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神之忆之女神圣谕》山间冷月

7、第六章 洛特城外的邂逅

　　兰斯洛在洛特城郊的卡贝拉缇湖边仰头看着阳光在洛特城中的无数尖塔塔顶上跳跃闪烁，为人类的王城笼上了一层灿烂金色的光晕。
　　那是不属于自然却又非常美丽的景象，人类工匠们的创举。过去每一次看见洛特城这般辉煌美丽的模样兰斯洛都会觉得自己的心情平静了下来，可这一次似乎心中的担忧远远超过了他自己的估量。
　　洛特城中的暗涌已经让平民都觉得不对了。大议会中本应是三族最大秘密的长矛持有者高拉德的死前最后记忆在城中传得无人不知，可不知为什么却没有几个人知道灰精灵早就脱离了三族。所以人们纷纷认为这是精灵的佣兵为了金钱而作出的疯狂行径。

　　‘不过散布谣言的那家伙恐怕没想到，因为我母•亲的统治，恐怕人类里还真没几个知道长矛丢了是什么后果的——这算不算是极东处说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亚瑟和他说话的时候笑容懒散可眼神锋利，与他在宫廷中的表现完全不同。
　　‘所以放心吧……再过两天就会有贵族偷情的小道新闻把这种事情盖过去了。’

　　亚瑟说的风淡云轻，可他依旧是担忧的。
　　他毕竟没有亚瑟那种近乎天赋的政治才能，只能从他能知道的细处一点点的推测——就算平民没有反应，可贵族呢？
　　依附着伊格梅尔皇后才能拥有如今权力的中层贵族，知道第二次战争并依靠着自身的才能和力量从那场疯狂的战争活下来的各领着重要封地的大贵族……刺杀高拉德的是灰精灵这件事，会让三族又掀起多大的波澜……
　　“……不要闹了，因格拉姆。”
　　？！
　　那是一个少女悦耳的声音，音质很是清泠，却在其中含着隐隐的温柔。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是大议会决定的，就算你再怎么抗议也要在这里呆下去。”
　　回应这声音的，却是一匹马低低的嘶鸣。
　　“因格拉姆，你是这一代的马王！”声音明显有了怒意，却依旧极力保持着平淡安稳，“你该为你的臣民想想！”
　　那是非常奇怪的内容，但兰斯洛却突然想到了亚瑟在过去刚刚回到人类王国时向他们这些伊格梅尔皇后给王子找来的玩伴炫耀的事情——就算是动物，也是有自己的王者的。
　　就好像栖息于雪山顶端的鸟王，居住在艾里杨德森林七圣树边的蛇王，喜欢在旷野狂奔却与精灵有着约定因而成为历代精灵领袖坐骑的马王……
　　这个女孩所说的，会是莲安娜皇后的坐骑吗？那她是负责照顾精灵这些野马的……绿精灵？
　　兰斯洛好奇地转过身，看向声音的来源。
　　“！上帝……”

　　就在这个小湖的另一侧，几匹俊美的野马正站在那里。阳光毫无遮掩地洒在它们身上，勾勒出结实漂亮的肌肉和线条。
　　而在野马群正中一匹最是高大俊美的黑马身边，侧坐着一个有一头银白如同倾泻月光般长发的少女。
　　那个女孩儿穿着一身不停因为阳光的跳跃而改变颜色的衣裳——那是精灵所特有的，只在精灵首都艾里杨德和沙漠精灵中有少量出产的布料克罗杜瑞娜做成的。因为此时正是太阳刚出来没有多久的清晨，斜斜落下的阳光与各种细碎的阴影在布料上舞蹈，留下炫目的光纹和色彩。
　　而少女的面容却是压过了所有光芒色彩的明丽清艳。
　　她的美丽好像……一束落在了纯白云朵之上的阳光。

　　人类隔着湖的注视终究引起了精灵的注意，少女与野马的对话顿了顿，然后彻底停了下来。
　　之后不过片刻，精灵金绿色的眼睛转向了他的方向。

　　“……人类？”
　　这……好吧，精灵听说向来都是直白得无礼的。兰斯洛为自己对这少女的用词一瞬间的不适和立刻为她找的解释苦笑了一下，才开口回应。
　　“……是……我是人类，负责皇宫守卫的骑士之一兰斯洛，兰斯洛•贝里侬。”
　　“我是佐伊。”佐伊遥遥地看着他挑起了嘴角，抬脚踏着平静的水面向他走了过来。在最终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少女轻盈地站在湖水上，微笑着向他伸出了手。
　　“佐伊•艾伊杭，很高兴认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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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之后不管多少次回想中都觉得美丽奇幻到不可思议的初遇。

　　在洛特城外的清晨，静谧的湖边，少年遇见了少女。

　　但现在，兰斯洛也只是把全部心神放在和佐伊的交谈上而已。
　　大概是因为圣物持有者在精灵和矮人中都是有不少人知道的常识，佐伊认出了他是阿多连娜圣杯的持有者。也正因为这个，佐伊和他之间并没有通常人类和精灵遇见时那种僵硬到似乎空气里都结着冰的氛围。
　　与之相反，两个人不仅没有见面就打或者转身就走，反而从马王因格拉姆开始一路谈天谈到了布尔维亚德的各处风景。
　　“……真的吗？伯里斯杨德并没有大片的平原，我还真没有发现平原上有这么壮观的风景。”佐伊的声音很平静清淡，可那双金绿的眸子里却闪着明亮的光。“不过在大议会结束之后恐怕我们就要跟皇后回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去亲眼看看你说的这个布梅拉的宝石平原……”
　　精灵少女的眼睛亮亮的，虽然脸极力板着，做出一副严肃的模样，可女孩儿说话的声调都扬了起来，满是孩子气的向往和期待。
　　可因为伊格梅尔皇后统治人类王国后的政令，精灵和矮人已经越来越少出现在人类的领土里。除了两族中那些商人，就连洛特城里也只剩下了第二次战争前就已经定居了的老居民。
　　精灵王国有森林有沙漠有沼泽有雪原有海岛，偏偏没有土地肥沃的原野；就像矮人的岩山王国处处都是矿脉和高山，却只有勉强足够矮人维生的田地。所以在两族几乎封锁了与人类的一切来往之后，这些新生一代的孩子恐怕只有从他人口中才能知道这些……
　　“你难道不能自己来罗格斯看看这些风景吗？”
　　佐伊抿起了嘴唇，脸上的神色微微黯淡了下来。“皇后并没限制精灵的行动，但我是居住于迷雾之岛亚法隆的熙亚侬公主的护卫。为了保护亚法隆的秘密和安宁，除非皇后和葛温迪奥大祭司有令，否则我永远不能离开亚法隆，更何况……我是依西恩的遗族。”
　　兰斯洛顿时沉默了。

　　依西恩森林，那是一片与人类领土相接的枫槭树林。但一直戒备着外族甚至有些把精灵妖魔化的平民却从来都没有戒备排斥过在依西恩生活的那些精灵——因为依西恩森林是精灵族的医师和药剂师的聚居地，更因为居住在依西恩森林的精灵们永远不会拒绝医治任何一个病人。
　　也因为这些只是为了救人治病才救人治病的精灵，依西恩森林才成了医者的圣地。
　　可在十二年前，执政的伊格梅尔皇后因为自己的丈夫“双龙”乌戴尔爱上了精灵皇后莲安娜，在妒火的驱使下向精灵开战。而只有医师却没有战士和幻术师的依西恩森林从托达妲娜女神种下七圣树开始第一次卷入战火，并彻底地毁灭在了人类手中。
　　也是因为依西恩的毁灭，人类和精灵彻底决裂。
　　所以，只要佐伊还是依西恩的遗族，她就不可能有只是为了看风景而来到人类的领土的时候，假如他自己不是阿多连娜圣杯这一代的持有者，恐怕她也不会对自己微笑，更不会这样放松散漫地与自己交谈。
　　“……我那个时候还很小，根本记不得什么事情，但假如只是为了这个理由擅离职守，就算米尔汀老师也不会原谅我的。”
　　佐伊的声音很轻，但兰斯洛还是听得格外清楚。
　　两个人彻底的陷入了沉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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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你们两个就一直那么不说话的坐到你回来值班？”亚瑟眨了眨眼睛，满脸的不敢相信，“兰斯洛，我真的没想到你被乌尔方老师带成了一块木头……你是圣物持有者哎……就算是精灵也不可能多讨厌你，结果你遇见一个美女，居然只陪她坐了一个上午？！”
　　“亚瑟……”
　　“没有鲜花没有吻没有甜言蜜语没有那个什么，就是干坐了一个上午！”
　　“亚……”
　　“那可是个精灵！反正精灵因为生育率低下所以正式确定伴侣前根本就不在乎什么贞……兰斯洛你揍我干嘛！”
　　“说正事亚瑟！”收回了拳头的骑士冷着脸看向自己的君主，“你到底是为什么要私下找来矮人和精灵的圣物持有者……聚会？你该知道伊格梅尔皇后有多痛恨这种行为！”
　　“可我是她唯一的儿子。”亚瑟抓了抓头发，笑容轻松，“只要她不想再因为利益去嫁人，我就必须得活着，所以只要不踩到她的底线上，我做什么都没有关系哟~”
　　“亚瑟！”
　　“别冲动，贝里侬。这次聚会是必要的。”亚瑟端起了居然盛着白水的杯子，慢慢抿了一口，“首先是女神的托付。”
　　“因为三族现在的关系，精灵和矮人恐怕早就有意无意地忽视了人类，只在两族之间互相传递信息，而关于远古时的知识和托达妲娜女神的行动用意，人类在独一真神信仰兴起的时候就因为各种原因销毁了绝大多数，可就算我是在精灵之中呆了十年，也没本事从那么点儿东西中分析出女神到底想干什么。”
　　“……他们会告诉你？”
　　“当然。”亚瑟扬起了眉毛得意地回话，“不过你可能就不行了，毕竟就算一样是被女神承认的人，从小看大的和第一次见面的也有一定的区别……你那是什么表情？”
　　兰斯洛看着表情变换个不停的亚瑟，无奈地叹了口气。
　　“然后……兰斯，你只是持有阿多连娜圣杯，在我认识你之前，连如何跟圣杯沟通都不会吧？”
　　“……是。”
　　“……女神赐予四族的七件圣物都各自有自己独特的力量，就像法尔里亚在为各族选定王者之外还能改变人类领土的地势——这个你可别告诉我母亲！阿多连娜圣杯也应该具有保护人类种族繁衍以外的力量才对，所以才要你和他们见面——就算欧方和伦思特不清楚这些，提斯米和慕尔嘉也应该知道一些。”亚瑟脸上依旧是一副散漫的笑容，“而且，你也应该认识一下他们。”
　　“亚瑟？”
　　“过几天你就知道了……算了不和你卖关子了。”人类的王子一口喝干了杯子里的水，脸上少见地露出了烦躁的神色，“再过几天大议会的决议大概就要下来了——由我们六个圣物持有者和人类与矮人组成的小•队前去灰精灵的都市塔圣罗尔向灰精灵们求证事实。”
　　——什么？！
　　大概是他脸上露出的震惊太过夸张，亚瑟的眉毛皱得更紧了。“没错，是求证事实，不是寻找长矛更不是开始备战！”
　　这个命令简直荒谬！
　　兰斯洛颤抖着嘴唇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所侍奉的王子就再一次抢在他前面开了口。
　　“莲安娜和巴德温一定已经传回了备战的消息，与其说他们是听从了我母亲的建议，还不如说他们是想随着我母亲去闹，看她到底想干什么而已——放在身边的算计，总要强过来自暗处的威胁。”亚瑟灰褐色的眼睛里满是不安，“可我母亲既然敢这么做，就一定有跟下来的后招……可我这次真的猜不到她到底想干什么！”
　　这才是亚瑟现在烦躁到行为有些反常的真正原因。
　　人类的王子无论怎样去想，都看不穿自己母亲如今行为的真正目的。伊格梅尔皇后的笑容让他心惊胆战，可他偏偏想不出是什么地方出了错。
　　更不知道，是什么让他亲爱的母亲能笑得那么欢乐，欢乐得像父亲还在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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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晚上，在法尔里亚所在的灰塔见面？吔——亚瑟还真不怕伊格梅尔皇后发疯哎——不过最倒霉的是提斯米师傅和欧方吧？矮人可不擅长爬楼梯~”少年清朗的声音带着笑意念出了纸条上的信息，接着有着金色长卷发的少年微笑着偏过头看向身边静坐着的人，“姐姐，难得见到亚瑟打算求人呢——你去不去？”
　　在窗外投下的月光中只有一个单薄剪影的人转过身，向少年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