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徕》廿肆想码字

6、若为将老度残春 徕在半梦半

　　徕在半梦半醒间回忆起了少年时分的事。那时候他跟着濮混吃混喝半月，两人已经很熟稔了。
　　暮春之夜。照坞。
　　“掌柜，来两壶绿藤酒。”徕说完扭头看向濮，示意对方结账。
　　濮很无奈，一边掏铜板一边说：“你的家人前几日才来信说不许你饮酒，小小年纪坏主意多得很。”他把铜板递给掌柜，收回手时顺手敲了敲少年的头。那青丝不似少年般桀骜张扬，竟然说不上的柔顺，濮没敢在上面多停留。
　　“小公子，您的酒来嘞。”
　　徕挨了训还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他用红绳把两壶酒捆在一起提给濮，“喏，谁付账谁拿。”
　　两人走在渡口边，徕把双臂叠在脑后，大摇大摆地走在前边开路；而濮右手勾着红绳，安静祥和地看着前边的人。
　　“家里人不怎么管我，我都这么大了也不要他们操心。你知道吗，我来箐城最久待过一季。”语罢，徕还得意洋洋地回过头来看濮。他忽然想到什么，也就问出口了：“我还没有问过你，你来箐城是干嘛的呀？总不能是如我这般......”吃喝玩乐？徕的话音一卡，说不下去了。
　　他一言难尽的表情逗乐了濮，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
　　“不准笑，不准笑！”羞耻感从未那么强烈，徕没有多想，索性冲过来踮起脚尖拿手去捂濮的嘴。
　　这一莽力度过大，濮怕他摔着，右手连忙把绿藤酒提起来，而左手则搂住了少年的腰背。
　　指缝传来温软的触感，徕一手覆盖着濮的唇，另一边手隔着衣衫感受到了濮胸膛下那颗跳动的心脏，而他整个人则被圈在怀中，被一种温香包裹住了。
　　他一个男人，身上怎么会有香？徕不着边际地想......不是，此时两人的姿势也太暧昧了吧！
　　徕几乎是从濮的怀中落荒而逃，然后他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过身，一边拿手扇风，一边吐槽道：“好热......”
　　脸上的热气还没彻底消散，一层热意又升了上来。救命啊，这是什么狗屁不通的废话！
　　所幸濮没有看他笑话的意思，转移了话题：“我们这是要去哪？”
　　徕的脑子一团糊酱，闻言却被“我们”二字给安抚下来了，他压抑着唇角的笑意，“今夜带你看星星去！”
　　照坞是箐城的一处渡口，要说有什么值得拿出来的，岸上绿藤酒可作其一，水里摆渡船便是其二。
　　徕熟练地与船家交涉，然后扯着濮的袖子扶对方上船，“慢点。”
　　摆渡船不大，一间舱室，一个拿着船桨的船夫。夜间涨潮，船身随着水波轻轻摇荡。
　　待两人上了船，船夫解开木桩上的粗绳索，然后用箐城话不高不低地拉长音道：“开伐了，坐稳咯——”
　　徕探进舱室里拎出两个板凳，在甲板上摆好，拉着濮坐下。
　　“渴死了，快开封。”
　　濮没有开封过酒，低头研究了一下，徕不给他机会，直接伸出食指把两壶酒勾走了。红绳挂在少年白皙修长的手指上，竟是说不出的艳丽。
　　“磨磨唧唧。喏，看我。”徕的手指飞快在壶口上摆弄了三两下，揭开了封口的红布。他冲濮得意一笑，然后把一壶酒递过去。
　　红绳两端缠着壶口，濮盯着它一瞬，然后移开视线，“就这么喝？”
　　徕有些侵略性地望着濮的眼睛，挑眉问：“怎么，不敢吗？”
　　濮定定回望，只回了一个字：“好。”

　　星汉灿烂，残红随风潜入夜色中，他们在船上并肩饮着酒，一根红绳随手的动作起起落落，就像隐秘的不曾宣之于口的情愫。
　　不挈一壶相就醉，若为将老度残春。
　　若能就这么老去，那也是不错的。徕笑眯眯地抱着酒壶，忽闻身旁之人开口:“我要走了。”许是饮过酒了罢，他的嗓音低哑，被晚风一吹就消散了。
　　徕怔住了，这句话他怎么就听不明白了呢？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他到底是少年心性，自以为是，却忘了所有相遇总会有走散的时候。
　　他们总归是要别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