爸会学着去尊重你的感受,不去干涉你的决定和想法。”
“爸……”
“但是你记住,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爸爸也会是你最坚强的后盾,我跟温柚的家也永远是你的家。”
傅淮时垂下眼帘,感觉眼眸中染上一层雾气。温言礼担心温柚的病情会拖累他,所以才故意赶他走,让他回到他亲生父亲身边,那个人可以给傅淮时提供更好的物质条件。
可是他是温言礼亲手养大的孩子啊,温言礼比谁都舍不得他。
同理,他也不是那种忘恩负义之人,他不会在温言礼最困难的时候,在温柚最需要他的时候,离开这个家的。
“淮时,小柚的事情,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温言礼突然笑了起来,语气十分轻松,“爸爸也老了,认命了,说不定以后还得靠你养老呢,小柚还这么小,你以后重担可多了,要养我们两个拖油瓶,你确定不后悔?”
“不后悔!”傅淮时语气坚定,在温言礼说出的一家人的时候,他心里就很确定,他以后需要背负的责任。
“好,好。”他连声道,像是松了一口气,“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你的学必须上,我温言礼堂堂国家一级教师,可不想被人说三道四,说我养出了只会辍学打架的孩子。”
“爸,我答应你。”好好做人,改过自新!
挂了电话,他的视线往林绮瑜的方向望去,却见林绮瑜把头靠在墓碑上,像是窝在奶奶的怀里般,她脸上洋溢着笑容,口中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这一刻,傅淮时似乎理解了,不管是生离死别,对重要的人而言,也会有说不完的悄悄话,道不完的心事。
医院病床上的温柚,墓碑旁边的林绮瑜,两个不同世界的女孩,因为一份化验单的结果,而神奇的连接在了一起。
两个人,他都想救。
可两个人,他都救不了。
傅淮时闭了闭眼,这种无力感在他心中作祟,迅速的生根发芽,几乎要叫他奔溃。
此时太阳已西下,傅淮时望了望天,觉得得回去了,不然荒郊野外的,下山路回更难,他缓缓走了过去,冲林绮瑜伸出手,“姐姐,我们回去吧。”
林绮瑜怔了一下,犹豫了一下,抓住了他的手,被他轻轻的拉了起来。傅淮时帮忙把地上的东西全部收拾干净,然后大包小包的拎在手上,两人一前一后的探路,顺着原来的方向走了回去。
两人又花了两个小时的时间到了山脚下,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傅淮时望着空荡荡的车站,忍不住发出疑问,“我们是不是回不去了?”
林绮瑜点头,“一天只有两班车,明天早上七点,明天下午两点。”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傅淮时有点难以置信,这穷乡僻野的,连个人影都没有,他发出哀嚎惨叫:“那怎么办,这……这附近难道没有旅馆吗?”
他今天劳动力超标了,就喝了点矿泉水,啃了几个小面包,现在是又饿又累又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