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记》Gier

3、烟花 老家这

　　老家这边的习俗是28号早上完年，也就是现在，我站在窗户旁边看着妈妈弟弟妹妹下楼放炮，会想起来一些从前的日子。
　　记忆里有一年大家的日子都过得特别好，那一年买的炮仗都是带着彩带，五颜六色的在空中炸开的那一种，那一年早上的天真蓝啊，空气里灰蒙蒙的，我睡在床上就听到了大家讲话的声音，爷爷奶奶，姑姑姑父，厨房里炸物的香气和客厅里的灯光一齐透过门缝钻进我的卧室里，有人喊我起床，就这样要过年了。
　　那一年人好像很多，就算小孩单独坐一桌大人们那桌还是需要从阁楼里搬出来一个大大的圆桌面，如今随着孩子的日渐长大，桌子却是越来越空了。
　　第二个关于炮仗很深的记忆是不远的从前，大概是两三年，竟然都已经两三年了，是晚自习的大课间，我出去散步，那时候正逢高考结束出分，考上大学的家长们就买了炮仗到学校教师楼的楼顶上放，由老师一点一点搬上去，点燃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我那个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任何人，一个人站在人海里，看着天空上花花绿绿的烟花。
　　母亲那个时候说等我考上大学，要买最大的烟花去放，最后也没有放成，人生的风是否就是从这样一个又一个未曾完成的期盼里钻进骨缝里的。
　　我已经很多年不放烟花了，我怕火，也害怕那样大的响动，总觉得吓人，但又有的时候实在喜欢，我的弟弟是个很皮实的孩子，也很胆大，他有时候给我点一根香，因为这样就不需要用打火机点明火，有时候又从他玩的那些只能爆炸的炮仗里挤出些火药，说要给我看呲花。
　　大概就是仙女棒那样的火花，呲花每次都烧的很快，一点点呲花可能需要四五支他喜欢玩的炮仗，他的手总是黑黑的。
　　我读大学以后关于炮仗的记忆已经开始淡去了，家里这几年都很冷清，炮也只小小的一个，我站在老家的门槛上，是那种石头门槛，有时候躲进房子里，再不愿意抬头去看那些曾经让我欢喜幸福的东西了。
　　我最近一次自己动手放烟花是在芜湖的滨江公园，小小一盒仙女棒，四只还是八只，我已经不记得了，和打排球的同级一起去的，江水拍打在岸边的声音，还有江风，渐渐高飞的孔明灯，写在孔明灯上的“世界和平”，还有那句“仰头见春台”，以及面对生活的惶恐不安，对一眼望得到的生活的绝望，就那么压在我的心上。
　　我想要尖叫，却被狠狠堵住了嘴巴。
　　我想要流泪，枕头里都是发霉的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