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雪》古来寒江

14、白梅山庄篇 其十四 责任与使命

　　“咚咚咚！”
　　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响起，将言溪唤醒，此时天已大亮。
　　言溪打开了房门，见到了苏云苓。
　　“你何时回来的？”苏云苓见到她在屋里，感到有些惊喜。
　　“我只看了一眼，很快便回了。”言溪估摸着自己出去了不止一个时辰，但她决定隐瞒行踪。
　　“走吧，吃饭去！”苏云苓大概是相信了她的话。
　　两人下楼，走在楼梯上便看到潘令已经坐在那里喝茶了。
　　清晨的客栈有许多人在一楼大堂吃饭，言溪看到那个矮胖男还坐在那里，神情中只留有愤怒。
　　人们一边吃饭一边小声讨论昨晚发生的事，生怕被他听见。
　　言溪刚落座没多久，几个金鳞军便走了进来。
　　他们环顾四周，似乎在找什么人，众人变得轻手轻脚起来，看向站在大门前的几人。哪怕自知无罪，也大气不敢喘，那毕竟是金鳞军，代表着古裕年的脸面。
　　人群中，恐怕只有言溪心中一紧。
　　莫不是来找自己的！
　　“哎呦，官爷们这是作甚啊！”老板娘见状连忙上前，但这些金鳞军让她走开。
　　领头一人迈出几步，在人群中走动起来，他敏锐地观察着在场之人，随即指了指一人。
　　“你！”
　　言溪不敢抬头，置于腿上的双手攥起了拳。
　　人们的目光向他所指的方向看去——是那个矮胖男。
　　卫兵问道：“你可是珍珠虎唐玉山？”
　　“是我是我！”矮胖男站了起来，期待卫兵带给他心中期待的消息。
　　言溪松了口气，谁知刚抬起头，便迎上潘令凝视的目光，她避之不及，但还是很快偏过脑袋。
　　只听那边卫兵下令道：“带走！”
　　唐玉山不解道：“什么？！凭什么抓我！”
　　两个卫兵拽住他的胳膊便往外走，唐玉山极力反抗。
　　卫兵问：“昨夜七名身着黑衣的男子可是你的手下？”
　　“是啊，他们杀人了？”唐玉山脸色一凝，莫不是他们把那面具男杀了，不是说了让留活口吗？
　　只听卫兵严肃地说道：“他们死了。”
　　唐玉山大惊：“什么？！”
　　卫兵补充说道：“嫌犯昨夜已逃走，所以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唐玉山大怒，一边挣扎一边破口大骂：“跑了？！金鳞军就是这么巡夜的，一个受了伤的杀人犯都能给放跑了！没长眼睛还是没长腿？！怎么一点出息都没有，放开我，我要去告你们！放开我……”
　　随着金鳞军的远去，唐玉山的骂声也逐渐消失，人们的谈论倒热烈了起来。
　　言溪听到言阔顺利逃跑的消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心中的石头落了地，可心情还是有些沉重。
　　在这件事中，言阔是罪人，他抢走了唐玉山的某样东西，还在逃避金鳞军的追捕，言溪很想知道原因。
　　即使她明白，哪怕当时言阔给出的理由是不可理喻的，她也仍会选择帮他。
　　“在想什么？”潘令忽然问道。
　　言溪回过神来，发现她正盯着自己，连忙回应：“没什么。”
　　莫非是她察觉出什么了？
　　此时苏云苓喝光一杯茶，拿起扇子扇了起来，随口道：“哎呀，一下杀七个，被金鳞军抓住可不得了呦！”
　　潘令道：“既然有如此本领，岂有轻易被抓住的道理。”
　　苏云苓倒了杯新茶，笑道：“那可不一定，说不定是个不懂规矩的笨蛋。”
　　言溪端着汤往嘴边送的手一顿，随后继续喝起来。
　　吃过饭后，苏云苓表示要去看看老朋友，而潘令提出她要去买些书籍，让作为护卫的言溪陪自己去。
　　苏云苓这次没有抗议，认真道：“也好，城里最近不太平，杀人凶手还未归案，你们注意安全。”
　　与苏云苓分开后，潘令带着言溪来到了一间书室，里面陈列着许多书籍，但除了老板空无一人，走过来时，两人一路无话。
　　潘令在一楼挑选了两本书后上到了二楼，言溪紧随其后。
　　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后，潘令开口道：“那些人是你杀的？”她的视线停留在书架上，没有看向言溪。
　　言溪虽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心中一紧，她不愿承认，于是故作镇定地说道：“不是啊。”
　　潘令看向她，认真道：“你身上，有血的味道。”
　　这都能闻出来？
　　自己身上明明没有沾血，她作战时已经极力避免了。
　　不过她想起潘令的嗅觉与常人不一样，连醉梦罗是被什么浇灌的都能闻出来，现在看来她的本事不容小觑。
　　见言溪没有说话，潘令开始靠近，随后拉住了她的手臂。
　　言溪心觉不妙，难道她是要把自己交给金鳞军？
　　那可不行！
　　言溪想要挣脱，但她握得很紧。
　　谁知潘令低声问道：“你受伤了吗？”
　　她垂眼轻轻翻转言溪的手臂，观察有无伤势，但言溪趁机抽回了手臂，说道：“没有。”
　　潘令见她默认了，问道：“为何要杀他们？”
　　言溪有些急了，这便是被人识破的感觉。
　　她不高兴道：“我无可奉告。”她本来就说不清，因为自己也还是一头雾水。
　　阳光从窗棂中穿过，投射在香木地板，空中浮现着金黄色的尘埃，在寂静的书室中游荡。
　　“你不信任我？”潘令沉默了片刻，问道。
　　“别再说了！”言溪有些生气，但并没有很大声。
　　凭什么信任你？要如何信任你？我们根本就不熟！
　　见到言溪真的生气了，潘令立马道：“好，我不问了。”
　　随后她又补充道：“放心，我不会对任何人说的。”
　　言溪靠在书架上平复着呼吸，这是她第一次对潘令发火，兴许她是真的关心自己，但言溪只觉得反感、排斥。
　　她就像一颗仙人掌，浑身带刺，独自屹立在沙漠中，对抗着孤独，不需要一滴雨水。
　　她讨厌这样的自己，但也习惯了这样的自己，反正她的生命比常人短暂，越少人在意自己越好，到死时也便不会有那么多不舍。
　　这时，一只鸟儿落在了窗前，叽喳的叫了两声，言溪注意到那是言阔的凌皇鸟，他来找自己了。
　　言溪看了眼潘令，她正背对着自己找书，于是道：“我还有些事，你等下自己回去，不要等我。”
　　说罢，言溪便离开了，虽然她始终没有听到回应。
　　她知道丢下潘令一个人不对，她此行的任务是保护她，但奈何心中有结，不得不解，也正好生着气，只能抱歉了。
　　言溪跟随着凌皇鸟的引路，拐了几个弯来到了一家茶楼，鸟儿直接飞上了二楼窗口，言溪抬眼望去，言阔正在和自己招手。
　　言溪来到他所在的二楼茶室，坐了下来。
　　他换了一身衣服，没有戴面具，平静地笑着，见到言溪过来了，他起身将窗户放了下来。
　　他笑道：“殿下，又见面了。”
　　言溪提醒他不要在外面这么叫自己，叫小姐便好。
　　言阔点首道：“好的，小姐。”
　　“昨夜顺利甩掉那些金鳞军了？”
　　“嗯，没多久就甩掉了。”
　　言溪喝了口香茶，道：“你抢走了何物？今日我在百川阁看到金鳞军将一个叫唐玉山的带走了。”
　　“金鳞军动作挺快啊，这么快就找到受害者了。”言阔笑笑，喝了口茶继续说道，“珍珠虎唐玉山痴迷于收集宝石，他这次不惜花费两百五十万古币拍下了万象盘的碎片，就是妄图找到世界上最富饶的矿山，真是疯了，欲望是永远都填不满的东西。”
　　“所以你抢的是万象盘的碎片？你要此物作甚？”言溪想起拍卖会上的情景，那展台上的小小碎片与此起彼伏的喊价声。
　　“当然是……”言阔的神情逐渐变得严肃，他转了转手中的茶杯，随后吐出了那句话，“找到玄冰宫。”
　　“找到……玄冰宫……”言溪瞳孔紧缩，呼吸急促，“为什么，不是已经结束了……”
　　已经结束了，凌皇树已经不在了。
　　言阔道：“殿下，还没有结束，我们必须要找到玄冰宫，然后消灭他，这不仅是为了复仇，更重要的是这是我们的使命，保护凌皇树是我们的责任。如今它虽然枯萎，但我们绝不能放弃，我会为了让它重新复苏付出任何代价。”
　　言溪道：“可就算找到了玄冰宫，只凭你一人又如何与之对抗？”
　　言阔道：“我不是一个人在行动，城主大人与许多和我一样的人，都在为了未来必经的一战在做准备。我们多年生活在异乡，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在努力。”
　　言溪攥紧了茶杯，道：“什么……我怎么……”
　　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她一时间晃了神。
　　在零冬时，言海从不让她参与政务，她也因为自身原因从不关心这些，只记得哥哥经常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总是一副很疲惫的样子。
　　可当他见到自己时又总会立刻露出笑容，言溪知道言海的不易，但没有想到他胸中装着一场战争。
　　原来哥哥他并不甘于现状，也从未放弃过复仇。
　　言阔道：“城主大人他不想让你参与进来，他是为了保护你。”
　　言溪咽了口气，道：“哥哥他，让你们做什么？”
　　言阔道：“主要任务是获取六棵神树的神枝。”
　　神枝每七年才降临一次，每棵神树都有，它们会在一年内依次出现，并于出现后的一年内失去神力。
　　它们有各自不同的神奇作用，吸引着无数高人前去挑战。只有在各神树庇佑的领地，完成领导者提出的考验，从各参赛者中脱颖而出，才可获得神枝。
　　言溪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做到？”
　　得到一根就已是万里挑一之事，竟然还要在一轮中得到全部。
　　言阔叹息道：“殿下，要拯救凌皇树只有这一个办法，我们一定要做到，不论需要经历多少个七年。”
　　不论多少个七年……
　　人的一生，在精力旺盛的岁月中，能有几个七年？
　　言溪觉得愧疚，她被大家蒙在鼓里，无拘无束地度日，而自己的族人却在拼命。
　　她觉得浑身都在颤抖，咬牙下定了决心，道：“我想帮你们。”
　　言阔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他道：“能见到殿下我很开心，但请恕我拒绝，城主大人是不会允许的，我也不愿殿下去冒险。这段路注定黑暗，一旦开始，便不再会有宁日。”
　　言溪想了想，这么跟言阔说的确是没用的，他做不了主，必须要得到哥哥的同意。
　　她忐忑地问道：“那我们还会再见吗？”
　　言阔道：“当然，没有特殊情况的话，我会一直待在金鳞，有凌皇鸟带路，殿下随时可以找到我。”
　　言溪松了口气，说道：“好。”
　　他们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言溪认为自己需要冷静的时候再好好想想。
　　不知不觉便在茶室待到了太阳下山，言阔为言溪讲述了这些年的好多故事，她沉醉其中，时乐时愁。
　　“珍珠虎十恶不赦，他成立的暗鸦门烧杀抢掠样样都干，不仅抢劫来往金鳞的商人，还不断压榨剥削老百姓，用抢来的钱收买高官让自己免除牢狱之灾，吃香喝辣，因此不必可怜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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