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焰》弥雀

4、第4章 陈吻洗过澡

　　陈吻洗过澡后回到房间，拿起手机查看消息，最上面一条来自她的男朋友，樊瑞明。
　　该死，竟然忘记了自己还有个男朋友。
　　她和樊瑞明是半年前酒吧里认识的，她和好朋友余千语，如同往常每一次一样，一起在酒吧里唱歌，喝酒，看帅哥。
　　余千语是陈吻的大学同学，毕业之后做了主持人，声音好听，人也漂亮，当时总和陈吻结伴玩，大家总调侃她们，漂亮的人总爱扎堆。
　　出门前，她把卸妆水当成化妆水的时候，就应该意识到今天不是一个吉利的日子。
　　果然，陈吻碰见了她众多前男友的一个，易言。他身边还带着一个漂亮的女伴。
　　陈吻相当擅长别离，是不会为了这种事情发疯的，大家好聚好散，大方问候、聊聊近况也好，不相往来、装作陌生人也好，她对这种这种微小的离别已经感到迟钝，不甚在意。
　　所以当易言看向她的时候，她大方举起酒杯并回敬了一个得体的社交微笑，表演了一场扮演一个潇洒得体的前女友的戏码，其实她连分手原因都已经记不起来了。
　　但是人生就是如此戏剧，就是不让任何人得意。
　　如果时间倒退，她一定默默装死，不会进行这场毫无意义的drama表演。
　　易言接收了她投射过来的视线，在她旁边落座，当时她已醉意微醺，余千语在舞池里乱蹦，根本不理会她无助的眼神。
　　陈吻有些疲惫，靠在沙发边角的座位，听着前男友的喋喋不休，他讲了他们是如何偶遇的，讲了他是如何对自己一见钟情，又讲了他们在一起时有多么的甜蜜。
　　陈吻点头附和，内心无感，思绪迷离，用沉默回应，只想尽快终止这场对话。
　　易言不甘心于陈吻的反应，继续说，“后来我们就分手了，你连个分手的理由都没给我，我当时愤怒懊悔，怀疑自己是哪做的不好，但是后来有一天我才知道，原来不是我的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陈吻，他的眼神冰冷，黑色的瞳孔仿佛想要将她吞噬。
　　“江洲太小了，我碰上了一个你的初中同学，你说巧不巧。”
　　“那个时候我才知道你受过这么多苦，然后我突然就理解了。为什么我对你那么好，你却要跟我分手，态度又那么冰冷绝情。”
　　他将身体靠在沙发上，眼神居高临下地看向陈吻。
　　“原来没被爱过的人，是不会相信爱的啊。” 他凑到陈吻耳边，用气声一字一字将话灌进她的耳朵里。
　　“被众心捧月的小吻竟然是个可怜人啊。” 易言带着狡黠的微笑，把手放在陈吻的头发揉搓了两下，转身离开。
　　陈吻像是被剥光供人审视，言语却像一盆冷水浇她在头上，透着寒气。
　　是啊，可怜人怎么会被爱啊，大家只会闻着受伤的血腥气味来分食剩余的残骸。
　　***
　　后来酒就喝多了，记忆错乱、漂浮、卡壳、断片。
　　直到第二天早上她和樊瑞明一起从床上醒来，她睁开眼睛时，身边的人正饶有兴趣的看着她，陈吻看了看自己，衣衫完整，身体健全。
　　“怎么，还怕我趁人之危，昨天是谁抱着我，在我怀里哭，一点也不松手的。”
　　陈吻懵了。
　　后来她求证余千语，余千语说，“有这么回事，当时你确实有点失态了，但是对方是个帅哥，我怕你酒醒了之后骂我拦着你，我就没管。”
　　陈吻对朋友的体贴无话可说。
　　该死！果然喝酒误事！
　　再后来樊瑞明就对陈吻展开了猛烈的追求，她审视了一下对方的长相和身材，觉得自己也不吃亏，综合判断对方也算是个好人，便默认了这段关系。
　　果然用问题来遮掩问题，只能得到一个荒谬的结果。
　　手机里樊瑞明的消息还在闪烁。
　　“下周二我学生有比赛，结束的可能有点晚，你能来学校找我吗？生日想和你一起过。”
　　陈吻想，如果对方是个坏人就好了，自己就可以站在道德高地，毫无顾忌地提分手，不用纠结这么多。
　　两个月了，他怎么还没发点疯。
　　她躺倒在柔软的床上，目光直直望向天花板，突然怀念起学生时代的自己，那个时候只在意自己是否开心，根本不在意别人的想法
　　怎么人越长大越优柔寡断啊。
　　她思索片刻，回复了句，好，然后把手机丢到了床上。
　　男人太正常，陈吻心慌慌。
　　***
　　陈吻整理完毕后，驱车来到了静雅小区，小区位于市中心，江洲市有名的富人区，金光闪闪的大门，别致的绿植景观和宽阔的庭院。
　　当然，还有一丝不苟，认真负责的安保。
　　上前一步，拦住了她。
　　早上她按照老曹给的号码拨过去，对方说了句不接受采访，迅速挂断了电话，她只能直接过来碰碰运气。
　　很显然，运气并没有那么好。
　　但是正如著名的能量守恒定律来说，运气曲线下降之后就会上扬。
　　果不其然，她看到了面前少年的嘴角在上扬。
　　“美女姐姐，又看见你了啊。”
　　像多年前进不去体育场一样，今天的她，也进不去小区。
　　陈吻看见掩饰不住的喜悦，“你住这吗？”
　　少年点点头，“不然呢，我来这送外卖。”
　　“那你能不能把我带进去？” 陈吻态度诚恳的看着他。
　　“可以是可以，但是为什么？”
　　“你们小区有人跳楼了你知道吗？”
　　少年张了张嘴，有点惊讶，“难道你…是警察？”
　　陈吻无奈，把她胸前的记者证在他眼前晃了晃，“弟弟，看清楚了吗？”
　　他挠挠头，“你消息准确吗？你可别造谣，我住这我都不知道。”
　　陈吻：“那你带我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
　　小区里的景观、建筑、植被、人群都透露出了明晃晃的富贵，目测路边停的车最便宜的都比她的保时捷贵。
　　而这个保时捷是苍陈一家人几经开会，决定送给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并在会上宣布，这将是最贵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礼物，陈吻当时年纪还小，没想到自己竟然也能靠啃老开上豪车，不禁感激涕零，泪如雨下。
　　她环顾周边的一次，皱眉沉思，没想通苍明智这个省内top5的企业家，到底是怎么评上的。
　　小区里面，人们面色淡定从容，丝毫有人跳楼的痕迹都没有，一切平静如常。
　　她顺着老曹给的地址找到了刘小圆家，陈吻敲了半天门，无人应答。
　　“姐姐，不是骗我吧？都没人搭理你。”
　　陈吻白了他一眼，“就你话多。” 转身给老曹打了个电话，问到了娜娜家的地址，也在这个小区。
　　陈吻祈祷希望没有白来一趟。
　　***
　　门铃响起第三声的时候，门打开了，一个小女孩，身材瘦弱，圆脸短发，衣服挂在她身上显得松松垮垮。
　　“你们是谁？”
　　陈吻环顾四周，“你家长在家吗？”
　　小女孩摇摇头，“昨天警察已经来过了，该问的都问完了。”
　　陈吻拿出记者证，“我是江洲电视台的新闻记者，小圆的事我能和你聊聊天吗？”
　　娜娜松开门把手，腾出门口的位置，示意二人进来。
　　“你们要问什么就直接问吧，一会我还要去补课班。”
　　娜娜看向房间里的时钟，估算着要花多少时间才不会耽误课程。
　　“你和刘小圆是好朋友吗？”
　　娜娜点头。
　　“她今天昨天跳楼了，你知道吗？”
　　再点头。
　　“你们学习压力大吗？”
　　“当然了，作业怎么写都写不完啊。” 娜娜耸了耸肩，神色疲乏。
　　“小圆跳楼之前，写了一封遗书，遗书上说，有一本书还没还给你呢？”
　　“嗯，对。她借书卡被她爸妈没收了，只能用我的。”
　　“为什么要没收借书卡，她爸妈不让她看书吗？”
　　“当然不让啦，说是怕影响学习，大人觉得我们干什么都会影响学习，天天只能学习，除了学习以外，其他什么都是错的。”
　　娜娜比陈吻想象的要成熟一点。
　　“小圆离开了，你伤心吗？”
　　“伤心，但也不伤心，我为她感到开心。”
　　“嗯？为什么？朋友离开了为什么会开心？”
　　“她很勇敢，她说了要去死，她就去做了，她解脱了。”
　　“你也想过吗？”
　　“想过，但我不敢。”
　　“为什么想去死？”
　　“活着太累了。”
　　“大人总是觉得，学习是多么简单的事，小孩子能有什么压力，他们从来都不会反省自己，如果自己的基因好一点，怎么会生出糟糕的小孩。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奇怪，年长的人就永远有道理，老师的话要听，家长的话要听，只有小孩子的话不用听，不用任何道理，就是因为我们是小孩，没人和小孩讲道理，小孩只要服从就好了。”
　　“你不喜欢你的父母吗？”
　　气氛短暂沉默，娜娜低头看着地面，没有作答。
　　陈吻：“小圆的家长也是这样吗？”
　　女孩看了看四周，压低了音量。“她和我说，她爸妈会打她，她给我看过身上印子，青的，紫的，红的，她比我学习好，但是过得比我还要惨。”
　　“因为学习成绩差吗？
　　“不是差，只是不是最好，不是最好的，在他们眼里就是差。”
　　陈吻点点头，合上本子，从背包里拿出来一本《哈利波特》送给了娜娜，女孩错愕了一下接过了书，沉默混合着钟声滴答滴答，谁也不知道小女孩在想什么。
　　儿童和大人的世界参差到底在哪里。
　　***
　　走出了娜娜家，陈吻问邱辞，“你什么感受？”
　　他啧啧两声，摇了摇头。“太轻易了。”
　　“什么太轻易了？”
　　“她相信咱们太过轻易了，万一咱们是坏人怎么办？”
　　陈吻点点头，觉得自己确实欠考虑了。
　　“还去那个小孩家吗，那个小圆？”
　　“不去了。”
　　“为什么？”
　　“小圆已经死了，错误教育方法并不在法律的管辖内。而报道，我只需要一个化名而已，主人公是谁已经并不重要了。”
　　陈吻环顾了下周围，不禁思索，这样的家庭会允许这种报道出现吗？
　　即便我具体写了，可以发布出去吗，陈吻在心里放了个问号。
　　她在心里宽慰自己，我只要记录下来就好了，评判就交给读者吧，我们管不了那么多。
　　邱辞不明所以点点头，目光看向陈吻，忘了问你一个重要的问题
　　“美女姐姐，我帮了你的忙，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耳东陈，吻别的吻。”
　　邱辞撇撇嘴，“你这什么破名，谁用吻别起名啊，你妈是张学友的粉丝吧。”
　　陈吻对他翻了白眼 “ 那你呢，弟弟，听听你的好名字。”
　　“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邱辞是也。”
　　还嘲讽她，看看这满满的中二气息。
　　“哦。那你这是什么辞？告辞？别辞？与世长辞？”
　　一阵微风吹过，日光下少年不服气地反驳，“我这明明是修辞，说辞，义不容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