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徕》廿肆想码字

14、我不会放过你 抵在石门后

　　抵在石门后的顶门闩早已被内力震得粉碎，劲风往里大刮，墓道里一盏又一盏的长明灯倏忽暗了下去。
　　徕走入墓道中，轻嗅一口，空气并不显得浑浊；他又伸手揩了揩灯台上的余蜡，是温热的。如此看来，这墓还有别的出口，且近期有人在其中活动。
　　这可有些难办。徕摸着下巴，如果装神弄鬼的人一直把这里当做是自己的据点，那里边肯定聚了残魂无数，怨气冲天，凶得很。
　　徕凝神，双眸燃起金色的光，一切鬼怪在他眼中无所遁形。随后他抬起靴子，毫不在意地从地上的花纹凸起处踩了过去。随之响起一声尖锐得不似人的呻吟，一抹幽魂在空中缓缓飘散了。
　　真是残忍，拿残魂来当陷阱的养料。
　　许是徕捕魂使的身份，大鬼小鬼都绕着他走，他这一段墓道走来，穿了几个墓室，竟也没有碰上什么凶险的事。皆是一些不痛不痒的机关，徕轻轻松松就给破了。
　　无趣。

　　又是一个与前边要差不差的耳室，徕正要“例行公事”进去瞧一眼，忽然听见了里边传来细微的声响。
　　有人？
　　徕左右瞧了瞧，猫身躲到了一人高的大瓷器身后，敛去了身形。
　　不一会儿，有个高大的男子从耳室中走出来，他披散着长发，织金白袍上绽放着朵朵血梅，与之相随的是淡淡的血腥味。
　　这人受伤了？
　　徕正思索着这人是敌是友、要不要出去看看情况，就猝不及防看到男子转过了身，那一张冷若冰霜的脸映入徕眼中。那人的眉眼曾多次出现在徕的梦里，或代表渴望、或表示绝望，他们之间始终有一根看不见摸不着的绳子牵引着他们走到一起。
　　但徕下意识地规避着两人相见的可能性。这一朝他为鬼，而濮是受人崇敬的国师大人，他们之间不仅仅隔着时光长河，还隔着无法跨越的阴阳界限。濮早已忘尽前尘、投胎转世，而他在人世间孤独地游荡了几百年，等来的却是忘却与决绝，要说徕不怨恨那是不可能的。午夜梦回的时候，他一个人咀嚼着只有他自己记得的往事，把所有不甘与苦楚往肚子里咽。每当这时他也曾阴暗地想：凭什么你就过得这般快活，凭什么你就忘记得那么干脆，而我却连死也办不到。
　　后来徕又想：这辈子太漫长，他已经不打算计较了。
　　徕这一规避就规避了五年，他想过许多未来也许会有的纠葛：要么自己死在不留行剑下，恩怨一刀两断；要么濮再次轮回转世，两人毫不相干。他却不曾料到自己再次遇见濮，连心底的惊涛骇浪都压不下去。
　　他躲在暗处望着濮锋利的眉骨，毫无波澜的双眼，苍白的唇，以及一朵朵开在身上的鲜艳的“花”。
　　谁叫你伤成这样？
　　暗红的鬼纹悄无声息地从徕的衣领处冒出头，很快从锁骨延伸至脖颈，明明灭灭。
　　濮察觉到鬼气，握紧了不留行，雪白的剑身挥出一道残影，剑气席卷着墓道里的瓶瓶罐罐，直向这边爆炸开来。
　　身前的瓷器爆裂开，徕出神躲闪不及脸上被划出两道血痕。至此，徕与他脖颈处的鬼纹再避无可避。
　　两人视线交汇，徕这五年破了境变化太大，从少年成长为宽肩窄腰的成年男子，竟叫濮有些认不出来。
　　濮立在原处没打算动作，濮却仍握紧着剑，不带感情地道：“放任残魂游荡人间已为天道不容，残魂做鬼差更是荒谬。我说过，我若是再遇见你，我不会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