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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他好像一个人这样等很久了 徕这几日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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徕这几日算不上是安分,每日雷打不动准点抵达濮的房门。濮刚开始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到后来发现徕只是偶尔与自己搭几句话,更多时候是静坐椅上并无出格的举动,渐渐地也就由他去了。
徕坐够一刻钟,就会自觉离去。离开前还附赠些“甜言蜜语”,如“今日和你待在一块很开心”“谢谢你没有逐我”“多谢茶水招待”等等,哪怕是修无情道的仙人下凡,也不忍对他冷眼相待了。但濮能做到的也仅仅是不再漠视他而已,言语还是十分冰冷且有限。
这日,十四晚。
徕照例过来坐了一刻钟,起身之际,濮抬眸看了他一眼,竟然有开口让他明日不要再来的冲动。
徕先是看了看濮抬至半空的手,然后偏头观察对方的神情,意味深长地笑道:“怎么? ”
濮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淡声答:“无事。 ”
待徕走后,濮自嘲:你又怎知明日他一定会来?就算来了发现自己不在也总会离开,你哪用得着多说这些?
翌日,十五。
濮在太阳落山之前出了门,哪知竟在府前碰上了徕。
徕正斜倚在石狮子上,没个正形,嘴里哼着歌谣,似乎在等人。
那歌谣的韵律古老悠远,仔细一听却有些熟悉,濮脚步顿了顿,还是行至徕面前。
徕察觉有人接近,一扭头就看羊脂白玉束发、身着玄袍的男子。
徕有些意外——他算到了濮会独自提前出门,却不曾算到昔日温润如玉的男子有朝一日会着玄衣。到底还是有些不一样了。
徕心里有些堵,这情绪滋长得莫名其妙,但他知眼下不是闹脾气的时候,如今也没有立场闹,只好把负面情绪压进心底,像往常那般笑道:“我给你带路。 ”
濮看着少年弯着的眉眼,说不上哪里不舒服,“你知我要去哪? ”
“十五,城外乱葬岗。我记着呢。 ”
怪不得昨夜...... 真是我自作多情了。濮不动声色:“有劳。 ”
凤凰俏几乎可以说得上是邬家的产业,邬宅自然落址在凤凰俏。
少年走在前面,时不时回过头来望濮一眼。他们走在漫天飞舞下,濮望着少年轻快的身姿,忽然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
两人行至淓河,少年率先跨上桥头,他快步跑到拱桥中央,回过头冲濮喊道:“快上来。 ”
濮也行至拱桥中央。
这拱桥横跨在淓河上,好似长虹卧波,宽能容两辆马车并驱通过,桥身长了青苔,看起来有些年份了。从远处看,既古老又雄伟,再配上一段咿咿呀呀的侬语,颇有些悲壮的意味。
“看那边!” 徕右手指向河中的一处,濮顺着望去,先映入眼中的是一片菡萏花苞丛,再定睛一看,一朵栩栩如生的木雕莲花隐匿其中随着水波浮浮沉沉。那木雕不知道驻留在淓河中多久,原本艳色的外漆只剩下斑驳的几块,一些棱角也早被流水抚平。正值夜幕降临,不仔细一看还真看不出来是何物。
徕心里那点不舒服莫名消散了,隔着时光长河,他再次望向濮的脸庞,隔岸细碎荧光在他眸中闪过,化开隆冬积雪,唇角微弯,暖如温玉。
濮察觉身边人的视线,回过身来,一时间有些怔然。徕的神态就像是他隔着匆匆年岁,朝所等之人抚慰一笑,从此两人所缺失的时光都被填补了。
濮问他:“你做的? ”
“是,然后在上元节那夜与人一起把它放到了淓河上。”
濮心念一动,他直觉对方说的那人就是自己,可这也太荒谬了。还未说话,徕已经提起步子往桥下去了,“你放过花灯吗? ”
濮跟上徕的步伐,想了想道:“我自幼在皇宫中看宫人们放花灯,师父严厉,不让我碰这些。后来及冠后进入占星楼,便没有此机会了。 ”
徕闷闷道:“我真羡煞你师父。 “可以伴着濮长长久久。
濮不言,徕便继续道:“没关系,箐城有许多有意思的玩意儿,我带你去玩啊。 ”
他在心中默默补了一句:就像以前那样。
濮不说“好”也不说“不好”,他思及此次出宫的任务,总归是不能在外待太久的,于是他选择沉默不语。
终于来到箐城城门,徕突然站定不动了,他的心口突然一阵绞痛,脸色开始苍白起来。濮在思考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
徕用指甲掐入掌心,若无其事一笑,“出了城门往西走十里路就到了。 ”
濮听了的第一反应竟是:你不随我去吗?
随即,濮回过神来,此去是有任务在身,少年不随行也好,免得遭遇危险。
“我等你回来。”
徕对濮此行的目的心知肚明,却没说什么“你要平安的话”,仿佛他认定濮一定会回来找自己似的。
濮走了一段路,不知为何心有所感地回过头去,远远望见徕还站在城门下目送着自己。
夜幕下,月隐星疏,灯火幽微,濮看不清徕的表情,却感觉——
他好像一个人这样等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