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焰》弥雀

1、第1章 江城一中门

　　江城一中门前，一辆保时捷招摇地停在校门口，阳光晃着车身泛起银色光泽，毫不掩饰来人的张扬。
　　陈吻按下车锁键，玻璃窗缓缓降落，微风轻轻吹起她黑色的长发，露出精致的侧脸，不时有高中男生的视线瞟向车内，窃窃私语，她抬手摘下墨镜，大方地接受众人好奇的目光。
　　她在等她的男朋友樊瑞明，半年前，在酒吧里认识的，是面前这所高中的体育老师，教游泳的，身高一米八七，宽肩窄腰，实打实的八块腹肌。
　　陈吻喜欢他的身材，匀称，带劲，浑身散发着荷尔蒙。
　　不一会儿，几个穿着运动短袖的男生成队走出大门，樊瑞明也在其中，他们在门口站定道别，言语间交谈甚欢，视线时不时向她投射过来，樊瑞明冲身边的同行者摆摆手，矜持的笑容里掩饰不住的得意。
　　陈吻低头关掉音乐，看了眼显示器上的时间，两点十分，已经距约定时间晚了十分钟，不耐烦地按了几下喇叭。
　　嘀、嘀、嘀。
　　樊瑞明听到声音，与同事说了几句话后，急匆匆向她走来。
　　他打开车门，舒爽的空气灌入车内，带着一丝春天的凉意，然后捞过她的身体，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湿漉漉的头发紧贴着她的皮肤。
　　“宝贝，来晚了，别生气。”
　　陈吻身体一躲，推开他，“身上都是汗，别碰我。”
　　樊瑞明抽了两张纸巾，擦了擦头发上的水珠 “不是汗，上完课，洗了个澡，今天一直在游泳池里泡着了，没来得及吹头发。”
　　陈吻点点头，问，“刚才说什么呢，磨磨蹭蹭的。”
　　“聊你呢？
　　陈吻挑眉看他，“聊我什么？”
　　“他们羡慕我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呗。”
　　陈吻将头发捋到耳后，勾了勾嘴角没说话。
　　“诶，对了，刘老师，我跟你说过，你记得吗？教体操的那个。”
　　“忘了。” 陈吻不爱听这些职场是非，没往心里去。
　　“他找了个有钱的女朋友，天天跟我们装，今天一聊才知道，原来是个二婚的，都快四十了，前夫死得早，没孩子，分了一大笔遗产，估计也就是看他年轻，跟他玩玩，他还挺骄傲的，真有意思。”
　　陈吻没作声。她讨厌在别人背后嚼舌根。
　　樊瑞明没察觉陈吻的不悦，继续说，你是没看到他在学校里拽的那个样，那个女的给他送了块手表，天天撸着袖子走，恨不得下去游泳都带着。
　　“今天给我们看那个女的照片，太一般了，真的，太一般了。” 语气充满不屑。
　　陈吻轻笑了一声，仿佛知道了为什么樊瑞明非要她来学校门口接他了，还非要她开车来，这男人虚荣起来，心思里的小花招一点都不少，嫉妒这两字都是女字旁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樊瑞明听到陈吻笑，以为也在跟着自己嘲笑同事，刚想再附和几句，陈吻将车启动，转头看他。
　　他接着陈吻的目光，嬉笑着说：“还是我的宝贝最好看。”
　　陈吻打断，“安全带。”
　　“嗯？”
　　“出发了，系上安全带。”

　　***
　　半个小时后，二人来到了樊瑞明家中，屋内干净明亮，暖黄的阳光透过窗子倾泻到地上，投射出独特的形状。
　　樊瑞明拉上窗帘，转身拥住陈吻，低头亲吻她的脖子，手在衣服的拉链上摩挲。
　　“等下，先去洗澡。”
　　“下课结束刚洗完，干净着呢。” 他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止。
　　陈吻躲开他的亲吻，眼神不留情意看他。
　　“好，好，好，都听你的。” 他抓起她的手，亲了下她的手背，将上衣从头顶脱下，拿起毛巾，转身走进了浴室。
　　陈吻对着镜子整理了下被弄乱的头发，摸了一下微微红肿的嘴唇，心想是不是搞运动的都精力旺盛，每次接吻都跟咬人一样。
　　她从桌上抽起纸巾，擦掉了嘴上斑驳的口红。
　　陈吻百无聊赖，摆弄着桌上的相框，照片里是他和他的学生，身高和他差不多，身材修长挺直，十七八岁的样子，蓝白色运动裤，半裸着上身，应该是刚完赛，头发上还挂着水珠，双手捧着奖杯，肆无忌惮地笑着，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意气风发，气宇轩昂。
　　陈吻不禁感慨岁月无情。

　　咔哒。
　　浴室门开了，樊瑞明走了出来，拿着毛巾在擦拭湿淋淋的头发，腰上裹着浴巾，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水珠沿着脖颈、胸膛一路向下流淌。
　　陈吻勾起嘴角，眼神黏着他的腹肌看，目光炯炯，毫不掩饰。
　　“喜欢吗？”
　　“你也就这身肌肉还像回事。” 陈吻勾起嘴角，摸了一把他的脸，“夏天快来了，别晒黑了，我不喜欢长得黑的。”
　　樊瑞明轻笑一下，丢掉手里的毛巾，凑过来亲吻她。
　　陈吻长了张冷漠精致的脸，眼神凌厉，对着你笑，但又好像不带任何情感。她陪在你身边，但是她的心却不在这里，她不属于你，她也不属于任何人，她只属于她自己。
　　樊瑞明觉得自己看不透她，但越是看不透，就越觉得着迷。

　　***
　　房间里气氛愈渐浓烈，温度开始变得炙热。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谁来了。” 陈吻看他。
　　“不知道。”樊瑞明眼神迷离，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两秒后，床头的手机铃声响起，夹杂着嗡嗡震动声，连绵不断。
　　三番两次，陈吻有点没了兴致。
　　“去开门吧。”
　　“不用管。” 樊瑞明有点急躁，陈吻好不容易来找他一趟。
　　“去开门。” 陈吻语气坚决。
　　他不想违背陈吻，只好起身趿着拖鞋，怨气冲冲地打开房门。
　　陈吻将衣服拉链重新拉上，透过卧室门的缝隙向外看，门口站着一个少年，穿着一中的校服，长相周正，身材笔挺，青涩的少年气息，利落的短发在阳光下微微泛起光泽。
　　门口的少年也看见了她，目光对视的那一秒，他的眼神里充满惊讶，然后露出了小狗一样无辜的眼神，想必也知道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陈吻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邱辞，你怎么来了？”
　　““樊教练。” 少年低垂眼眸，欲言又止。
　　“我不能参加游泳比赛了。”
　　“啊？” 樊瑞明没搞清楚状况，“等会，怎么回事，你先进来，别在门口站着。”
　　邱辞是高二下学期来学游泳的，樊瑞明本来不想带他，怕他拖团队成绩后腿，运动不像别的项目，不能急于求成，得稳扎稳打，哪怕是0.01秒的进步，都是一天一天练出来的。
　　但是邱辞特别努力，得空就来练习，后来樊瑞明跟他打了个赌，如果一个月之内成绩能游进一分五十五秒就让他来，邱辞果然达标了。
　　邱辞跟着他一年多，现在在市里的成绩已经数一数二了，而且樊瑞明能看出来他是真的热爱游泳，现在让他放手这么一个好学生，他还真挺舍不得。
　　这怎么说不游就不游了，樊瑞明摸不着头脑。
　　少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樊瑞明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你跟老师说说是怎么回事，昨天不是说没事吗？”
　　邱辞训练中晕倒，他是知道的，送去医院检查医生说运动量过度，让休息静养一阵，运动训练中出点小状况，大家都习惯了，谁都没当回事。
　　“樊教练，昨天校医把我晕倒的事告诉我爸了，他跟我发了一大通火，坚决不让我游了。”
　　“我来游泳这事本来打算没告诉他，等高考考完，木已成舟，他想反对也没用了。
　　“昨天他知道了，极力反对，我这辈子没见他这么反对过。我甚至觉得我是同性恋和我要学游泳之间，两者让他选一个，他宁愿我是同性恋也不让我学游泳。”
　　他语气平静，像在叙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我本来还想搞个离家出走什么的，我爸虽然严肃，但是好多事情他拗不过我，最后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但是奇了怪了，就我游泳这事，他从小反对到大。”
　　“昨天我俩吵了一架，把他血压气高了，直接倒我面前，给我吓坏了，在急诊抢救了一晚上，醒来见我第一句话，就是「不准游泳」。
　　“总归是我亲爸，我妈去世得早，他也不容易，我总不能看他天天住院。”
　　少年轻轻叹了口气，“后来我想了想，那就算了吧。”
　　樊瑞明听明白了，体育这条路，每年都有学生放弃，他见得太多了，但邱辞有天赋，肯努力，考体育肯定能去个顶尖的体育学校，这个时候放弃实在太可惜了。
　　樊瑞明拍了拍他的肩膀，“真想明白了。”
　　少年眼睛盯着地面，点了点头。
　　“行。你想好了，可别后悔。”
　　樊瑞明叹了口气，好苗子，可惜了。
　　客厅里两人陷入了沉默，卧室里陈吻的手机响起，是老曹的来电，急急忙忙的，话也没说清，说完来电视台开个会，就把电话挂了，她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陈吻抬头看了眼时间，五点三十五分。
　　救命，她不想加班。

　　***
　　陈吻走出卧室，跟樊瑞明说声电视台有急事，拿起沙发上的背包就要走。
　　樊瑞明想留陈吻，但是也知道自己留不住，劝她可能还会惹她烦，点了点头，说了声注意安全，目光在陈吻身上打转，满眼恋恋不舍。
　　邱辞看着教练，一改训练时的严肃，调侃道：“我是不是当电灯泡了，要不然你们来个吻别吧，我不看。” 说着他头别过去。
　　樊瑞明狠狠的拍了下他的头，“你这要不归我管了，就开始敢没大没小了。”
　　少年嬉皮笑脸，“我哪敢啊，樊教练，一声口哨，我立马化身浪里小白龙。”
　　陈吻没搭理他们的对话，扬起下巴，眼神示意了下樊瑞明，然后径直走出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