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壬之歌》寒冰封月

4、第四章 总督的就职典礼

　　第四章总督的就职典礼

　　午饭过后，阿提密斯戴上漂亮的新帽子，便依约来到了“莉莎夫人的帽子屋”，只见在店门口正停着一辆华贵的马车，看来今天莉莎夫人有重要的客人。
　　一进门，阿提密斯便看到一位打扮时髦的贵妇人正在大厅的镜子前试着帽子，店里的学徒还捧着一叠精美的礼帽候在一边，待这位夫人挑选。
　　“噢，莉莎。”那名贵妇人一边照着镜子，目光紧盯着镜中的自己，头也不回地便对站在旁边的莉莎夫人说道，“你的手艺可越来越好了。我都快挑得眼花了。”
　　“多谢您的夸奖，夫人。”莉莎夫人微微欠身，谦虚地回应道。
　　贵妇人似乎相当满意正戴在头上的这顶礼帽，放下双手不再摆弄，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这才回过头对莉莎夫人说道，“我上回跟你说的事，你考虑过没有？我还是劝你该去商业街开店，在这种穷人的地方可赚不了大钱。我敢保证，莉莎，只要你去商业街开店，我一定会向我的朋友们推荐你的帽子，她们一定会很喜欢的。你绝对能做得比现在更好。”
　　莉莎夫人却是微笑着摇了摇头，“多谢了夫人的好意，能获得夫人的赏识我真是非常荣幸。可我这没见过世面的妇人实在是不好意思去商业街那样的地方。”
　　“那可真可惜。”贵妇人有些惋惜地叹道，“不过我总等着你回心转意。莉莎，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是对的。在这儿做，你的手艺只会被渐渐埋没。”
　　贵妇人招呼佣人去付账，学徒便领着那名佣人到柜台边。
　　贵妇人在和莉莎道了别之后，便直接戴着新买的那顶帽子走了出去。

　　阿提密斯待她离开之后，这才走进门来。
　　与贵妇人擦肩而过时，对方身上扑面而来的浓烈香气把阿提密斯呛地差点咳嗽出来。
　　“噢，阿提密斯，你来了啊。”莉莎夫人一改方才应付客人的客套口气，热情地招呼着阿提密斯，“艾米莉还在楼上，这孩子总是磨磨蹭蹭，你就直接上去叫她吧。”
　　阿提密斯点了点头，便登着阶梯上了楼。

　　※ ※ ※

　　阿提密斯推开艾米莉的房门，只见房间里混乱得有如被打劫过一般。
　　床上和地板上都东一堆西一堆满是各种漂亮衣服，而从橱的方向，还有更多的衣服被不断扔出来，夹杂着艾米莉源源不断的抱怨声。
　　一顶蓝色的小礼帽倒是安稳的放在桌上，那便是艾米莉早上挑选的结果，和阿提密斯那顶微微有些相似。
　　阿提密斯正犹豫着要不要去叫正忙着的友人时，艾米莉从衣橱里拔出脑袋，喘了口气。

　　“啊！阿提密斯！”艾米莉看到救星似地冲她叫道，“快来帮我看看，我等会儿穿什么出门好？”
　　阿提密斯低头看看自己从早上就没换过的棉质长裙，那是一条色彩有些单调洗得有些褪色的旧裙子，但阿提密斯觉得它穿起来挺舒服。
　　“挑件清爽点的就好，今天有点热。”
　　艾米莉闻声回头，用一种看异类的表情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好友。
　　“阿提密斯。”她突然用起一种相当郑重的口吻说道，“没有人说过你太不像女孩子了呢？下午可是去看典礼，那么重要的场合怎么可以随便穿穿。”
　　阿提密斯可不想泼她冷水，但身为平民的两人可不会像贵族的先生小姐们那样有特别准备的位置可以观礼。穿得再漂亮，最后也只是在人群里挤来挤去，挤出一身臭汗。
　　“这样吧，你也快来换条裙子，幸好我们身材差不多。”艾米莉将自己的事放在一边，反倒先招呼起友人来。
　　“这条怎么样？颜色挺衬你的皮肤的。这条也不错，小碎花挺别致的。”
　　艾米莉一边说着，一边将几条裙子向阿提密斯的方向扔去。而阿提密斯却几乎无动于衷，只“哇哦”的两声接住裙子后，便扔到一旁，然后跑去坐在沙发上等着友人。
　　“天啊，别这么偷懒！你如果真的要这样穿戴出去，那可是辱没了我妈妈的手艺！”
　　阿提密斯摸了摸头上漂亮的帽子，仔细想想确实和一身朴素的裙子相当不搭调。
　　在她犹豫的片刻，艾米莉则从衣服堆里扒出了另一条漂亮的连衣裙，直接拿在手里，艰难地跨过满地的衣服堆，向阿提密斯走来。

　　阿提密斯看着那件满是蕾丝花边的漂亮裙子，不禁打了个冷颤。
　　“这件可相当地不错啊。”艾米莉笑眯眯地说道，但在阿提密斯看来却无端恐怖。
　　“我想还是算了吧。”她有些底气不足地应着，“其实我身上这件也不错”
　　她向后缩了缩，却只是更加地无路可逃。
　　她刚跳起身打算从门口逃出去，却被友人一把按回了沙发上。
　　若是比力气，明明是阿提密斯力气更大一点，但偏偏在此时她却变得有些动弹不得起来。
　　艾米莉将裙子按在她身上细细比划起来，脸上算计的表情也越来越深。
　　“果然是很适合你啊。”她似是自言自语地说道。
　　等不到阿提密斯再次反驳，艾米莉已经一下子扑了上来。
　　经过旷日持久的一场混战，艾米莉终于为阿提密斯换上了自己认为漂亮的裙装。
　　看着可爱的连衣裙穿在面露羞涩表情的阿提密斯身上，艾米莉心满意足地再去为自己找起裙子。
　　“你若是敢脱下，我就把你原先的裙子从阳台上扔下去。”艾米莉末了在转身前威胁着说道。
　　虽然艾米莉看起来是个甜美可爱的好女孩，但阿提密斯知道她绝对能说到做到。

　　艾米莉终于也胜出了一回合。

　　※ ※ ※

　　阿提密斯最终还是穿着那件可爱的连衣裙和艾米莉一道出了帽子屋。在莉莎夫人“路上小心”的关照声下极不情愿地踏出了店铺的大门。
　　她低着头，将帽檐拉得很下，任由艾米莉牵着自己的手，慢慢向总督府走去。她默默地在心中祈祷着，母亲可不要心情一好就上了阳台，否则让她看到自己这样子，真不知道会发生多么可怕的事情。
　　而艾米莉却全然不在乎友人遮遮掩掩的心情，大大方方地和邻居们打着招呼，脸上笑容如花一般绽放。
　　她身穿着一件水蓝色的连衣裙，嵌着米色的蕾丝边，坠着薄纱的裙摆，蓬蓬地从腰际向下散开。虽然已经戴了帽子，艾米莉仍撑起了拱顶的花边遮阳伞，但热气仍是让她的脸有些红彤彤的。
　　邻居们多是见惯了艾米莉如此的打扮，倒也不惊叹，只是客客气气地夸奖着，“艾米莉今天又打扮得那么漂亮。”
　　倒是阿提密斯的样子让他们很是吃惊，互相间窃窃私语着，“哎呀呀，看不出阿提密斯平时这么大大咧咧，穿上漂亮衣服也挺好看的呢。”
　　阿提密斯不敢抬头，但这些熟悉的声音还是一个不落地钻入了她的耳中。
　　即便没有抬头，她也依旧能够感受到所到之处人们投来的好奇目光，让她羞耻得几乎想在找个洞让自己钻进去。

　　※ ※ ※

　　总督府是一座比邻着沿海城墙的巨大建筑，在明媚的阳光下，高耸于城市北边的堤岸上。
　　此刻的城墙外，官家的码头只剩下一些备用的船只，兰蒂斯城的舰队已经开到近海上待命。它们整齐地排出一套阵型，帝国的旗帜在桅杆上迎风飘扬。

　　当两人来到总督府门口的广场时，道路两边已经围聚了不少看热闹的民众。
　　只是现在离典礼开始还早得很，广场上除了例行站岗的哨兵在四周站了一圈，也看不到其他的人物了。
　　艾米莉拉着阿提密斯占了一个视野极佳的位置，开始漫长的等待。
　　周围渐渐地又围过来不少人，有些还都是两人熟悉的邻居。
　　“新来的总督可真是神秘啊。”其中一个说到。
　　“可不是，一下子就突然换了人，连名字样子也没瞧见过。哎，还真有点舍不得古兰老爷，卸任了以后怕是见不着他了。”
　　古兰莫斯金（Gourin Moskin）是兰蒂斯城老总督的名字，在今天的典礼上，他将把自己总督的职责移交给他的继任者，然后享受起自己的晚年生活。
　　只是听说在今天的典礼结束之后他将离开本城，回到故乡去生活。
　　莫斯金在兰蒂斯城已经生活了二十多年，久到人们几乎忘记了他原本也不是根植于此的人。

　　经过漫长的等待，暴晒于灼热阳光下的广场上终于发生了一些变化。
　　只见从总督府里正步走出了一队仪仗兵，他们在广场的最南端停下，在领队的指挥声中，左右分为两路待命着。
　　紧接着军乐队也提着乐器走了出来，在正门不远处的空地上做起了最后的调整和演练。
　　不知什么时候，总督府的阳台上和附近的城墙上也已坐满了人，全都是上城区里光鲜的贵族和富人们。
　　贵妇人们多是穿着露肩的漂亮裙子，戴着宽大的帽子，纷纷奋力地摇着羽扇，驱散着夏日的热气。男士们不得不穿着厚实的礼服，一个个汗流浃背，或是不停掏帕子擦着汗，或是由侍者扇着扇子。

　　就在人们焦急等待的时候，只听见一声马啸，一个有着鹰一般锐利眼眸的矮个中年男子正从总督府里牵着一匹黑色的骏马慢慢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那就是总督副官，梅钦（Machin）上尉，也是一度被人们认为最可能继任总督的人选。
　　紧跟着他走出的另一个人让广场立刻沸腾起来。
　　那是老总督莫斯金。
　　莫斯金摸了摸花白的胡子，笑眯眯地向欢呼着的人们招了招手。
　　接着他又回头向梅钦上尉嘱咐了几句。
　　只见梅钦上尉点了点头，随后一个利落的翻身上马。他挥了挥手，从总督府侧面又出来一队骑兵。梅钦带领着他们调整了一下队伍，随后高声呼了一句“出发！”便向离此不远的驿站奔去。

　　根据帝国的惯例，每一位新任的总督在就任之前都要住在本城的驿站里。在典礼当天，将由总督的副官前往驿站将他迎接到总督府，经过仪式，才算正式入主。
　　见梅钦上尉已经出发，大家知道等待的时间不长了。
　　新来的总督究竟会是怎样的一个人，人们拭目以待着。

　　※ ※ ※

　　阳光依旧烤着干热的土地，令人急躁着，却又昏昏欲睡。
　　突然从方才梅钦上尉离开的方向，尘土伴着马蹄声渐渐临近。
　　人们互相呼喊着，“来了，来了。快看，快看。”
　　这时，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都努力伸长了脖子，向人来处张望。有些还举起了早就准备好的望远镜，让身边的人羡慕不已。

　　队伍很快就到了广场附近，只见梅钦上尉依旧是领头飞骑着，直到即将踏入广场的时候，才渐渐慢了下来。他拉了拉马，马便几乎原地踱着步，将首位让了出来。
　　一位身穿黑红色礼服的年轻男子骑着一匹有着白色鬃毛的高大骏马，从梅钦上尉身后慢慢踱了上来。那大概就是新任的总督了吧。

　　阿提密斯她们所占的位置在靠近总督府门口的地方，从那儿看去实在看不清新总督的样子。
　　只是后边的人还是一个劲儿地往前挤，有些瞎起劲地欢呼着，弄得两人很是不好受。

　　骑兵的队伍最终在广场的边缘处停了下来，马上的人翻身下来，一旁的卫兵便迅速上前将马牵走。
　　一行人在原地微做了一些调整，待到一切都准备就绪后，梅钦上尉便远远地向站在总督府大门右侧高台之上的司仪打了个手势。

　　司仪点了点头，回头看了眼身边的老总督，“可以开始了么？”
　　莫斯金也点了点头。司仪心领神会后，便清了清嗓子，然后用整个广场都能听到的巨大声响放声说道：
　　“新任总督洛维茨蒙托亚阁下的就职典礼现在开始！”

　　当新总督的名字传入耳中的时候，阿提密斯直惊呆在原地，她任由周围的人推搡着，差点都摔倒了。
　　起先她非常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或者是恰好重名，但思来想去又觉得天下不可能有如此夸张的巧合。
　　她有些慌张地回头看向身边的艾米莉，而对方却似乎对这个名字的出现无动于衷，依旧只是好奇地探头张望着。
　　阿提密斯心下有些忧伤。看来洛维茨果然已经离开了很久，久到大家都不记得了。
　　或者还是因为不同姓氏的缘故？她自我安慰着想着。

　　随着司仪的宣布，一旁的乐队开始演奏起节奏感强烈的军乐曲，广场上一片欢腾的气氛。
　　原先等候在最南端的两队仪仗兵高喝了两声开始迈起步子进入广场。
　　他们踏着整齐的步伐到达广场中央，随后在领队的口号声下做了几个简单的列队动作，最后立成两块整齐的方正停在广场两侧。
　　这时，新总督带着他的副官和部下从两队方正中间的空路中穿过，向司仪和老总督所在的高台走去。

　　待新任总督慢慢走近，阿提密斯渐渐看清了他的脸，那果然是上午的时候才见过的一模一样的脸！
　　看到洛维茨离自己越来越近，阿提密斯慌忙拉底了帽檐，但过了一会儿又放了开来。
　　我在做什么傻事啊。
　　她心下责备着自己。
　　洛维茨在那么盛大的典礼中必然也不可能东张西望，何况围观的人那么多，他又怎么可能发现自己。
　　更何况，被看到了又如何？

　　等洛维茨登阶走上高台，乐队的演奏也慢慢停了下来，场上突然持续了一段时间的寂静。
　　随后司仪用他响亮的声音，循规蹈矩地念起了一段长长的祝词。这些祝词无非是再次讲述了一遍人人皆知的兰蒂斯城的历史以及赞颂兰蒂斯城的淳朴与美好。
　　在那之后，老总督也发表了演讲。
　　虽然大家一开始都用热烈的欢呼声表示欢迎，但老总督颤颤巍巍慢条斯理的声音最后仍是令人忍不住昏昏欲睡。
　　人们也不知道他讲了多久，是什么时候讲完的。只听到一个迷人的陌生嗓音，一下子将众人的睡意给驱散。
　　那是洛维茨。
　　洛维茨意气风发地站在高台上发表着他的就职演讲，他先是客套地感谢了一些人，然后讲了一些他个人的理念，接着又说了一些轻松的话题，还惹得不少人连连发笑。
　　最后他表情忽然严肃了下来，用稳重的调子诉说起他对于这座城市未来的期冀——
　　“我将尽我所能，与我的同僚们一起把兰蒂斯城治理为一个真正和平富饶的美好城邦。”

　　广场上的民众再次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军乐队又一次演奏起了乐曲。
　　广场边的两支队伍再次行动起来，他们踏着正步走到总督府门左侧的旗杆下，井然有序地从一旁的卫兵手中拿来旗帜打开。
　　乐队的演奏陡然又变了个调子，帝国和城邦的旗帜在庄严的乐曲中缓缓升起。
　　当旗帜升到顶峰的时候，海上的舰队在将领的号令声中，一一拉响了炮膛，用轰然的声响向这一盛事致以最响亮的祝贺。

　　当炮火的声音一一落下，司仪突然又高声喊着“请古兰莫斯金阁下向新总督洛维茨蒙托亚阁下赠予宝剑！”
　　言罢，洛维茨立刻单膝跪在老总督的面前，众人都屏息关注着这重要的时刻。

　　莫斯金从部下手中接过一把崭新的宝剑，郑重地将它交到年轻的继任者手中。洛维茨接下宝剑起身，面向这广场将它高高举起。随后，他拔出宝剑，指向天空，指向骄阳。

　　兰蒂斯城新总督的就职典礼在人们再一次的欢呼声中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