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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过往 谁会甘愿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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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何知晓?”凌瑶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眼中隐隐有杀意。
说实话谢临渊也想知道,但他更想知道为什么凌瑶忽然对他们敌意这么大,难不成是怕他们还知道更多她的秘密?
“你房中有一本剑宗的剑谱,虽然你藏得隐秘,但我还是可以发现它。”
齐微尘的声音一向没什么情绪,但说这句话时看了他一眼,谢临渊竟然有种错觉,一时觉得这话是解释给他听的。
不过人有几大错觉,具体是多少各有各的说法,但这头一遭确是众口一词:就是Ta喜欢我。
谢临渊倒是觉得,属于他的几大错觉里,刚才的这个瞬间肯定排得上名次。
不同于心大的谢临渊,凌瑶盯着他们看了良久,最终还是阖了阖眼,如释负重地叹了一口气,似乎在追忆过往:“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五年?十年?”
一时间幻境逐渐稳定下来,谢临渊这才发现自己牵着齐微尘的衣角,放也不是,牵着也不是,他也不知道齐微尘究竟有没有注意到,正在思考如何悄悄放手的时候,还是齐微尘凉凉的声音传过来谢临渊才猛地放手:“牵够了吗?”
谢临渊干笑一声,忙假装专心地听凌瑶的话。
“我曾经的确是想过走出这座宫墙的,在我很小的时候。
“我母妃原先是魏国的嫡出公主,身份何等尊贵。但魏国是个小国,五十年前兵力不敌邻国,为了寻求同国的庇护便将我母妃献给了当时还是太子的父皇,以解围困之急。
“后来魏国便成为了同国的一个附庸,我母妃也不再是尊贵的公主。可父皇仍是忌惮她,生怕魏国仍有复国之心,多年来一直很冷落她。
“直到有一年他喝醉了酒,一夜之后便有了我。后来我才知道,当年我差点生不下来。父皇不愿意看到魏国血脉的孩子出生在皇室,同国本就兵力不入北境匈奴强势,如果内乱,造成了腹背受敌的困境,大同便岌岌可危了。
“母妃在宫中鲜有人脉,费尽周折也只买通了太医,告诉父皇此胎是个女孩,而且她也只能生出女孩。这时候他心里也存着安抚魏国遗民之心,如此我才得以顺利出生。
“自此之后父皇才开始逐渐宠幸母妃,我那时候也短暂的享受过父母的舐犊之情,后来才便有了渡儿......”
说到这里凌瑶有些哽咽,说不出话来。
谢临渊看见她长而卷翘的睫毛挂满了泪珠,她嘴唇紧抿,泪水也如断了线的珠子淌个不停。
他心里的那点绅士情结又有点按耐不住,像掏出怀里的手帕递给她,没想到却被齐微尘按了下来,他扬起下巴,只能看见齐微尘的侧脸,隐约能看见齐微尘面色有些不虞。
谢临渊只好恹恹地将手帕收回了怀里,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他感觉自从这一路上多了齐微尘,一日三省吾身,但最终的结论他都觉得自己没错。
大多就是因为纪游贩剑,他被殃及池鱼,也有时候是因为齐微尘内里有八百个心眼,他看不透齐微尘在想什么。
他们三个加起来有五百个心眼,纪游独占鳌头,占了负三百个。所以谢临渊也想得通为什么齐微尘在一众师弟里和纪游关系好点,谁不爱欺负笨蛋啊。
可是要说如今齐微尘的行为也太奇怪了,不就是一张手帕,难不成他怕这个幻境里有别的陷阱?
这么一想谢临渊不禁有些感动,这个冷淡的大师兄对自己竟然这么好,他以后还要按任务伤害他、侮辱他,他这种行为是要向全国人民谢罪的。
那头凌瑶情绪稍缓,长舒了一口气又接着讲她的故事。谢临渊忽然觉得她是在跟自己清算这些年的点点滴滴,听众是谁反倒无关紧要。
“渡儿出生后,父皇大怒。他杀了当初欺骗他的那个太医,满门抄斩,株连九族。甚至在一开始,他也要一并杀了渡儿,以绝后患。
“那夜,月明星稀,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一群穿着夜行衣的人闯进宫里来,便要将渡儿置于死地,母妃拼了性命护在他身前,混乱中她腹部中了一刀,没多久就死了,那群人眼看着杀错了人急忙都撤走了。
“偌大的王宫,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的地方,那一页也是这般安静,”说到这里凌瑶情绪又激动起来,她大声想要向眼前的两人寻求答案,“我不相信这么大的动静没人知道,也没人去禀告我们那位高高在上的父皇。
“我知道一切都是他做的,如果他不知道又有谁敢在这宫里干这样杀人的勾当。所谓难产而死不过是他为了他帝王的面子撒的一个谎罢了!”
她放声痛哭起来,几缕发丝垂下,谢临渊看着它们被泪水打湿,贴在她脸上,她踉跄着朝他们走过来,胸口仍在极力地喘息着,想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狼狈。
谢临渊看着凌瑶这样心里也有些难受,他转过头看向齐微尘,这人倒是仍是那副冷心冷情的样子,美人落泪也不能让他动容半分。
凌瑶走到他们面前,怒目圆睁,谢临渊看见她肩膀止不住地颤抖,便能感受到她胸中翻江倒海的怒气,微微摇了摇头。
“我一开始的确想要离开,可是我怎能心甘?”她胸口大力起伏了一阵,又开始喃喃自语道:“我怎么能甘心一辈子当别人的棋子,做完了稳定魏国的棋子,又远嫁他国,去做一枚安邦定国的棋子,我怎么能不恨?怎么能不怨恨这世界上给我带来痛苦的一切!”
“所以你才想要利用手中的权势,来保护自己?”谢临渊想法子转移话题。
“是,不管是十年前还是现在。”凌瑶伸手擦干了脸上的泪水,她大概是一个骄傲的人,此刻露出这般脆弱的神情,也许是什么做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转过身去,看向远处一片混沌,声音里听着情绪已经平复下来:“十年前我还不知道这些往事,我只知道母妃是因为父皇而死。从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无权无势便只能任人宰割。那时候父皇本来更属意他另一个儿子,是我与凌渡联手,给他安了些莫须有的罪名,后来那几位皇兄我们也是那么干的,所以这位皇位最后才落到这个大魏血脉的头上。”
“先帝没有反对?”
“他反对什么?”凌瑶冷声笑道,“他那几个皇子死的死,残的残,他已经没有选择了。纵使知道背后主使是谁,为了他皇家的颜面他也只能将这万里江山托付给一个他差点杀死的孩子。”
“可后来他又为什么没在出手?”谢临渊想不通,既然先帝己经有了杀心,又怎么会放任他长大?
“自然是因为母妃死后我们便交由太后抚养,太后怎么会允许他杀了自己的亲孙子?纵使血脉有异,可魏国已经灭国多年,再掀不起什么风浪来了。”
“原来是这样,那长公主可愿随我们离开?这样不仅不必再担心要远嫁异乡,还能圆你少时的梦想。”谢临渊了然地点了点头。
她深吸了一口气,脸上似乎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我听你们说你们乃是剑宗弟子,不知可曾知道三百年一位名叫凌桓的修仙者?”
“凌桓?”谢临渊对这个名字什么印象,况且三百年前,他在现实世界里估计他父母也只是一段感情,远得没边的时候了。
连齐微尘也摇了摇头,说道:“我是两百年前才拜入剑宗的,此前之事或许只有师父才知晓了。”
“也罢,此人在我朝玉碟中也只有一个名字和'敬安'的封号,我也是派人查探许久才勉强查到她是去到了剑宗。只是再后来,诸事繁多便再也离不开这座宫城了。”
“长公主,如今这里有一个重来一次的机会,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成全你。”齐微尘发了话。
“你待如何?”
“我可以帮你入剑道,但我不会收你为徒”
修仙之人于因果格外注重,就算是在幻境中也一样。若是凌瑶真的在幻境里拜齐微尘为师,那将来就算离开幻境,他们也连接上了师徒的因果,齐微尘大抵也要为凌瑶的一举一动负责。
凌瑶一愣,细长的眼睛微微睁大,接着又听到齐微尘淡漠的声音:“而且我们会出手替你解决你担心的所有麻烦,你不必担心。”
想到这谢临渊谴责地看了一眼齐微尘,这里是幻境,一切自然是以凌瑶的想法为准,齐微尘给了她这样的暗示,那她心里也会认为此事解决了,幻境自然会做出合理的安排。
霁月清风的剑道魁首也有如此蔫坏的时候?谢临渊有些想笑,但他憋住了,毕竟这个氛围笑出声来可不大合适。
凌瑶默默了半晌:“我答应。”
她竟是如此一个爽快之人?
凌瑶跟着齐谢两人去了剑宗后,幻境中的凌渡听闻此事之后倒是默默了良久,最终也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随她去了。
如果他们的故事能在此处终结,倒也罢了。只是万物万物终有因果,昨日之因,今日之果。这些往事就像一场噩梦,有些人困死在里面,有些人醒过来了。
千百年来,都是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