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他的事 她们说他们 ...
-
程竞初放下手里的托盘,那边已有人叫了起来。他只好过去。不大的沙发里挤了满满当当十几个人,脸上都被昏暗灯光熏染出刚冒出头来的兴奋糜色。
都是青涩果实,刚要学着糜烂。
他大概扫了一眼,大头,陈中建,李青,章光,猴子……都是同一层宿舍楼里的狐朋狗友。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女孩。
一群人起哄要罚他酒,他接过来喝了一杯,“我还要上班。”
众人不乐意了,李青直嚷:“得了吧你。刚刚那位美女姐姐,我擦,真辣!她一听说我们是你同学,就说要给我们八折,还要叫你给咱做‘三陪’,够意思。”
程竞初只好找地方坐下,地窄,人又多,他两条长腿不知该往哪放。
程竞初本就长得高,穿上侍应服,尤显挺拔。那几个女孩子眼睛一直往他这边瞟。
闹闹哄哄总算散了。他上到二楼,找到经理室。里面王昀芳正背对门口坐着,看窗外夜色。
他走去拉了把椅子坐下,叫了声:“芳姐。”
王昀芳转过来,把烟掐灭,“你同学都走了?”看了看他,有些揶揄,“年轻人,他们都满十八岁了吗?”
程竞初笑了一声:“要查身份证?”
王昀芳又点了一根烟。她烟抽得太凶,修得精致的指甲涂上厚厚一层指甲油还隐隐透了点烟黄色。
“我想,你能不能,先预付我这个月的薪水。”
“可以。”王昀芳也不问他为什么,只是一直以来她都想问:“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到这来打工呢?上上学,逃逃课,和女孩子约会闹闹别扭,不是这样才正常吗?”
程竞初答得倒干脆:“我缺钱。”
王昀芳笑了,笑不可仰,“你这孩子,真坦白。”
下了楼来,和他换班的小力对他说:“刚你手机响了很久。”
进了换衣室,从袋里拿出手机,两个未接来电。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十一点,程竞初想了想,还是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换了衣服走出来,没想到手机又响起来了。
刚接通,那边“喂”了声,停了下,又说:“怎么那么吵?”
程竞初忙出了大门,走到静处,听那边说:“你在哪啊?怎么那么吵?”
程竞初答道:“我一同学生日,搞聚餐。”停了停,又补了句:“就在学校附近。小馆子。”
“哦,别喝那么多啤酒,别玩太疯了。”
程竞初模糊嗯了声,算是应了,“有什么事吗?”这么晚打电话来。
那边说:“我今天听隔壁的曹婶说,她儿子说了,她儿子,就是和你一学校那个,说你们学校食堂饭菜涨价了,你钱够用吗?要不要我打些到你卡上?”
程竞初笑了,很难得的单纯只是笑:“不用。学校食堂没涨价。”大概是曹婶儿子的哄骗新手段。
那边倒似有些怏怏的,又说了两句好好照顾自己之类的闲话,便挂了。
看着来往车辆,想起刚才芳姐说的“你看着像是好人家出身的孩子啊,你家人怎么想?”,那时他心里不知怎的浮现她那张瓷白的脸,有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绒毛,若激动起来,也只是把那两条细淡的眉毛收紧。
他很少见她有生气或是失了形象的时候,从不和邻里吵架,也不见得她和邻里关系有多亲密。
他从未见她串过门。
有次他无意间听见三姑七婶的闲话,说楼上那厉家,一个冷一个木,还真是一家子。木的说的是她。
想起来,他唯一见她大变了脸色的一次,也唯有三年前那一次吧。那时是开始,他们颠倒了的命运。
领了预付的薪水,买了条手链。那款手链他很早就看中了,价钱不便宜,几个月前他看中的时候还买不起。蓝色的水晶,有如天空悠远的色泽,每颗都用薄薄金色的花瓣串联起。店员笑说它叫“蓝空下的向日葵”。
回到学校,也赶不及上下午的课了。刚好遇到李青,穿着球衣,一脸的慷慨赴义:“嘿,就等你了。三号球场,信息系那帮孬脚们终于下战书了。”
他直上了楼去,边冲李青说换了衣服就来。
回到宿舍,把那手链盒压箱底,稳稳的锁了。
九十分钟,踢完全场,连进两球。连信息系的啦啦队里面都有人尖叫着高喊“程竞初”。
毛巾和水一时围堵上来,伴着道道忽闪pink期盼的目光。见程竞初的眉头又要皱起,李青忙穿过来解围,“喂喂喂,人家的真命天女来了,你们都散了吧散了吧。”
抬眼,果然见李思莺走了过来。
程竞初拉过她,突出重围。
直到宿舍楼下,一路却也有不少的目光投过来,李思莺嘻嘻笑道:“校园偶像。”
程竞初甩开手,也不理她,只说了句:“在这等着,我换了衣服下来。”
一时换了衣服下来,见她蹲在楼前树影里,嘴里嚼着口香糖,半边脸用发遮住。走过去,拨了她的脸来看,隐隐青色,果然,“不是叫你收敛点吗?死性不改。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李思莺挽了他的手,粘过来,扯了扯嘴角:“改?下辈子都改不了。”
“那你来找我干嘛?”
李思莺咬了咬唇,“你再帮我一次。”
到了校外的小吃一条街,找了家甜品店。两人坐下了。
李思莺只低着头,把那薄薄的食品单翻来覆去。程竞初终于不耐烦,“你要我怎么帮你?”
李思莺支支吾吾,“我,我先去下厕所。”
只见她进了对面KFC,快十分钟,也不见出来。程竞初有些烦躁。甜品店里开了台小电视机,正播新闻,说现在又是什么什么病的流行季节,医院怎么怎么忙碌。程竞初心里有些错落杂绪涌上来。终是忍不住,拿出手机来。
拨通了,那边传来她的声音,嗡嗡地有些氤氤氲氲的午后倦意,是刚醒时的状态。程竞初才想起来今天她轮休。
“你在家?”
“唔。今天休息。刚睡午觉,”顿了顿,“怎么这时打电话?不上课?”
程竞初看了看变幻的电视画面,“下午没课。今天去医院了?”
“嗯,上午去了。明天还要去一次。也就那样,每个月例行复查而已,也不见有什么事。况且有人陪着去,不用担心。”
静了几秒,“谁?上次和你一起出差那个?男的?”
那边笑了笑,“没错,你怎么猜到的?”
李思莺终于去完她的厕所,回来却看见程竞初似面色不善,忙低了头,“对不起啊,久了点……”
程竞初没看她,盯着电视画面,眼里的光色暗沉暗沉的。
李思莺切了声,“程竞初,你别这副鬼样子,我不是道歉了吗?”
程竞初脸色也沉了,拿起碎冰饮料,“不关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