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壬之歌》寒冰封月

1、第一章 出航

　　致吾此生唯一最美的歌姬
　　 
　　第一章出航

　　海风吹拂，阳光明媚，沙沙的涛声有些醉人。
　　几只海鸥悠闲地从空中飞过，伴着愉悦的鸣叫声，划出优雅的弧线。

　　这是仲夏里台风过后的一天清晨。空气中，风暴的狂躁尚未散得干净，夏天的炎热却迅速杀了回来。

　　天色虽已透亮，但时间尚早，大多数的居民还在梦乡中酣睡，兰蒂斯（Lantis）城的街道上几近空旷无人。
　　忽然嘎吱一声，街角一处白色大屋子的门被轻轻推开，从屋里走出一位俊俏可人的金发少女。
　　少女穿着朴质而清爽的棉布连身裙，卷翘的发丝随手用皮筋束住。她手提着一只巨大的竹编篮子，篮子似乎很沉，令她的身形也有些倾斜。
　　海风送来充满大海气息的清新空气，吹散在街道的每个角落，金发的少女十分享受地深呼了一口气，便沿着陈旧却坚实的石板小道，一路欢快地向码头的方向奔去。

　　顺着小道的方向，从海边传来嘈杂的声音，那声音随着少女轻快的步伐越来越近。
　　高低曲折的小道千回百转，忽然间豁然开朗。
　　与寂静的街道全然不同，兰蒂斯城沿海的码头正是一片热闹景象。

　　由于连日的风暴而耽搁了航程的各类船只都停靠在码头上，疏疏密密地连成一片。水手们来来往往搬运着货物和补给，旅人们则向船家打听着路线和费用。
　　有几艘准备妥当的船已扬起高帆。海面舒爽的微风吹动船帆，将它们渐渐送远。帆船在海面上徐徐画出波澜，慢慢消失于一色的海天之间。

　　少女跃下石阶，没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她轻车熟路地走到某个泊位前，却发现眼前的海面上空无一物。正当她大为困惑的时候，身后突然有人叫了她的名字。
　　“这不是格兰特（Grant）家的阿提密斯（Artemis）么！”
　　名为阿提密斯的少女回头，只见一位四十开外的老水手正抽着烟斗坐在不远处的货箱上向她招手。
　　“你是在找你父亲的船么？”老水手大声地问道。
　　“是的。”阿提密斯答到。她一边点着头，一边穿越来往的人群，快步走到老水手的跟前，“真奇怪，我昨天过来的时候还在这里的，现在居然不见了。”
　　老水手听罢和蔼地笑了笑，举起手向某个遥远的方向指去，“他们的船在南边的码头上。因为今天新任总督要来，官家的码头会有船队出航，让我们不要靠得太近，杰贝兹（Jabez）就把船开到南边去了。”
　　啊，原来是这样，阿提密斯心下想到，那就难怪父亲的船居然会不在老位置上。
　　“真是多谢了，汉克（Hanke）。那么我得先过去了，回头见。”说着她便向老水手挥手告别，脚下又飞快地奔走起来。
　　只是她才走出几步，却忽然又停了下来，转身回头，露出一个俏皮的微笑，“噢，对了。还要祝你这次的旅途顺利。”
　　“承你吉言。”老汉克乐呵呵地应到，看着这充满活力的少女再次没入人海之中。

　　※ ※ ※

　　有了老汉克的指点，阿提密斯没费多大力气便找到了父亲的船“玛利娅号（The Maria）”。那是一艘有着优雅前帆和巨大主帆的帅气帆船，在当地也是非常有名的一艘船。
　　阿提密斯的父亲杰贝兹船长用爱妻的名字来命名自己的帆船，即使舍弃了旧的船只换上了新船也依旧沿用着这个名字。因此，这已经是第三艘“玛利娅号”了。
　　每每提到这个名字，杰贝兹总是用充满幸福的口吻向别人说着，“我的玛利娅与我同在。”虽然因为工作的关系不能经常陪伴在妻子的身边，但与妻子同名的船只似乎也给予了他莫大的安慰。

　　当阿提密斯来到船前的时候，“玛利娅号”的船员们正忙着帮这次的客人将货物搬入船舱。听说这次是一趟相当大的买卖，货物又沉又多，所以客人自己似乎也另请了不少帮工，一时间码头和甲板上满是挥汗如雨的男人们。
　　第一个注意到阿提密斯的到来的是“玛利娅号”的大副古谢夫（Gusev）。他刚骂完一个冒冒失失地差点把货箱撞到桅杆上的帮工，一回头便瞧见站在码头上东张西望的阿提密斯。

　　“喂！阿提密斯！”古谢夫走到栏杆旁用他洪亮的嗓音冲着底下大声地叫道，一边有些夸张地挥动起自己的粗壮的手臂。
　　站在岸上的少女很快就发现了他。
　　他看到阿提密斯一手挎着篮子，一手提起略长的裙摆，随着搬运货物的人流一同蹬着台阶向甲板上走来，便转头又向正在船的另一侧的船长大呼小叫起来。
　　“杰贝兹！你女儿来啦！”

　　阿提密斯到达甲板上的时候，她的父亲和古谢夫已在不远处等着她。她来到两人的面前，随手将竹篮“咕咚”一声搁在地上，仿佛卸下了千金重担。
　　杰贝兹船长笑着上前给了自家小女一个热情的拥抱，令她有些措手不及。
　　“你怎么过来了？早上那么早把你们吵醒，我还以为你准是在睡回笼觉呢。”
　　阿提密斯有些别扭地将父亲推开。
　　“妈妈让我带点吃的东西来给你们。你们走了以后她就开始做了。”
　　说着，她蹲下身子，掀开盖在竹篮上的布，篮子里放着一些干果点心，几条刚刚烘培好的面包，最上边还放了两瓶酒。
　　“还真是让夫人费心了，这下大伙儿可有口福了。”一旁的古谢夫乐呵呵地说着，搓了搓手，有些跃跃欲试。一旁几个刚卸下手中货物的水手也慢慢围了过来。
　　杰贝兹突然拍走一只偷偷伸向篮子的手，狠狠地瞪了一眼手的主人，那是船上新来的年轻瞭望员。他悻悻地收回有些吃痛的手，摸了摸后脑，咽了咽口水，又继续去帮忙搬货。
　　原本在旁边看着眼馋的诸位见这架势便知道美食是铁定入不了自己的口了，虽有些不舍，但也散了开来，各自忙去了。
　　“不过阿提密斯啊，”杰贝兹回头，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对自家女儿说道，“一大清早送来酒可不太好，海员可是得神清气爽地出发才行，下次让玛利娅别再弄了。”
　　阿提密斯有些受不了地白了自己父亲一眼。
　　“妈妈说这是给你们路上喝解解馋的，可不是现在就要喝掉的。这次要去快半个月，行程又紧，怕你们路上吃得乏味才叫我带些东西来。”
　　杰贝兹赞同地点了点头，便不再深究这个问题。
　　他弯下腰，将竹篮上的布再次盖上。
　　“那我就先放好，回头再慢慢吃。”
　　言罢也不等众人回应，就美滋滋地拎起满载爱妻心意的餐篮，打算放去自己的房间。

　　看着船长慢步走下甲板的背影，古谢夫忽然有些感慨。
　　“船长和夫人那么多年感情还那么好，真是叫人羡慕啊。”
　　“明明是为老不羞，都不懂得含蓄一点……”阿提密斯小声地嘀咕道。
　　古谢夫似是听到了她的话，有些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呵呵一笑而过。

　　※ ※ ※

　　很快客人的货物也搬得差不多了，发船的时刻也渐渐临近，海员们正忙碌着为“玛利娅号”做最后一次调整，以保证这次远航万无一失。
　　在这紧张的气氛之下，也只有阿提密斯一个人无所事事地在船上徘徊，一边感受着海风迎面吹拂的舒爽，一边和大伙儿打着招呼。
　　“玛利娅号”的船员几乎都认识阿提密斯，年纪大些的水手还都是看着阿提密斯长大的。他们相当热情地回应着阿提密斯的问候，有的还干脆叫阿提密斯过来帮忙，顺便教她两手。

　　“喂，阿提密斯。”年轻的瞭望员柯尔（Kerl）做完了自己的工作，一溜烟地从瞭望塔上爬了下来，“你什么时候也和我们一起出海啊。”

　　因为父亲是船长的缘故，阿提密斯对大海和帆船的一切可谓相当了解。但不可思议的是，阿提密斯从小到大却从未真正跟着父亲的船离开过陆地。
　　这其中的缘由“玛利娅号”的老船员们都是了解的，只是彼此心照不宣地不特意四处张扬。
　　而柯尔却并不了解。才跟着船出海过两三趟的青年还以为阿提密斯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便打趣似地问着她。
　　柯尔并非恶意，只是兴奋过头的他有些忘乎所以了。

　　阿提密斯挑了挑眉，两手叉在腰间，微抬起下巴，斜着眼朝柯尔看去。
　　“等到我出海的时候，”她骄傲地放声说道，“自然是我当上你们的船长的时候。”
　　原先还忙碌着的海员们这会儿也纷纷放下手中的活儿开始起哄。
　　“阿提密斯船长！”有些人胡乱地叫着，“那我们什么时候开船啊！”
　　阿提密斯见有人应声也有些自鸣得意起来，将已然愣住的柯尔甩在一边，一鼓作气地跑到船头，站在父亲平日的位置上，伸手指向晴朗的天空。
　　“玛利娅号，出发！”
　　她故意压低了声调，滑稽地模仿起父亲的声音。
　　甲板上的海员们瞬间笑作一团，一边笑还一边哄闹着她再来两句。
　　阿提密斯左右看看，见大家都兴致高昂，便顺势又说了句，“起帆！”
　　主桅边上的几位水手，还半真半假地作势去拉绳索。
　　就在这时，古谢夫正从船舱里走了出来，见甲板上闹哄哄的一片，立刻黑着脸大吼了一声，“闹够了都给我去干活！”
　　古谢夫大叔本就是出了名的严厉，若是认真惩罚起来，可是毫不留情。原先还在胡闹着的众人立刻便作鸟兽散开来。

　　※ ※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烈日开始渐渐发挥她的威力，空气里的温度又高了几分。
　　船员们一一做了回报，“玛利娅号”的一切都没有异常。
　　杰贝兹和古谢夫合计了一下时间，觉得再不出发的话，中午前可能到不了第一个中转的港口，便决定马上发船。

　　阿提密斯和船员们告了别，便走下了父亲的船。
　　但她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站在码头上等着船出发。
　　她看到自家的老船员将锚慢慢拔起，巨大的主帆也升了起来。
　　父亲有板有眼地发号着指令的声音从船上传来，风很快吹鼓起船帆。
　　舵手有条不紊地转动着手里的舵，慢慢地调转船头向远方而去。
　　阿提密斯看到站在船头的父亲转身向自己挥手告别，很快地便看不清面容，变成一个小点。直到整条船也都变成海平面上的一点时，阿提密斯才恋恋不舍地收回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