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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上元佳节 五星级酒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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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灯火如豆,公主府中不同于热闹的夜市,夜阑人静,只有檐下那些通红的灯笼略微有些人气。
烛火摇晃,齐微尘在房间中看书,近日他的剑法似乎略有凝滞,可是他的心绪依旧如古井般毫无波澜。
齐微尘性格冷淡,对他而言他手里的那把剑和一只流浪的小猫并没有多大差别,对人也是一样,纵然他对纪游看上去要亲切一些,但实际上从来没有人能走进他的心里。
所以他的剑没有剑灵。
对于剑修而言,在长期的修炼中会和自己的本命剑产生一些微妙的联系,久而久之便会生出剑灵,这对他们的修为很有益处。
但是齐微尘一直无法和他的剑产生共鸣,以至于他修炼百余年,他的剑仍是一个死物。
但尽管如此,凭借精湛的剑法和无人可望其项背的修为,齐微尘也是当之无愧的剑道魁首。
暖黄的烛光将他一身白色的衣衫也映出了温暖的色泽。夜里静得很,没有了白日在他耳边吵闹的两人似乎格外安静。
他抬眼便透过窗户看到一个大红灯笼,红的像火,月光在暖黄的烛光下竟也有些黯然失色,夜空中看不见一颗星星,一片黑沉的夜里这片红色是那样生动活泼。
他不由得想起谢临渊。
上次见到谢临渊还是在有一年的宗门大比,那时谢临渊刚来剑宗不久,只是坐在观众席上看下面的人比试。他记得那时候的谢临渊十分孤僻,在一众兴致勃勃的同门中格外显眼,所以他才会注意到他。
可是谢临渊倒和纪游走得近了,此次下山的任务,也是纪游非要带上他,说是给小师弟涨涨见识。这回的谢临渊和他脑海中的那个有些冷漠的少年似乎有些对不上号。
不过他也说不大出来,谢临渊是在五年前的一个雪夜被他师父捡回来的,而他平日里和宗里的师弟们接触不多。
他在夜里坐着,脸上仍是一副波澜不惊的神情,手里握着书,微微有些走神。烛火炸了一下,发出“擦”的一声,唤回了齐微尘的思绪。
他垂下眼眸,眼中微微闪过什么,但随即又重新融入着浓浓的夜色中去了。
凡间的元宵节华灯初上,到处挂着大大小小的红色灯笼,万千灯火辉映,花千树,星如雨。
满街的小摊小贩似的道路拥挤不堪,有卖珍宝珠玉的,有卖绫罗绸缎的,还有卖面具这类小玩意儿的,谢临渊多看了一眼便一脸喜庆的问谢临渊是不是挑给娘子的。
街道上摩肩接踵,谢临渊就差点踩掉在他前面那人的鞋子,高楼里红袖招,前来寻欢的客人纷至沓来,酒肆花窗里人影攒动。
纪游看见酒肆就跃跃欲试,谢临渊不想背这喝醉的纪游回去,就威胁他要摇人来逮他,纪游十分不屑一顾。
叫卖声、说话声、爆竹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一夜鱼龙舞。
“你大师兄不来,就这么闷闷不乐?”纪游看谢临渊一路上心不在焉揶揄道。
“没有。”谢临渊闷闷地说,他不知道为什么纪游总是觉得自己想去亲近齐微尘,明明他一向对齐微尘避之不及。
泼脏水的人看到他吃瘪就开心,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只手搭到他肩上,整个人的重心都移到他身上,谢临渊整个人一个踉跄。
谢临渊感觉自己像是带了一个快一百岁高龄的儿子。
“走,哥哥请你去吃醉仙楼的醉虾,”纪游对自己多了一个二十岁的爹这件事毫无察觉,“你跟哥哥说实话,你是不是对你大师兄有意思?”
谢临渊:?
这人是属狗仔的吗,怎么一天净造谣。
“这都被你发现了?”谢临渊故作一脸惊讶。
纪游觉得没意思,将手抽回来,“切”了一声,又道:“大师兄的确是有些冷淡,大概是人活得太久了,便觉得一切都没什么意思。”
“我懂我懂,”谢临渊一脸认真,“就是那种别人都是脑残所以我不跟他计较的心理。”
“一针见血。”纪游朝他竖了个大拇指,随即眼光一扫,又盯上了一旁摊位上的一个十分喜庆的红色剑穗。
谢临渊心里有些奇怪,因为纪游一向不用剑穗。
“那如果将来我对大师兄干了一些天怒人怨的事情,你觉得他会原谅我吗?”谢临渊心里仍抱着一丝侥幸,万一齐微尘是个以德报怨的圣母男主呢。
纪游付完钱,听到这话认真地对谢临渊说:“那你就好好想想骨灰打算洒在哪里吧。”
果然梦想和幻想直接还是有一定的差距的。
“凡间还比剑宗里热闹许多。”纪游微笑着注视着眼前红红火火的景象,他一向喜欢凡间的热闹。
他一会买一个糖人递给谢临渊,一会又猛地拿了一个狰狞的面具,试图吓死谢临渊然后笑死自己,谢临渊真的希望他可以戒掉一些小学生的爱好。
他们路过一条昏暗的小巷,里面有三五个孩童正在燃爆竹,火光乍现,半大的孩童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在一片嘈杂的环境中竟十分和谐。
再往前走便是花灯十里,走过人潮拥挤的河桥,桥下流水潺潺,各类花鸟鱼虫模样的花灯,五彩斑斓,带着人们对新年的愿望,被河水送往远方。
两人被汹涌的人潮冲散,纪游只能远远的看着谢临渊的背影,只见谢临渊独自一人走在前面,和他擦肩而过的是一对兄妹,他们正在猜灯谜。妹妹似乎是猜出来了一个,哥哥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发,眼神中倒映出万家灯火。
两人不约而同走到了醉仙楼门口,狐朋狗友之间总是会有一些莫名的默契。
醉仙楼今夜生意极好,这会儿小二只打了一壶天仙醉上来。醉仙楼有三样招牌菜,是食客必尝之物,分别是醉虾、醉蟹和天仙醉,其中以天仙醉最为有名。
传说天上的神仙喝了醉仙楼的酒后也为之沉醉,故名天仙醉。
菜还没上来,两人小酌一杯开始聊天。谢临渊喝了两口就没喝了,他隐约感觉这副身体酒量不好。
“这醉仙楼可是金陵城最大的酒楼,寸土寸金的地界,生意极好,要不是你二师兄提前两个月就预定了桌子,你今天这顿饭还真吃不上。”纪游指着他们面前的这样桌子一脸得意洋洋,谢临渊打赌凌渡登基那天都没纪游这么得意。
“所以你提前两个月就知道师父要叫你下山来替长公主净化魔气了?”谢小刀补刀。
“那可不,你二师兄一向未卜先知。”纪游反倒开始自吹自擂,选择性的忽视谢临渊的阴阳怪气。
“我刚听人说醉仙楼顶层是几套客房?”
“确实如此,据说从窗户里可以俯瞰整个金陵,还可以看到桑泊湖的景致,长公主就来这住过几日,不过我觉得性价比极低。”
“没钱就直说。”谢临渊捅人肺管子一向在行。
纪游翻了一个白眼:“有钱也不和你来住。”说完耳尖还微微有些泛红。
正好这会儿陆陆续续开始上菜,但谢临渊觉得自己不用吃了,因为他吃狗粮已经吃饱了。
上元节大家都出来赏灯游玩,今夜醉仙楼的人也是极多,他们上菜都等了半天,谢临渊看见外面还围了一堆人,估计是在排号。
“二师兄,你为何这般喜欢来凡间?”谢临渊嘴里叼着一个金黄的蟹粉酥含糊地问道。
没错,就是华妃娘娘最爱吃的那个蟹粉酥,五星级酒楼就该有点五星级的样子。
纪游挑了一筷子醉虾:“因为我母亲只是一个凡人,我想多看看这个有她的世界。”
吃得撒欢谢临渊顿了顿,没想到纪游突然开始走心了,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见他这副模样纪游笑了笑:“我到没什么伤感的意思。对她,我其实也没什么印象了,只记得有一回她给我买了一个糖人,那个糖人很甜。”
谢临渊道:“不愧是你啊,二师兄,连这种美好的回忆里都只有吃的。”
纪游:......
和谢临渊说这些果然是白费感情。
纪游和蔼可亲地摸了摸谢临渊的脑袋,笑着对他说:“小师弟,你真会聊天。”
“嗨,”谢临渊不停往远处缩,但被纪游另一只手扯住了头发,他还不想因为人为原因变成斑秃。一时间动弹不得,狗狗怂怂地认错,“还......还是二师兄教的好。”
吓得谢临渊都有些结巴了。
纪游觉得自己被谢临渊气的脑袋“突突”得疼:“不敢当不敢当,你二师兄教不了你了,到时候我会叫你大师兄好好教导你的。”
谢临渊听见这话顿时打了一个寒战,讨好地给纪游加了一个鸭腿,满脸堆笑地对他说道:“别这么狠心呀,否则你下回就只能见到我的骨灰了。”
“别怕,大师兄对这帮师弟还是很不错的。”
谢临渊和他的嘴=猫和它的尾巴,话又不受控制从他嘴里说出来:“那是,这件事情从“二师兄你能平安的在大师兄面前活这么久”就能看出来。”
一瞬间纪游坚定了让齐微尘折磨折磨谢临渊的想法,这小子嘴太欠了。
一片喧闹中,醉仙楼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穿鹅黄色交领襦裙的女子悄无声息的走了进来,她的长相无甚特别之处,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只有一个小二注意到她,跑过来询问,但她示意了已有包厢后那小二也没在管她,任她去了。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聊得正欢的纪谢二人,随即便上了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