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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残梦拾忆:分崩离析的精神世界 宋衍涉违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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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经在回忆里悬溺太久,终于回过神时只看见泪流满面的林意宵站在自己面前,紧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落下来,橙红色的暮光洒入室内,渲染出令人悲哀的孤寂氛围,难以言说。
宋衍有些僵硬地转过头,身后的几人不知何时都已经离开。空旷的办公室里只有两人沉默着对视,她们的心沉默着对峙。
“怎么哭了?”宋衍抬起手,用指腹擦去林意宵脸上的泪水,如此小心翼翼,如同触碰一件易碎的宝物。
“你说不会有例外,你说包括你,那么你会受伤,会死,会永远离开我,对吗?”林意宵紧紧抱住宋衍,将脸埋入她胸口,哽咽着发出闷闷的声音。
宋衍怔住了,林意宵的这一席话和她内心的独白如此雷同,让她一时无法招架。
“我……我……”
“你会受伤,会死,会永远离开我,对吗?”
那样令人悲伤的声音近乎无穷无尽地在室内盘旋着,像儿时在后山盘旋的野鸟那样,不知疲惫地、永恒地盘旋着。
无法落下。
“对不起……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爱。”宋衍抱住头,陷入无尽的晕眩。
世界突然变成一个漩涡,一个充斥着绚丽光斑的漩涡,将宋衍一点点吸入,带入不知名的远处。
盘旋的野鸟也终究是要落下的,宋衍在惊惧中落地,睁开眼看见的不过是出租屋熟悉的天花板。
冷汗已经浸透了睡衣,湿漉漉的发丝无力地下垂着。
宋衍愣愣地爬起身,无神地呆坐了半晌,打开手机赫然是这样的时间:2023年5月5日,凌晨3:49。
自己手边并没有什么牛皮纸袋,眼前一片虚浮,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只有窗外隐隐闪烁的路灯和时不时传来的汽车引擎的轰鸣。
竟只是一场漫长而沉重的梦么,就连时间的流动都是假的。
连这场梦从何时开始也不知道,至于现在是否是真正的结束,宋衍竟也无从回答。
“李天阳,药没效果了。”宋衍尽量稳定住颤抖的声线,手里紧握着一个小小的药瓶,“救救我……求你。”
“……好,我尽快给你寄过来。”李天阳听得出电话那头宋衍强压下去的恐惧和不安,他也清楚宋衍发病时精神状态的混乱。
身在异国,他能做的不过是保持镇静和尽可能快地寄去新的药物。
只是药物失效的时间,实在比他预想中早了太多。
宋衍挂断电话无力地垂下手,抬眼望向漆黑一片的窗外,心中只剩无尽的悲凉。
原来从来都没有什么不期而遇的惊喜,有的也不过是荒芜的未来。
宋衍站在花洒下任凭水流冲刷脸庞,五月初的冷水澡多少还是有些刺骨的,但此刻,她只想要片刻的冷静。
真实与虚幻交织,最后成为分崩离析的精神世界。
镜中,她已然看不清自己。
就这样昏昏沉沉地到了太阳升起的时候,宋衍在混沌的幻觉中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打开门,站在面前的却是意料之外的一群人。
“……找我什么事?”
“我们接到匿名举报你这里有违禁药物,前来调查,麻烦配合。”领头的那个人出示了相关证件,冷冰冰地说道。
宋衍精神有点恍惚:“请便。”
客气的后果是时隔多年再一次公事公办地被铐。冰冷的金属触感从手腕传来,宋衍不禁打了个寒颤。
那群人搜查取证了好半天后,邢翊才匆匆赶来。
他举着警官证快步冲进屋内,一眼便看到蹲在门边眼神空洞的宋衍。
“真不好意思,让你停职居家本意是让你好好休整,结果突然出这么个事。你还好吧?”
“……”宋衍缓慢地扭过头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过了半晌,她后知后觉地问道:“什么停职?”
“你忘了?”邢翊显然有些诧异,“你上次出任务被打受伤,出院后状态不佳,造成重大工作失误。我们和国际联合警署联系商议之后,决定暂时让你停职居家。”
“这么大个处分,我真是忘得干干净净啊。”宋衍抱着头懊丧地苦笑,“我是哪天被停职的?”
“大概,4月29号?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邢翊摸了摸下巴思索道。
宋衍木然。她没想到自己这场大梦贯穿了如此之久,自己甚至还空缺了一段关于被停职的记忆。
啧,一个破药失效了,真是惹出不少麻烦。
“查完了吗?有没有问题?没问题还是尽快放人吧,我们的警员需要休息。”邢翊向前迈了几步,高声问道。
“邢队长,怕是急不得。”领头那人面色凝重地从宋衍房中走出,手里拿着好几个药瓶,“初步检测,这都不是市面上流通的药物啊。”
邢翊怔了怔,脑中突然浮现起那天出外勤宋衍突然晕倒,被送到医院后,医生的一席话。
“患者晕厥的具体原因很难判断,但基本可以排除生理因素,除了熬夜和高强度工作造成的疲劳之外,患者没有表现出其他问题。我更倾向于心理疾病和相关药物方面的原因。如果可以的话,建议查一下她是否有服用精神类药物。”
“宋衍?你不说点什么吗?”邢翊回头望向颓然的宋衍。
“不管我说什么他们都还是要查的,难道你不信我?”宋衍皮笑肉不笑,“国际联合警署开的都是特制药,当然不在市场流通。让他们化验查吧,查清楚,省得我一给警署那边打电话就被举报。”
“这不是第一次?”邢翊刚刚展开的眉头又紧锁起来。
“只是之前一直在警署掌控范围内,不至于闹到这种程度而已。”宋衍扯了扯嘴角,“喏,喜提高定玫瑰金手镯一对。”
邢翊嘴角抽搐了几下,实在笑不出来。
数小时后,化验室门口。
“这些药主要都是抗抑郁焦虑和精神病、镇定安神的,添加了特殊成分减少传统药物的副作用,诸如恶心、呕吐和嗜睡之类。不是市面上流通的药物,结合当事人国际联合警署警员的身份,可以判断是特制药。”
实验员把一份实验报告递到邢翊和搜查组领头的霍琛手中,指着几个成分为他们解释道。
“刚了解到,国际联合警署的人虽然身体强健能力突出,但多少都有点心理问题。工作性质特殊,只能用特制药,都快发展成特色产业了。”邢翊刚挂断打给李天阳的国际长途,用他的原话调侃了一句,试图打破僵局。
“既然不是违禁品,那就放人吧。”霍琛沉默了半晌,终于下了放人的命令,“公事公办,还请您谅解。”
邢翊尬笑了几声:“哪里哪里,配合搜查是我们作为公民的义务,作为警察更要做好社会表率……您诸位慢走。”
邢翊带着职业假笑送走了搜查组,立马收起笑脸打开车门坐了上去。
他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回头看向坐在后排眼睛紧闭眉头紧锁的宋衍,试探性地叫了她一声:“宋衍?”
没有应答。
邢翊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准备发动汽车。就在汽车引擎响起的一瞬间,后排昏睡的宋衍突然暴起,紧紧勒住了邢翊的脖颈。
邢翊的脸霎时涨红,他极速思考反应过后,用蛮力掰开了宋衍的双手。宋衍的手劲出乎他意料的大,以至于他挣脱控制后仍然剧烈喘息了好几分钟。
“你疯了吗?!”邢翊本能地怒喝道,只是刚一开口他就后悔了。按他从李天阳口中得知的信息来看,宋衍在不接受药物干预时的精神状态恐怕确实和疯没什么区别。
“……对不起,邢队,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这样。”宋衍低头看向自己颤抖的双手,声音一点点弱下来。
“没事,我理解。”邢翊把车熄火,再次长叹了一口气,“刚刚有外人在,我不方便跟你仔细说。你现在的停职不完全属于组织上的处分,主要是由于国际联合警署结合对你综合情况监测结果不太理想。那边给你一周到半个月的时间休整,如果还是不符合要求……”
“我就会被强行遣返,对吗?”宋衍静静地说。
“是。”邢翊咬着牙给出肯定的答案。
“我的病越来越严重了,药物失效的间隔也越来越短了,这些李天阳刚都跟您说了吧。”
“是,他都告诉我了。”
“我的病情比较复杂,最直观的症状是幻觉和多梦。只是没想到最近这段时间,已经到了我自己都分不清真实和梦境的程度。”宋衍扯出一个自嘲的笑容。
“这个梦太长太长了,有太多人和事,也跨越了太长的时间。我特别累,真的。但醒过来我又特别怕,梦里的事醒来都可以作废,但现实里失去了……就是真的失去了。”
“我不想走,邢队。我还有很多事要做,但有些事现在我已经没办法控制了。”宋衍别过头,邢翊看不见她脸上的神色。
“我相信你,宋衍,大家都相信你。你也要相信自己,好吗?”邢翊语气温柔下来。
“就算真的做不到也没关系,你是人不是神。是,我们是警察,我们有自己的那份责任,我们要奉献、要牺牲,但不是一定要做到才是对的,做不到就是错的。这个世界上总有很多我们做不到的事、履行不了的责任,但只要尽自己的那份力就好,不是吗?”
“道理我都明白,只是……给我一点时间吧。谢谢您。”
“慢慢来,一步一步,总会到的。”邢翊再一次发动了汽车,“我送你回去?”
“多谢。”宋衍抬眸微笑,心头不知是轻了还是重了。
宋衍回到家,躺在床上直愣愣地盯着出租屋熟悉的斑驳的天花板,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与林意宵不知真假的爱与告白,大概只是自己一厢情愿地渴望建立羁绊而已吧。
把平常的情感都渲染得更深刻,只是为了感动自己,让自己感觉到身上还值得一点爱存在。
和弟弟,和爸妈,和李天阳,和身边所有的人,当然包括林意宵。
只是由孤独和自私生出的对羁绊的无限渴望而已,对么?
邢翊驾车行驶在回警局的路上,脑中再次浮现起自己和李天阳的通话。
“您好,我是海市公安局刑警支队队长邢翊,宋衍目前的直属领导,别的话我先不多说了,请问她吃的药是不是您开的?”
电话那头的人愣了一霎:“是,您怎么突然找我?是宋衍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情况紧急,这个你先别管,你这药是不是失效了?”邢翊直截了当。
“……是。但我正在加紧改制新药,尽快给她寄过来。”
“得要多久?”
“我尽快。”
“为什么还要改制?而不是直接把研制好的寄过来?你应该计算过药品的失效周期,除非——”
“比预期提前太多了,我没办法。必须改成分比例,尽量延长失效周期的时间。”李天阳懊丧地说道。
邢翊微埋下头,揉了揉抽痛的太阳穴。
“她不是简单的什么心理疾病,对不对?”
“这个我无可奉告,邢警官。涉及到我病人的隐私,我是有职业道德和原则底线的人。”李天阳长吁一口气。
邢翊心头一紧,他知道这基本算是默认,于是也不再逼问,草草告别,挂断了电话。
“就这样吧,麻烦您尽快给她寄药,谢谢。”
看难关,从头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