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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陌清公子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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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清公子如约来到了司马邶风的宫殿。
空旷的大廊燃着多盏油灯,丝幔垂下,一根细线绑着它,懒懒散散的倚靠在黑色粗大的柱子上面。司马邶风的案牍旁还点着一盏多支灯,奢靡的程度令人叹为观止。
公公在陌清公子进去的时候就已经悄无声息的退了出来。
此刻,这个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
司马邶风抬起头来,甩了下衣袖,指着那座位:“坐吧。”
“谢陛下。”
司马邶风轻轻嗯了声:“请。”
陌清公子手执白棋率先在棋盘上落下一子:“谢陛下。”
“贤侄棋艺了得,齐国上下怕是无人能敌。”
“不敢,叔父的棋步才是真厉害,”陌清公子又撂下一颗棋子,“陌清棋艺乃叔父所教,回回叔父考验陌清时,陌清都无一不落败。”
“那许是贤侄自谦。”司马邶风笑,“贤侄连武国都能拿来做棋,更何况这一盘小小的棋局呢?”
陌清公子闻之一愣,随即呵呵的笑起来:“两者无法相比。”
“噢?”
“赵太守真诚,满腹经纶,好客乐学。以他做局,实在是万不得已。叔父曾说,以人做局主要不过是披着羊皮的狼罢了,处处表现出自己的善意,处处揣摩局中人心意,分析利弊,击中局中人下怀,这局差不多就成了。当然这以人做局,天时地利人和一样可都不能少。”陌清大开城门,“而这在棋盘上下棋,考验的就是‘情’了,就如同陌清同叔父下棋,同陛下下棋一样,陌清就要把握好分寸。这其实最为困难,瞧见陛下心情好的那日,陌清可以略微赢两盘,若是陛下心情不佳,那陌清自然也不会去触霉头,当好自个的摆件就是了。”
“那照你这么说,不管如何,都是被你玩弄在股掌之中咯?”
“论说起来应该是陌清谨小慎微,生怕惹人不快。”
“那你还是受苦受难的哪一方咯?”
陌清公子笑了笑:“共赢,双方得利,陌清自然不敢担受苦的名头。”
“花言巧语,”司马邶风落下黑子,“那看来,和你下棋怕是没什么乐趣,你都是瞧着朕的眼色行事,朕难不成还企望你认认真真的下棋?”
“陌清之所以这样说,就是期盼着和陛下认认真真的下一盘棋。”陌清公子不忘捧两句,“和其余人陌清或许可以输赢自己定,但在陛下手下,输赢确实由不得自己。”
“你叔父知道你这样么?”司马邶风说,“下棋的时候还和他耍心眼。”
“和叔父下棋时总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哪里在乎输赢呢。”
“那你就一直输?”
陌清公子对上司马邶风的眼睛,轻轻的嗯了一声,包含笑意。
“戏做的很全套阿。”
陌清公子又复看向棋盘,其实,胜负已定。
不出三步,司马邶风就会赢了。
世人都说司马邶风是明德的皇帝,有野心却本事欠缺。可照陌清公子看来,后面半句确实句句属实,有野心,没本事。不过,他也更是一只老狐狸,痴迷于权力的老狐狸。不然又怎么会在当药之战上,勒令退兵呢。不就是怕司马尚独大,存有不臣之心么。司马苏也是个可怜的棋子,她其实是司马邶风培养出来和司马尚抗衡的,只可惜,兄妹的感情很好,并没有顺他的愿。若是司马邶风真的明德,陌清公子那倒不会冒险设这个局,可是天助他,司马邶风就是一个蠢物!他不在乎百姓,他不在乎百姓需要的盐巴,他不在乎湖伥将士的盔甲,他不在乎赵太守的惨死,甚至他不在乎是谁在贪污。他担心的是那个贪污的人,是否暗中吞噬权力,进而把他挤下台。
如此,这一切不尽在陌清公子的囊中吗?
陌清公子忍住笑意,做冥思苦想状,皱眉凝思着在棋盘上落下一子。
司马邶风立马紧跟其下,眼角展现出那深深的沟壑:“下一步可要想好了。”
“再怎么想都无法逆风翻盘了。”陌清公子长呼一口气。
司马邶风乜斜的去望他。
“陛下,您看,”陌清公子指着棋局,“这儿陌清已经走不通了,无论陌清下在哪儿,都必输无疑。”
“还剩一步,下。”司马邶风道。
他微微皱着眉头,凝视着棋局。
陌清公子自当下好这最后一步棋,他深思熟虑的在棋盘上落下最后一子:“输的彻彻底底。”
司马邶风笑:“不一定。”
他抬眼看向陌清,仁慈的面皮下保留着一份戏谑。一阵风吹来,灯光差点熄灭。
嫽宁去端吃食的时候遇上了司马牧。
他半敞衣襟,走起路来恣意潇洒。
嫽宁垂下眼,混在人迹中行礼。
司马牧也注意到了她,他风流的一瞥,恍然记起这人是陌清公子的婢子。
嫽宁领到吃食回到陌清公子的住处。这是一间清幽的房子,小小的庭院,竹子一颗一颗横斜生长。陌清公子站在房屋门口看着她,招招手:“回来了?”
嫽宁点点头,恭敬的行礼。她把吃食摆好,替陌清公子续上一壶茶,往他手中递上一双筷子。
陌清公子接过,安静的享受起美食来。
“奴去的路上瞧见了四殿下,应当是去敬陵殿下那儿吧。”嫽宁说。
陌清公子点点头:“司马苏好似从未相信过乐喜。”
“相信过吧,”嫽宁跪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至少敬陵殿下从不避讳乐喜送过来的吃食。”
陌清公子想起乐喜曾在自己的碗中下过毒,不禁感叹到:“照此看来,乐喜也并非全然白混。”
嫽宁嗯了一声:“不过殿下若是想靠乐喜套出什么情报怕是不太可能的。”
陌清挑眉:“嗯?”
“司马苏生性多疑,几乎从不让乐喜呆在她身边听她讨论,就算留在身边也总是离的很远。就连在她身边跟了十年的小雨姑娘也未见让她参与。”
“若是让乐喜轻轻松松就听了过去,这怕才是有诈。”
“嗯。”
嫽宁想起,她之前问过公子,难道不怕乐喜自己陷进去了吗?
公子当时摇摇头:无论让她陷进去的友情还是爱情,她都不会为此舍弃自己,在她心中最重要的是自由,若非如此,我也不会选择她。
公子不怕乐喜反水吗?
她或许会摇摆不定,或许犹豫,但是嫽宁,只要我没给她解药,只要我们如暗夜中的行者跟着她,只要让她察觉到一切都逃脱不了我们的掌控,她就不会轻易反水。除非阿,她迷失了心智,不过,嫽宁,你觉得她会吗?
嫽宁那时候回答的是她不确定。
但是自从湖伥的事情过后,她确信乐喜不会反水。
尽管在赵太守死时乐喜的肢体动作表明她想揭穿公子,但在乐喜的表情上,嫽宁没有瞧出半分的肯定。也就是说,乐喜只是假惺惺的罢了,就算那时候自己没有拉住她,没有眼神警告她,她也绝对不会踏出这一步。尽管她凶狠很的来质问自己,为什么,为什么做公子的帮凶。
太好笑了。
嫽宁想。
她还是傻傻的,世间这么多事情,哪里会每件事情都有解释呢。
可这件事偏偏就有一个解释。
不堪入耳的解释。
因为她,就是被招银长公主以忠诚于公子的规则培养长大的。
她生活的规则就是,一切听从公子的话。
不然就会死。
对,不然就会死。
她试过逃脱,可是,好恨阿。
她逃不掉。
嫽宁觉得,乐喜大概率是喜欢上了司马苏。若非如此,乐喜也不至于浑身散发着反抗劲。可是,这一切也和公子说的一样,就算乐喜喜欢上了司马苏,爱上了司马苏。情情爱爱还是比不上她想要的自由。
乐喜想要做自己,乐喜想要开开心心的大笑,乐喜想要能吃饱和暖。
可是鱼和熊掌不能兼得阿,她既然想吃饱和暖就必定要舍弃开开心心大笑的权力,因为公子是把她当工具看待的。
她有什么权力而言呢。
那,司马苏喜欢乐喜吗?
嫽宁有点猜不透。
湖伥时,她见到乐喜的状态,凶巴巴的看不出来喜欢的痕迹,可是偏偏司马苏的动作又有一些不自然,耳朵还有一点儿红。
司马苏呆呆的坐在假山里发呆,她望着两位公公来了又去,她望着小雨跑过来给她续茶,她望着乐喜在尽头若隐若现的衣角。
夏国,乐喜应当是回不去了的。那她会不会就因此安安心心的呆在自己身边。
不可能吧,毕竟自己之前那么恶毒。
可是她还在期盼着,期盼乐喜不是细作,期盼自己能给乐喜一个正当的位置。
但。
当小雨跟她说,她瞧见乐喜和陌清公子身边的婢子在说话时。
司马苏的心立刻就警惕起来。
不管,她是简单的寒暄也好,还是,她们真的是一伙的也好。
司马苏怀疑了就是怀疑了。
小雨给司马苏用草折了一个蜻蜓。
她轻巧的放在司马苏的案牍上,撑着双颊甜甜的笑着:“殿下,怎么样?”
司马苏回过神来,仔细端详着:“一如既往的好看。”
小雨在草丛中折了一朵小紫花,插在蜻蜓的脑袋上:“看!更好看了。”
“嗯!”司马苏笑起来。
凌厉的眉头一下就化开了。
乐喜远远的望了她们一眼,顺手折了根草,兀自忙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