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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请君入彀 颜更宜: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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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岸了。”碎发自然下垂,眼尾微挑,那人斜睨着她,弯下了腰。
“你、先、回、话。”纤长的手臂拢在人颈后,颜更宜一字一顿,颇有些听不到回答就不从人身上下来的意思。
稀星数点,孤月高悬。
寒夜里,二人僵持着。
彼此目光交汇,如一场短兵相接。
“你没醉吧?”那人眉峰如刃,眼底泛起波澜,带着探究的意味瞧她。
“是呀。”凛冽的声音传至耳边,怀中人笑得坦率,“为了引阁下上钩,我特地染了这满身酒气,怎样,演得还不错吧?”
巡夜的队伍绕过凉亭,朝这边走来。
那人抱着她下了石桥,安静地躲在暗处。
其实,颜府这些守卫与君临那些权贵人家相比,倒也不算多。可论起武艺来,二者却有云泥之别。
一来,颜戚驻守幽都,统兵一方,所谓强将手下无弱兵,所以能收进颜府做守卫的人也必然是个中高手。二来,君临乃天子之城,由禁军戍卫。权贵府中的守卫不过是为了出事时能借助那浩大阵仗,拖延些时间的唬人工具罢了,压根不带有任何看家护院的本事。
脚步声渐渐逼近,一行人正踏着石桥四处环视。
颜更宜想起了今夜那壶未喝的酒,有些恼恨。
“青酡酒,一斗十贯。”她声若蚊蝇,把账记在了对方头上,提醒道:“阁下日后可记得还呐。”
那人眉头微皱,眼神里布满警觉,不仅没回话,还狠狠瞪了她一眼。
“走了走了。”
半晌,颜更宜回眸遥望,见那群人渐行渐远,提醒着道。
费力抓人,却又配合着躲避守卫。那人双目沉凉,在她的眉眼间寸寸梭巡,“你是想单独审我,对嘛?”
浓重的夜色里,树影斑驳。
摸准了她的心思,那人轻嘲一笑,“不知这名字、身份以及幕后主使,郡主想先听哪一个?”
寒风萧瑟,怀中人笑意微凝,神色狡黠:“可惜呀,可惜。可惜你说的这些,我概不想听。”
她没撒谎。
那人开口之前,这些东西她的确很想知道。可由她审问和由对方供招,这二者之间有着本质区别。
那些真真假假的话,一旦她松了手,放了人,便再无法确认。
恐怕对方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才会先发制人的吧!
“揭了这面罩我便松手。”颜更宜抛出条件,眼波流转。
那人垂眸瞧她,神色微恙。
“不肯呐?”颜更宜挑眉,与人对视,“那我喊一声,大家鱼死网破呀,大不了你死以后,我满天下张贴画像,五湖四海般无休无止地查咯。”
颜更宜保持着姿势,慢慢贴近了人的耳朵,“阁下应知道我没在说笑吧。”
微弱的气流轻擦过耳尖,溶进沉凉的夜色里,那人怔愣了一下,无意识的收紧了环在人腰上的手。
怀中人也是一愣,可调侃的话还未出口,就结结实实的打了两个喷嚏。
幽都气候冷寂,落雪半销。结束了宴席,她又在冰面上演了出请君入彀的大戏。此刻,的确是有些冷。
那人朝刚才内卫走过的地方看了过去,抬步绕到了湖的西侧。
“你很熟悉这里嘛!”颜更宜看着人轻车熟路的绕过主宅,小声道:“难不成你手上还有颜府的布防图么?”
那人安静的看着前路,没有接话。
“你跟踪我多久了?”颜更宜低声揣测道:“莫非,自我去南疆起,你便跟着了?”
“你到底要去哪里?”清澈的眸子闪着亮光,颜更宜感觉自己比刚才更冷了。
“答话呀你——阿嚏——”
“阁下倒不避男女之嫌。”半晌后,颜更宜神色恹恹,看着人停驻在她的房前,一阵鄙夷。
“郡主若此刻放手,您的闺房,在下绝不踏足。”那人垂眸瞧她,嗓音清冷沉静,可气质里却透着股奸猾。
颜更宜有些困倦,懒得与人在这事上周旋,摆手道:“只要能揭开面罩,一切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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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没燃灯,月色幽微。
他把人放进被子里,好心掖了掖被角。
额头滚烫,人也昏昏沉沉闭上了眼睛。
他拿着帕子拭过人的额头,目光流连在那张脸上。
“去啊,我又不怕……”床上的人拧着眉头,口齿不清地说着胡话。
他手一顿,收回了目光。
闯过南疆,在绵延的战火里,曾孑然一身的走过一趟。
他抽走了额头上温热的帕子,起身低声回应:“是啊,你怕什么?”
天光大亮。
床上的人挣扎着掀开被角,半晌后,又无奈地平静下来。
“热……”她被人半绑不绑的困在床上,嘴里还留着一丝汤药的余味。
“老实躺着。”探了探额头,颜京昭的语气有些严厉,“没退烧呢,掀什么被子!”
对这个昨日尚在南疆之外,今日便凑到了跟前之人。颜更宜忍不住抱怨了几句:“原来你特地赶回来,就是为了吼我一顿呀。”
“要不是你病着,我还想揍你一顿呢!”颜京昭忿忿,“也不看看什么时候了,还跑出去跟他们胡闹?”
“没闹。”睁开惺忪睡眼,颜更宜满脸无辜,委屈道:“昨日楼骁从府中牵走了落月,我追出去,不过是找他算账罢了。”
原本颜京昭也没几分怒意,如今看着那张苍白的脸,更是怎么也气不起来了。
“阿颜。”他欲言又止,神色也紧张,踌躇了半天,才敢把心里的话问出来:“你要不要考虑嫁去镇北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