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落成泥碾作尘》小熊敲门

27、无虞（3）

　　兰生在房间找到一个相册，给弈言炫耀：“我找到个宝贝。”

　　弈言：“什么呀？”

　　兰生：“成成以前的照片。”

　　弈言：“给我看看。”

　　弈言向兰生伸出了手，兰生把相册往怀里一抱：“不给看。”

　　拔腿跑去了房顶上，弈言在后面追着，最终也没能抢到兰生手里的相册，兰生坐在小凳子上继续翻着，弈言不甘示弱：“我可以看她的空间相册。”

　　兰生：“那你看呀，我又不阻止你。”

　　两人各自翻着相册，兰生像挖到宝藏一样稀罕，弈言划到一张照片，惊愕了瞬间，拍着兰生的肩膀问：“你认识这人吗？”

　　兰生偏头看了一下：“不认识。”

　　弈言：“这人怎么一脸苦大仇深样？”

　　兰生瞟了几眼，认同着弈言的观点：“尤其是那双眼睛，看着就让人不舒服。”

　　弈言：“你看她俩挨得那么紧，七成还笑得那么开心，肯定关系匪浅，七成怎么认识这种人。”

　　兰生自豪着：“七成的心胸能宥容万物。”

　　兰生思量片刻：“不过那眼睛，更显得整个人凶煞刻薄。”

　　弈言：“相由心生，这种人肯定很愤世嫉俗。”

　　突然又意识到这样说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不礼貌，弈言换了更温和的语气：“叫她锦荔枝吧。”

　　兰生脸上笑意漫开：“其他人我看不见，我的眼睛只看得见成成。”

　　弈言：“你这是失去自我-啦-！”

　　兰生：“我还是我，只不再是单独的一个我。”

　　弈言萌带无奈的翘了一下嘴，兰生轻抚过七成略带婴儿肥的脸蛋，开心又自豪，弈言觉得这个人傻掉了。

　　兰生和弈言会去村里的小学，教孩子们识乐谱，弹奏自带那把吉他，教大家篮球，课外活动时和孩子们一起玩耍，两人还买了一些儿童读物，送给学校里的孩子，学校运动会时两人被邀请和孩子们一起大合唱，两人开心的打着拍子、唱着歌，和孩子们分享喜悦与希望。

　　三人回到寅都时《悟》的试水反响相当好，南成文化决定加大国内宣传推广力度，希望再创辉煌；同时加紧制作和宣传着国际版，作为男主的兰生每天都有很多活动要进行，忙得睡觉时间都很少，但是七成可以做为工作人员，和弈言一起陪着他。

　　看到给自己抱着外套、挂着水杯的七成，兰生心里很暖很安定，兰生爱出汗，下场时七成总会先给他递纸巾，无人时会仔细地给兰生擦汗、扇凉。

　　兰生上台后七成出去玩玩，在路边买了一支紫色睡莲，兰生进入后台休息的第一时间，七成将睡莲递给了兰生，兰生倾心于沁人心脾的馥郁缭香中。

　　两人在无人的后台坐着玩，兰生将自己耳朵上的物件取下，小心仔细的卡在七成耳后，七成没听见里面有音乐，好奇地问着：“你的耳机怎么没声音？”

　　兰生：“这是耳返。”

　　七成：“和耳机有什么不同呀？”

　　兰生：“它可以降噪、防干扰、作为紧急状况时的通讯工具等。”

　　七成靠着兰生手臂：“我一直以为是怕唱着唱着忘词儿，所以戴个播放着演唱曲目的耳机。”

　　兰生：“只有伴奏，不过也确实有提示作用。”

　　七成：“它戴在你的耳朵上更具装饰性。”

　　“是闪闪发光的兰生-哦-”，七成坐直，活泼又可爱的动着。

　　兰生喜笑颜开，扶着七成的脑袋靠在自己肩头：“你才是我的光源。”

　　七成：“是怎么做到，无论怎么转怎么跳，它都不掉落的-呀-？”

　　兰生：“你试试就知道了呀。”

　　七成欣然浅笑，闭着眼没有动，兰生扶着七成脑袋的手和肩头也纹丝未动。

　　再累再无奈时，兰生只要回头能看见七成，他的心瞬间安定。

　　看向他时，七成脸上总是有安静温暖的笑，眼眸里是只有他的坚定、神情总是在告诉他‘放心’；七成不为喧嚣所浸的淡定从容，让兰生觉得岁月静好，未来可期，七成就是兰生的安神助眠药，且是不伤身的那种。

　　忙碌几个月下来，大众对《悟》的好评节节攀升，开始大家只认为剧情切实、不浮夸，制作精良，有观赏价值，后来大家对服化道、剧情、配乐、剪辑等的各细节把握和处理大为惊叹，节节称赞，最后产生强烈的的共鸣，自己也是那个不畏艰难险阻，勇敢、热忱的追梦人呀。

　　它让在黑暗中的人看到光，让在光明中的人创造更多的光明，这是一部有民众参与、有苍生疾苦，也传达着爱与宽恕的伟大作品。

　　这几个月七成继续从事着原来的工作，兰生的每一次发布会只要有空，她也会跟着弈言在后台等他，或者在台下为他鼓掌，新电影的发布会上重现了经典的造型，七成很喜欢兰生手里的那把油纸伞。

　　极度严寒的天气下，兰生上台时依然穿着单衣，虽然七成给他贴了不影响造型的暖宝宝，但是在室外的场地依然把兰生冻坏了，刚下场时弈言把厚羽绒服给他套上，赶紧送去了医院，车上七成给兰生抱着热水袋，拎开水杯喂热水，弈言和七成轻轻搓着他的全身。

　　还有点发烧时兰生坚持回家，回到家后七成一直照顾着他，七成准备去换毛巾时兰生娇弱无力、拉着七成的手不放，兰生迷迷糊糊地念着：“成成，抱我。”

　　七成看着像个孩子的兰生，摸了一下他的脸，满眼溺爱：“我把毛巾放好就搂着你睡，好不好？”

　　兰生懒懒的“嗯”着。

　　七成洗澡换衣服，回来将兰生的身子搬正，兰生贴在七成侧边，七成一只手轻拍着他的肩膀，一只手握着兰生的手心，轻声给兰生讲着自己喜欢的玄幻修仙故事。

　　兰生沉沉睡去，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恢复了大半，看见七成歪着头半靠着，摸了一下她的手轻轻拉开，他一动七成就醒了，睡眼朦胧着睁不开。

　　兰生嘴角轻勾，小声耳语着：“躺平睡吧，我先去洗一下。”

　　七成迷糊地摇着头，兰生把她抱了躺平，盖好被子后自己去了浴室，七成咪了一下倏然坐起，余光扫了一圈也没看见兰生，听到水声放心浅笑了一下，坐在床上伸着懒腰。

　　清醒了一下之后七成起床去做早餐，兰生沐浴好之后在厨房帮忙，洗着小青菜问：“你为什么喜欢那个故事呀。”

　　七成：玄幻世界是现实中并不存在的，新奇得令人心向往之，我喜欢那种轮回了几生几世，依然还是会和那个人相爱的故事。”

　　兰生：“世人万千，能懂自己的就那么一个，所以爱情才具有唯一性。”

　　七成：“那也是一缕晨光，温暖了寒夜之人，照亮了黑夜之路。”

　　兰生不知道他当初就是这样，让七成的眼里再次有光的，七成和兰生是一体两面的组成部分，人穷其一生寻找的，不过是另一个自己而已。

　　弈言到时早餐还没好，兰生解下了围裙和弈言谈着接下来的安排，七成认真准备着早餐，用餐前兰生替七成解下了围裙，早餐后弈言回去了。

　　兰生可以在家休息一天，七成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水生植物，兰生将下巴磕在了七成肩上，七成回头，是站在兰生的伞下，七成看着伞面上的青绿色，问：“你怎么把它带回来了？”

　　兰生：“你不是喜欢这伞吗，我请弈言找来了。”

　　七成点了一下头，细细端详着头顶的伞，细腻柔和的目光就像看兰生一样，手不自知间撩着兰生的指节，七成喜欢这伞，是因为伞面简单雅致，符合她的审美，更因为伞下有兰生。

　　古时女子撑伞出嫁，油纸寓意有子，七成想和兰生‘成亲’，兰生想撑着伞把自己的新娘接回家，一刻也不想等。

　　兰生的温热气息在七成周围绕动，七成感觉脸和耳朵都滚烫着，兰生看见七成下巴以下都泛着微红，兰生庄重又小心翼翼的挠着七成的掌心，二人陷入只有彼此的炙热中，仿若天地无物，七成懂也愿意，可兰生现独处孤巅，必须以不变应万变。

　　“嘿！”七成的响指在兰生眼前划过，清亮的声音唤醒了沉醉中的兰生，七成眼睛咕噜噜地望着兰生，灵动又清澈，兰生微笑时七成慌不择路地去了浴室，看着镜子里自己红红的脸，七成一直在用冷水扑着。

　　兰生看着七成的背影，平静、满足地嘀咕着：“世间纵有姹紫嫣红，我唯爱你这抹绯色，你望我无忧，我亦盼你无虞。”

　　兰生认为自己刚才被蛊惑了，不然怎么能有那越礼的想法呢，两人才从牵手到拥抱，还未相吻过，过程缓一些，结局更圆满一些，也是兰生心之所愿，兰生希望它是细水长流，永润心田。

　　兰生坐在桌边喝着茶，七成出来时兰生伸出手，绅士的引礼着七成坐在了自己旁边，给七成拣着橘子的经络，七成吃橘子时兰生将手上的红绳解下，系在了七成手腕上，但是七成的手腕太细，显得有点糟蹋了兰生的心意。

　　七成抬起手亲了一下红绳，坏坏的笑着，给兰生系回去了，侧脸贴着兰生的手腕和红绳，趴在兰生膝头：“谢谢你。”

　　这三个字汇集了千言万语，也承载了深深感激与绵绵情意。

　　兰生：“我得闲了给你编一条细的。”

　　七成：“好。”

　　兰生：“明天《折柳》试镜，你陪我去嘛！”

　　七成：“可以，那今天你做家务，我把图纸赶出来。”

　　兰生：“好，我给你做好吃的。”

　　七成：“随便做一点就好了，你大病初愈，不要太累。”

　　七成眼里满是疼惜与爱怜，兰生总是沉醉和满足于这深邃又简单的眸光。

　　《折柳》试镜，兰生成功突围，女主徐新是投资方指定人选，女主为了证明自己是有实力的，吵着剧组走马观花的安排了试镜，试完后女主对自己很满意，各方人员也在热烈夸赞和鼓掌。

　　这不是导演心里的女主，《折柳》是民国戏，女主形象不是凭着一张脸，穿着华贵衣服，摆着优雅造型就能塑造的；女主从清纯少女逐步蜕变为深晓民族大义的仁人志士，历经艰难终成长为与男主齐肩并行、挽救国家危亡的巾帼英雄；人生跨度大，剧情条件艰苦、人物成长的复杂变化不是一个抱着玩玩和试水心态，不懂民间疾苦之人能诠释的。

　　谷导走出试镜棚透气，看见兰生在外面，两人交谈了一些心得，并分享着生活的乐趣，七成和弈言接水回来时只看见兰生的侧影，谷导刚好被树挡掉了，七成清脆的唤着：“兰生。”

　　兰生和谷导同时看向七成，谷导的愤懑散去大办，心里有了一个主意，问着七成：“你为什么要选择读书？”

　　七成愕然的“-啊-”了一声，谷导目光炯炯的盯着七成，没有说话，七成徐缓有节地表达着自己的见解：“知理明礼、格物致知、修身养性。”

　　谷导继续严肃的问着：“教育的目的又是什么？”

　　七成：“礼仪教化，学有所长，学为所用。”

　　谷导：“如何看待一将功成万骨枯？”

　　七成看向兰生和弈言，弈言微笑着不说话，兰生的眼神是认真回答就行，七成娓娓道叙着：“幸好这些枯骨成就了一将功成，不然只会增添更多枯骨，死去的人和活着的人一样伟大。”

　　兰生：“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谷导：“我们应该珍惜今天来之不易的和平生活，向革命先辈们致敬。”

　　谷导继续问着七成：“江山美人如何抉择。”

　　七成礼貌的摇头说：“这个我答不上来。”

　　谷导目光转向兰生，兰生思考了一下：“若放手美人、坐拥江山，不免绝情；若沉醉美人、拱手江山，着实昏聩；不如成就美人，携手江山风雨。”

　　编剧走过来夸赞着这个答案，拍着兰生的肩膀表示认同：“不错，既表达了男儿保家卫国、一马当先的前锋精神与决心，也体现了尊重女性、倡导平等自由的思想，虽然只是个理想状态，但是，总要有人践行，才能有更早实现的希望。”

　　编剧：“你对自己顶流的身份有何看法。”

　　兰生：“我个人觉得评价一个人的价值，应该看他有没有增进社会整体福利水平，有没有为人们塑造新的精神意识形态。”

　　谷导拍着兰生的肩膀：“不错，人生的最高境界，是在平凡的生活中感悟生命的真谛，并将其延续传承；生命最终都会消散，活这一世，是为了赏山河万里，行心之所向。”

　　老刘：“人生最大的格局，也不是如何在运筹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而是怜悯大众，普度众生；做许多事，不一定是为了鲜花与掌声，而是为了心之所向。”

　　兰生、弈言、七成向两位前辈鞠躬致礼，感谢良师益友的传道、授业、解惑。

　　谷导和编剧扶了三人，微笑点头，然后走回了试镜棚，弈言、兰生、七成目送两人，导演和编剧在路上谈论着女二，导演问着：“老刘，能不能把女一的灵魂戏份移到女二身上？”

　　老刘看着女主在试镜场穿得光鲜亮丽、对普通工作人员一脸嫌弃，吆五喝六的样子，心里已经想着这部戏完了，听谷导这么问，确认着：“你能扛过投资方？”

　　谷导：“投资方也不止一家，最大的投资方南成文化，可是给了我们充分的信任和自主权的，如果我们把这部戏拍烂了，才更是糟蹋投资方的诚意。”

　　老刘：“可以，这个是我的看家本领。”

　　谷导：“那就看你了，女主就让她好好当不谙世事的大家闺秀，做个撑门面的主吧，灵魂塑造的事交给女二。”

　　老刘突然明白点什么，问着：“你是不是已经选定女二了？”

　　谷导打着哑谜：“你猜。”

　　老刘：“合作这么多年我还不知道你，多半是刚才那丫头吧。”

　　谷导搭着老刘的肩背：“你刚也听到她的回答了，心中有家国大义的人，是不是更能对你笔下的人物心领神会呢。”

　　老刘：“你呀，一向眼光毒辣，《氤氲》随便选个知夏，却挑起了大家雾里看花的热情。”

　　谷导一拍手：“我怎么才想起来，就是她，我就说那谦和中透着坚韧的眼神，怎么似曾相识。”

　　老刘：“颜值完全不输女一，两人气质却相之甚远，估计能碾压女一。”

　　谷导：“这就得看她的本事和造化了。”

　　老刘：“我现在就回去改，女主官配是男主的，我要让女二既是观众的也是男主的。”

　　谷导：“可还是得以家国大义为主线嘎，别本末倒置。”

　　老刘：“这还不相信我啊，原剧本也是感情线为辅的，越是蜻蜓点水，越是引人入胜。”

　　谷导：“俗话说，风景彼岸最美。”

　　老刘：“一个意犹未尽又被你给出新解释了。”

　　谷导：“黄金搭档不是白叫出来的。”

　　老刘：“老谷，你说为什么现在各方面条件都胜于从前，但是作品却越来越没有艺术价值了，当然，近些年也不乏有好作品，但是数量和趋势却是成反比的。”

　　谷导：“以前都是用匠心在精雕细琢，现在更偏向于高周转模式，忽略了必要时间，急功近利必然要出问题。”

　　老刘：“经典的作品都是在用最简单的故事剖析最深刻的道理。”

　　谷导：“真正出彩的东西也从来不拘泥于形式。”

　　两人很多观点总是不谋而合，两人相视一笑，抬了一下手，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