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菠萝之森》毕加索之戈

9、返乡01

　　01
　　最后电影还是没看成：车开到半路，石林林捂着嘴叫我停车。
　　车刚停稳，她就冲下去，蹲在下水道边吐的天昏地暗，最爱的红裙子脏兮兮铺了一地，也没顾上捋。
　　要不是她大姨妈刚走，我都以为她怀孕了。

　　不看电影，到家才八点，她匆匆洗个热水澡，就往卧室走。每天雷打不动的十八道护肤工序一道没做，闪电样飞快窜进被窝，蜷成一团。
　　我知道她没睡。
　　她装睡的技术比不上我一根手指头。

　　02
　　小时候我经常装睡，尤其喜欢睡在客厅。
　　每次我在客厅睡着，母亲便会喊父亲来。
　　父亲一向严肃少语，偶有几句，也多是训诫：吃饭时不准说话；物品用完后必须放回原处；电视每天只准看半小时；作业本必须保持整洁……
　　语气严厉，不容反驳，比每天握着戒尺在校园里转悠的教导主任还要威严三分。

　　然而，到了这种时候，父亲便会轻轻将我抱起，臂弯温暖，胸膛柔软，半是无奈半是宠溺地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叹息:“这孩子……”
　　在他的叹息中，我总会忘记自己是个孤儿，全然将自己当成这对老夫妻的亲生儿子，认为自己从来就生活在这栋安静温暖的房屋，从来就有一个小提琴家母亲与一个工程师父亲。
　　于是，这一晚便能做个好梦。

　　即便醒来后，短暂忘却的事实又重新涌上心头，以致我越发害怕失去这一切。
　　害怕哪一天亲生父亲找上门来，以致我不得不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家，我也忍不住贪恋片刻的美梦。

　　03
　　我没有拆穿她，亲吻她的脸颊，又吮吸她的耳垂。
　　这是信号，她却不回应。
　　无奈，只能将嗓音压低，调整至最能让她情动的音色，在她耳边低声说:“林林，我爱你。”

　　我多么希望自己的声音可以像美人鱼的歌声一样，迷惑她的心智，软化她的意志，让她将身心全部交付于我。
　　渴望我，崇拜我。
　　用最纯粹的爱将我贫瘠的心脏填满，将我无用的理智阉割，从而控制我的肉身，成为她手中的傀儡娃娃，予取予求。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半的灵魂浸泡在爱情的美酒中熏熏然不知今夕何夕，另一半却品尝着不知何时兑进来的白水，没滋没味，痛苦的清醒。

　　04
　　我起身，倒了杯红酒，坐在阳台躺椅上，拨通一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