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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告仇状 倪元夕老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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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娘在楼顶听到声音,虽然不明所以,却丝毫不耽搁地往楼下赶。
而在客栈中央,黑色斗篷地男人手上掐着半大少年的脖子,渐渐收紧手上的力道:“孤讨厌你的眼神,区区蝼蚁安敢对孤加以冒犯?今日孤见你死不足惜。”
倪元夕被悬在半空,身下无处着力,只能下意识攀住对方手腕,脑袋在对方的手下被迫微微仰起。
书生眼看着对方不管不顾大发雷霆,连忙谦卑劝道:“大人,您此行是为学宫而来,暂且不宜闹出太大动静,否则引起学宫注意,则于所图之事不利啊。”
那人却仿佛没听见,手下力道没松,书生心里叫苦,抬头看见客栈老板娘在二楼上露了个头又匆忙离开的背影,犹豫了一下,却到底没敢再出声。
却在这时,男人突然将元夕提到跟前,阴鸷的眼神落到少年的脸上,像是发现了什么叫他觉得讶异的事情。
然后,他问出一句奇怪的话:“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眼睛不眨地看着倪元夕地脸,手上又加重了力道,倪元夕却始终只是费力地仰着脑袋,除了眉头渐渐蹙起,眼神里开始有了气愤,竟然没有别的反应。
男人疑惑更重:“感受不到脉搏,被人这样掐住喉咙也仍然能够呼吸自如.....孤实在好奇,若孤现在剖开你的胸膛,是否能看见你的心脏?”
说着他抬起另外一只手,五指自然成爪状。
白面书生眼中露出惊异,他一边惊奇于听到的话,一边又忧虑于,万一对方真的血溅当场,必然会引来诸多麻烦——穗城是万一学宫的地盘,盘踞在这里的雄狮,将会把任何不被它允许存在的事情的发生,视作挑衅他的威严。
事态越发危急,书生嚅嗫着嘴说不出话,忽然,客栈外传来整齐而密集的声音。“大人!”书生立刻道。
黑色斗篷的男人微微侧身,终于是有了一点反应。
“哼,来得倒也还算快。”说话时,元夕的脖子被放开,那人说道,“若非孤有要事在身,你此刻已是阎罗殿前一条鬼魂,但孤早晚有一日会将你开膛破肚,看看你到底是何方鬼怪。”
话落时,两人皆已到了门口,满副武装的穗城守军与客栈近在咫尺,望见两人的当即,就分出一队人跟着飞速追了过去。
客栈里,元夕双脚终于落地,他找了张凳子随意坐下,难受地摸着脖子,心里的郁气快要压制不住爆炸开来。
他用从书院里学来的话在心里骂道:“岂有此理!”
那个莫名其妙的人,真是胆大包天!......狂妄至极!
他活了一万年的时光,头一次被人欺负到这个份上。
在天界的时候,佛主虽然总将他拘在钵里,但钵里也有钵里的自在。
后来佛主下界,他一个果子在天界,但是仗着有佛主给的功德金光,从来没在谁手上吃过亏。
如今下到凡间没有神通傍身,他都已经在乖乖做人了,结果还是要被人欺负。
倪元夕心里一阵委屈。
老板娘心惊胆战地从楼上下来,看见面前仍然活蹦乱跳的人,终于将心放回了肚子里。
“倪元夕!”
她一脸怒容地叉着腰,嗓门大得几乎要劈开:“你给老娘说清楚!你干了什么糟心事儿叫人掐着脖子跟鸡崽儿似的吊在那儿一副要死的样子?!”
门口的几个卫兵正要进来,被她震得进门的脚都不由得一顿。城卫军小队长很快肃容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两个人是怎么回事?”
老板娘瞪着倪元夕,小队长自然将视线转过去。
倪元夕眼神阴翳,沉沉说道:“他说讨厌我的眼神,说我是蝼蚁,说我死不足惜,还说我不是人。”
他用告状的语气同众人说,“他掐我的脖子,我很不舒服。”
“......”城卫军。
老板娘翻了个白眼,上去猛戳他的额头,在元夕干净的脸上留下一个指甲印。
骂道:“你没事干你看他干什么?领了薪水不走是想还回来给我吗?就是你惹的事还一脸委屈,我瞎了眼以为你是个老实孩子,没想到找了个惹祸鬼!老娘辛辛苦苦一天,干不过你看一眼,薪水还回来,下个月的也没有了。”
说着在元夕面前摊开手,元夕下意识捂紧了领子。
小队长打断二人,问:“听从客栈里出去的人说,那人是隔空抓住你的?”
元夕点头:“嗯!”
老板娘眼神迷茫:“隔空?”
元夕比了个手势,但是仅凭这个却实在难以想象。
小队长不确定道:“或许是内力吸取的功法。”
老板娘更说不出什么。
小队长又问:“除了脖子,还有哪里不舒服?”
元夕想了想,说:“我很生气。”
这是说心里不舒服。
小队长表面地安慰了一下这个死里逃生还心大如鬼的少年。
无论如何,情况已经了解到了,小队长领着城卫军,临走前又跟他们交代:“此二人十分危险,我们会尽全力捉拿,若有遗漏或者发现新的线索,务必尽快报予城卫军。”
老板娘点头应下。
被老板娘强制留下处理了脖子上的淤狠,离开客栈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夜晚是北大街最热闹的时候,之前客栈的闹剧早已经被人群置换,反倒是从客栈流传出去的惊奇故事,在街坊的口中渐渐衍生出神奇色彩。
倪今宵骑着双轮车穿过大街小巷,微风擦着面颊,让他体会到一丝类似飞翔的感觉。夜色中阑珊的灯火从眼前流淌过,郁闷的心情渐渐又因为领到了薪水而明朗起来。
位于蒙学对面的东大街上的烤鸭是义父的最爱,每次领到薪水倪元夕都会特意绕回来买。
自从倪元夕开始能够自己赚银子,且带回来的比倪今宵辛辛苦苦抄书一个月还要多得多,倪今宵就彻底躺平了。仿佛他先前的“勤勉”都是凭着良知或者别的什么支撑着,倪元夕一旦自力更生了,他的良知就能够得以慰藉,没有了要承担的东西,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时常就是睡了吃吃了睡,要么干脆什么都不吃,就是睡,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除了有什么东西实在勾起了他肚子里的馋虫,才能令他稍微提起点精神。
这副精神萎靡的样子,要不是这世上没有妖,倪元夕都要怀疑他被什么吸了元气。
今天来得有点迟,操着大刀的年轻老板还特意问了一句,只是店里生意太过火爆,倪元夕才张嘴,他就顾着别人去了。
倪元夕默默退出去。一路披星戴月地回家。
推开院门,薄薄的窗户纸在月色下泛着白,屋里漆黑一片。
倪元夕猜测义父要么早早睡了,要么是一直没醒,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总归不可能出门。
进屋,点灯,倪元夕耳目比常人的要清明得多,黑夜里行事也不受阻碍。
倪今宵果然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倪元夕直接将他弄醒。
烧鸭的诱惑力绝佳,倪今宵迷迷糊糊醒过来,被倪元夕拉着坐到屋内桌子前,烤鸭在摊子上就处理好了的,拿着就能吃。
倪今宵一边吃,一边慢慢问他学院这一天发生的事。
倪元夕说今天是结业的日子,同窗们一起领了入学考的凭证,做了清扫,拜别了各位先生和院长,其它就与平日里一样了。
倪今宵问:“什么时候入学考?”
“再过三日。”倪元夕说:“前两日先安排从其它州府县衙上来的学子们开始考。”
入学考是万一学宫招生纳新的唯一途径,各州府包括蒙学的学子,都需要通过入学考的筛选,合格的方能成为万一学宫的学子。
除此之外,万一学宫有一大特色,叫定向评测。
定向评测是学宫针对学子个人一对一制定的,经过分析学子所表现出来的优缺点和在评测过程中被挖掘出来的潜在可能,给出的最贴合学子本人的未来发展方向,即专业方向。
学宫的定向评测无偿面对所有参加入学考的学子,但评测结果被接纳与否却并不强制。
倪今宵想到便问:“定向评测的时间定了吗?”
定向评测通常会被安排在结束升学考之后,具体时间不固定。
“还没有。”倪元夕有问必答。
桌上倪今宵吐出来的骨头堆成了小山,倪元夕出门找来撮箕和湿帕子,撮箕放在桌子边地上,湿帕子叠好放桌上。
然后问:“义父怎么知道定向评测地?”他没跟义父提过这件事。
倪今宵:“听说的。”
倪元夕勉强接受这个说法,然后主动提起客栈里面发生的事,用了在客栈时一样的语气。
“脖子被握住的时候很不舒服。”他强调,然后仰起头,给义父看他的脖颈。
倪今宵连忙看了一眼,又凑到他跟前,才闻到他脖颈间残留的膏药味道,以及颈上一道淡淡的线。
痕迹淡的几乎看不见。
倪今宵心下稍安,心想或许是敏感过头了,没准就是个疯子,因为被人看了一眼就发疯。
但还是不放心,问道:“他为什么说你不是人?”
倪元夕老实交代:“因为我没死掉。”
”......“倪今宵顿时觉得手里的鸭头不香了,心里一顿纠结。一边觉得那人言行不像是正常人,就算最后说出去,疯言疯语必然不会有人相信,一边又担心真的被人怀疑起倪元夕的身份。不知不觉就在房间转起了圈。
倪元夕在旁边看着,也不自觉跟着站起来,跟在倪今宵屁股后面。
他觉得这样转着圈的模样像极了他当果子的时候在地上打滚的样子,学院里的先生上课的时候也爱在课室四处转来转去,他每次都忍不住直愣愣地盯着看。
想到授课先生,倪元夕终于记起自己现在是人,义父也不是果子,便问:“义父在想什么?”
倪今宵转累了,靠着床坐下,听见他问,有些痛苦地闭上眼睛。
倪今宵一向颇为头疼的事,就是倪元夕对于自己身上的怪异从来没有半分自觉。
确切一点说,他知道自己与正常人有很多不一样,但他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突然,倪今宵脑袋里灵光一闪。
他突然想到,倪元夕纵然有千种万种怪异,可他看上去确实跟常人并无差别。唯一被人察觉到异常的情况,仅仅是因为被掐住喉咙而没有死掉,可就算两人当庭对质,也不会有人愿意冒着有可能致人死亡的风险去验证这件事情。
想通之后,一瞬间就有一种茅塞顿开的畅快感。
他见倪元夕仍然一脸认真的看着他,立马神色肃然地说出自己的想法:“他不该掐你脖子。”
倪元夕认同地点头,”嗯!“
倪今宵:“脖子那种地方,手放上去都会难受,更别说万一出现意外断掉了的话,人就没了。”
倪元夕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脑袋。
倪今宵叮嘱道:“乖小花,以后必须要保护好脖子。”
倪元夕认真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