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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她的事 这世上还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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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正是夏季流行病高发的时候。来往的人多了,平日安静的医院也免不了有些喧哗。
厉妍华拿了检查结果出来,在外面等着的袁文刚迎上来,“怎样?医生怎么说?”
“没什么事。我还要去拿些药。”
“把单给我,我帮你去拿。”
厉妍华在大堂里找了个位置坐下。虽然人多,总还是有比较空的地方。不想在人头聚集的地方与人挨着一起坐。总要与人隔开些距离,才自在。
袁文刚拿了药,出来看见她独坐一隅,略低了头,耳边几缕发就跟着垂了下来。如果她有亲密之人,此时定会忍不住抬手将它们理至耳后。
但他深知,他与那样的距离不是一步,而是还很远。
送她回家,送至门前。她向他道了谢:“今天真是谢谢你,还有昨天。”还连累他请假。他一向拿全勤奖的。
“不请我上去喝杯茶吗?”见她起脚要走,他忽然笑起来。
她怔了怔,似乎才想起,待人接物,本该如此。笑了笑,有些尴尬的歉意,“我家没什么好茶,就怕你嫌弃。”
“我也是俗人一枚,不会品什么茶,能解渴就行。”袁文刚大方笑道。
与她共事久了,也大略了解了她的性情。能进展至今日这般关系,也是他辛苦良多。
请他进了屋。她放下药,洗净了手,在茶柜里翻找茶叶。
袁文刚对她的住屋发表评论:“虽然是老房子,但环境倒清净。还有那屏风,是古董吧?没想到你家竟有这样雅致的东西。”
她有些怔忪。这房子是她父亲留下的,她父母相继走了之后,只剩她和双生妹妹,但她妹妹是不念家的人,多年以前她妹妹便去追寻她的繁华梦,一去不返,就真的只剩她一人了。直到程竞初的出现。
袁文刚见她失了神,也不知是不是他哪句话说错,正要懊恼,却见她已回过神来,向他扬了扬茶叶盒子:“铁观音,怎样?”
下午去上班。办公室里众人各自忙碌,袁文刚走过来说:“谢谢你家的茶。”声音很轻却清晰,旁边的伍子娇连连闪着八卦之眼,到快下班时还闪着八卦之光凑过来说:“已经让其登堂入室?”厉妍华摇了摇头,笑了笑。
伍子娇扼腕:“矜持是应该的,但适当的时候还是要给人进展的机会,不然老绷着端着,会把人吓跑。”
伍子娇曾说:“你生活当中不能只有你表弟一个男性生物。”
表弟,没错,这是外人所“知道”的他们之间的关系,他父母双亡,她双亲已逝,他们都无旁支依靠,当时他未成年,她早已是社会人,于是他只能投奔她而来。
其实说起来,伍子娇也不过只见过他一次。这此后,伍子娇只要跟人谈起男性话题,总要扯上她“表弟”,言必称表弟如何如何,埃,这某某影星,这样看起来跟你表弟有些像诶,不过鼻子没表弟高;或是,诶,表弟几岁了?跟他比起来身边这些老男人们真是不够看啊。也不过只见过一次而已,真不知她怎么就把他记得这样牢。
某次实习生小雅无意间看见她的手机壁纸,惊呼:“妍华姐,这谁啊?”伍子娇也凑过来看,也惊异:“诶,表弟!表弟竟然会笑啊?”一面之缘,她怎知他会不会笑?
壁纸是他某次旅行时的照片。背景是某个旧宅老墙,连铜门都斑驳,依稀半角天空碧蓝。他就靠在那墙上,站姿随意,照片上的他嘴角是弯起的,虽然很淡,但是那种气息,真的是鲜活的。
第一次看的时候,盯着看了若干秒,如此的鲜活,她有些陌生。接近他真实年纪的干净透明,透过平面的照片突如其来扑面而至。
她把它裁下来设成了手机桌面,尺寸缩小了,感染力却并无打折扣。
这种体验很新鲜。有人把亲人的照片放手机中,父母,姐妹,幼儿成长照;有人把恋人的笑貌大咧咧摆上屏幕,日日见面时时对着还不够;有人放宠物照,有人放偶像照,甚至是自己的潇洒的或窈窕的自拍。
这种普通人的很平常的体验,她从前未有过。一张照片,似乎就与某个人有了某种联系,某种牵绊。知道这世上还有个人,可以让她把他的照片放在手机上。
但是世上还有种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是想避也避不开的。
下班,途经菜市场买了菜。一个人也吃不了多少,这时节菜买多了放着也只有坏掉,根本不能放久。所以也只是提着轻飘飘的一袋:半条鱼,番茄两只,蛋两只。已足够。
看到菜框上鲜红若火只只饱满的辣椒,本想买些回去,想想还是作罢。
提着菜回来经过大院子,住楼下的各家都已起了炊烟,在公用的水槽边,有淘米的,有洗菜的。厨房里也滋滋的有油烟气。
“妍华,回来了啊?”
“只买这么点菜啊?够不够吃啊?你这么瘦,该多买些肉吃。”
她与她们寒暄了几句,绕过楼梯口某家放置过界的垃圾桶,踏上老旧的楼梯。
“哎妍华啊,这里有你的一封信。”身为居委会一员的曹婶追在她身后,手里扬着个信封。厉妍华停住上楼的脚步,接过曹婶手里的信封,一怔,一封用英文寄出的信。
急急上了楼。也不管曹婶还在感叹:“我们这片竟有人有在外国的亲戚,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攥着,手心一下就出了汗。把它甩到茶几上,似烫手。
静静地做了饭,慢慢地吃完。那信封在茶几上,原封不动。刺眼,心中却不似刚才有波澜。只静静地收了,锁到了抽屉里。
半夜口渴,半梦半醒。脑里各种繁杂,沉沉地压得受不了,想动一动,却发现脖子僵硬似石。有千斤坠,慢慢地,慢慢地压下来,带着尖刺,往胸口磨……
也不知挣扎了多久,发现手能动了,心跳咚咚地跳着不正常的频率。感觉痛意愈来愈尖锐。伸手去摸床头柜,模模糊糊间也不知摸到什么,手机?似乎按到了哪个键,隐约有音乐铃声传出。碰到玻璃杯,掉到地上,尖利的一声刺响。她也无力去管,再摸索,才摸到了小小的圆瓶,急急地开了,倒了几片药便吞下。
慢慢平复下来。又昏沉睡去。
早上醒来,一身黏腻的汗。感觉不舒服。看了看床头柜上的药瓶,舒了口气。
洗漱过了,精神头才好了点。
幸而今天是周六,不然这副精神状态去上班,肯定吓到人。
打开窗,天气很好,阳光已经照到了阳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