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摇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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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和姜町并肩坐在高铁上，车厢内窗明几净，灰调的商务风靠背轻柔而可靠的支撑着我们的脊背。
我望着窗外飞驰后退的金光与原野，记忆的神经漫游到历史课本里的一张照片上，是紫式部在一面澄湖前静坐的石像。湖面上映着后岸绿茸茸的薄山，迎着日头的小舍和长桥，即见春水。而她长发垂腰，额头宽润，面颊温吞，眼睑低垂。手里正捧读着长卷，而长卷及长，蜿蜒拖地，同她的和服混在一起，柔柔幔幔，纹理类同，因此她就像身披数层文卷。于是石头只好也变成了绢纸的质地，从而温和、含蓄、清净。
当时我在“紫式部（978～1016）像”的图释旁，认真列了个竖式，然后慢吞吞算出了一个38年。好遗憾，我情愿自己粗心，忘了借位的茬儿，得出她活了138岁。我扭头和姜町讲过这番摸不着头脑的心境，絮完便见她眼含笑光，说自己换算过邹忌在语文书下注释里的身高，大概一米八四点儿多吧。接着姜町就低头在kindle上点戳起来，递给我——是《源氏物语》的样章。
她心虚到当年觉得紫式部像的照片儿好有感觉，就搜来书看。终于没看进去，现在都没买全本。我笑说，那我来挑战一下。她说，我就是这个意思，你要觉得好看，我再试一次。我便低头看Kindle。她继续扒《情书》的脉络。列车即将抵达日本，金光掠过原野的精华，化成光点，点缀在我们之间，不时随着空气的呼吸而浮动。
（2）
邱人白捏着薄薄一张单线纸，抿着嘴，向语文老师的办公室走去。
正是午休时候，走廊上很热闹，路上遇见几个相熟的同学，邱人白便露出浅笑，朝她们轻轻点头。
语文老师的位置在他们办公室的最里面，挨着墙。邱人白刚进去，还没凑到老师跟前呢，就看见自己班的语文课代表靠在墙上，手上拿着表格在跟老师说话。邱人白的心里霎时燃起几丝不耐烦，微不可查的皱起眉头——又要排队等着了。
待她走到近前，老师看见她又拿着张纸，笑道：“来背书啦？”邱人白飞快瞥了眼立在一旁的课代表韩山漪，见韩山漪没什么表情，就收回目光冲老师笑点头，说：“是呀，您不是准备讲赤壁赋了么。”
语文康老师是个上了岁数的老教师，她闻言叹道：“真是省心！内些男生叫了几遍了上一篇还没背！”康老师又为难道：“就是我手头还要弄初中小孩的事，欸，这样吧，让山漪看你背吧？”邱人白顺着康老师转头的目光，又直直看向韩山漪。
只见韩山漪略抬眉，说了声好，就放下表格，很主动的把邱人白手里的单线纸拿了过来。“你来得好巧，我刚背完前三段。”她看着邱人白誊抄在纸上的前两段，低头笑说。
“......”邱人白胸口顿时一闷，也扯开一个笑，回到：“那你好厉害哦。”然后马上移开目光，错着她的脸，声音平平地背了起来：“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上......”背到“于是饮酒乐甚”处，邱人白突然想起单线纸上面有一迹小小的油点，是她吃午饭背书的时候不小心溅上去的，声音不由卡顿了一下。
“忘啦？”韩山漪高扬的声调及时地挤进邱人白回忆的空当。康老师正低头办公，似毫无所觉，韩山漪把嗓子压低，做口型：“扣舷——”
“扣舷而歌之，歌曰......”邱人白马上接了下去，终于背完了前两段。她这才正眼看向韩山漪，只见这人笑眯眯地把她的单线纸双手奉还，没有异常，该是没注意那油渍。她对康老师说：“邱人白背好啦，老师！”趁康老师打钩的功夫，又低头看向邱人白拿在手里的纸，莫名其妙道：“你居然抢到了牛肉面。”
邱人白不明所以地回了声“是”，又补了句：“哦，谢谢你！”然后跟老师打了声招呼，从办公室往外走了。
路上她琢磨着韩山漪的话，蓦地想起了什么，把单线纸举起来，让走廊窗户投进来的光束照到纸上，漆黑娟秀的字迹里横亘的棕斑暴露无疑，那分明！
邱人白羞耻地闭了闭眼，想到韩山漪刚才就站在办公室的窗户下面，整个人都沐浴在午后的光晕里。啊。
邱人白本不是过分讲究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让韩山漪这种人看见自己不利落的一面，就是千万不可以发生！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摇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