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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如愿(一发完) 赴一场约定 ...

  •   1.
      大二那年,我在学校外打工,是一名疗养院的临时护工。

      这座疗养院可以说是s市最好的了,坐落于s市中心地带,附近还有个体育馆,好像以前还搞过什么游戏比赛。不过现在那游戏已经不办几十年了。

      据说我负责照顾的周先生几十年前就是这款游戏的职业选手。

      2.
      说到周先生,我一开始称他为老周。他最初听见我喊他老周的时候似乎有些震惊和一些我看不懂的情绪,之后我就不喊他老周,喊周先生了,但是他摇了摇头,跟我说,还是喊他老周吧。

      我敢说,整个疗养院没有比老周还要卖相好的,他是一名非常帅气的老先生。

      在他那些岁月带来的痕迹中,可以看出他年轻的时候长得很俊,温润而不失锐度,锐中不显锋芒。总的来说,岁月从不败美人。在他的身上,时间流逝有了些许温情。

      3.
      老周的话很少,很多时候他总是一个人望着窗外日出日落。我曾经问他为什么总是一个人看天亮。他抿唇向我笑笑说,

      “他喜欢。”

      ta?

      我后面好奇,问了问疗养院里其他的老员工才得知老周年轻的时候有个爱人,貌似是喜欢看日出的。

      “那么他的爱人……?”我委婉问道。

      4.
      “走了。”那员工轻声道。我心想可以理解,老周都已经快七十了,这个年纪的人生个毛病摔个跤都很可能出现问题。

      那名员工看我的眼神就知道我想错了,继而说到,“他的爱人很早就走了。”我沉默了,突然有些后悔问这个问题。

      5.
      我在照顾老周期间,也见到过他的女儿,江小姐,应该是跟老周的爱人姓吧。

      其实以她和我的年纪,我貌似也不能称她为小姐了,但是不知怎的,我始终坚持着自己倔强的称呼,唤她江小姐。

      6.
      江小姐和老周长得一点不像,但他们周身的气质却是一样的,像温柔的“云雀”。

      兴许是因为我也姓江,江小姐对我很亲切。

      亲切……
      或许是用这个词吧,原谅我念书时期语文一直不好。

      她每次看到我眼睛都是亮亮的,“小江小江”喊我,每次江小姐喊我小江的时候,老周都会侧过头微笑着看我们,又好像不在看我们。

      7.
      老周是个很有童心的人,他好像很喜欢企鹅,也很喜欢Kitty。

      他和我说,他年轻的时候被那么一群人戏称为凯蒂,也被那么一群人笑说是帝企鹅。

      我笑了笑,脸上梨涡不明显地昭示着它的存在感。仿佛我的笑能从老周的几句话中窥探到他的青葱岁月,他的耀眼过往。那一刻,我忽然觉得面前这位老人是这样可爱。

      8.
      老周很少发表长篇大论或者所谓的啰里啰嗦,但我觉得他很喜欢和人聊天,分享他的故事,他的感受。

      比如城隍庙里的一些小吃也就骗骗游客,多少号门左边哪里的海棠糕好吃,冬天的北京太冷了,杭州的俱乐部和网吧……

      其实他的话并不多,甚至可以说是简短,我也大多都是安静听他讲。心里好奇的同时也感到遗憾,那家卖海棠糕的店早已换了师傅,杭州的那家网吧我也曾见过,也远不如老周口中的热闹。

      我与老周也就隔着四十多年的光阴莫名其妙又很是和谐地聊了下去。

      9.
      老周总是会和我讲述他和他爱人的经历。

      比如许多年之前,他与他的爱人在加班过程中一同看到了那一年上海的第一场雪,又比如他和他的爱人在年轻的时候一同淋过金色的雨,他们也曾在还没有成为伴侣的时候约定好一起过年,迎接新年的第一声钟响。

      我听着老周和他爱人的故事,在他的描述中勾勒出风华正茂的一对人影,心中既温暖又酸涩。

      10.
      原来我之前对老周爱人的去世一直都理解有误。我原先下意识的认为,老员工口中“很早就走”是相对于老周现在的年龄而言。

      结果在老周的故事里,他的爱人永远年轻,听上去比我大不了几岁,我再次联想到当时那名老员工对我说的“他的爱人很早就走了”,心里犹如寒潮过境后又是回南天一样难受。

      11.
      再后来,我的打工之旅就要结束了,老周也被江小姐接回了家。

      我本来以为我和老周之后就没有交集了,但也就在结束的一天,我在疗养院大门边上的银杏树下看见了老周,他向我招了招手。

      银杏叶片落在老先生的肩膀上,

      他问我,要不要和他去爬山,看日出。

      12.
      我大惊,先不说和一个只认识一年多的年轻人去爬山这点江小姐会不会同意,许是年轻的时候熬夜熬多了,老周的身体不算多好。

      光是这点就足够我拒绝了,但是当我看着老周,拒绝的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你的身体不要紧吗?江小姐知道吗……她同意吗?”话一说出口,又不是我原先想说的了。“我……”声音落在空旷的街道上,我仿佛一个哑巴。

      “不要紧。同意的。”

      13.
      就在我一个人懊恼的时候,老周回应了我的问题。

      他浅棕的黑格子围巾上沾着银杏的秋意。

      后来我又打电话给江小姐,再次确认了老周的话,“而且我也相信小江你呀。”江小姐的话传入耳中。

      “我和你没有那么熟悉,但我一直都很相信你。”

      我觉得这对父女脑回路是一块儿的。
      万一我是坏人呢?

      14.
      我们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爬至山顶。

      一方面是老周的身体不好,另一方面是我爬不动了。说来惭愧,等我到了老周的年纪,可能身体远不如老周。

      15.
      半山腰其实也可以将就一下看看日出,对吧?

      16.
      未被驯服的野风肆意掠过山麓,薄如轻纱的雾气裹挟着深秋的萧索与万物的私语。山路蜿蜒曲折,将一切的玄奥送进山顶的寺庙。

      “冷吗。”老周将他的外套递给我。我本想摇头的,可是山上的风真的很冷,我感觉自己被置身于冰窟一样。

      “老周,你不冷吗?”叹出一口气。
      老周摇了摇头,只是默默把他刚刚披在我身上的那件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

      我看着老周,“真的吗?”
      “真的,你更怕冷。”老周思索了片刻,委婉道。
      真是奇怪,老周怎么知道我怕冷,明明没有那么明显……

      17.
      日出真的很漂亮。

      一轮旭日出于东山之上,比金子还滚烫的光穿破云霞,犹如交响乐开篇的金红丝线染红了连绵起伏的云海和山脉。灿金到白的光辉将我所能看见的一切照亮。

      “江,谢谢。”老周说。
      不知道为什么,他哭了。

      18.
      今年是我大学毕业的第二年,我再也找不到江小姐和老周的联系方式了,号码播出去说是空号。

      当我试图再次前往那家疗养院的时候,却发现那边是一所图书馆。

      “妈,你知道荣耀吗?”某天我在家里问道。
      “什么荣耀?”

      19.
      今年是我工作的第三年,我遇见了一位同事,叫做周泽楷,我喊他小周。

      我好像在哪见过他……?

      1.
      “荣耀从来不是一个人的游戏。”
      那么当那人不见了呢?

      2.
      “小周,改天有空一起爬山去看日出吧。”第十二赛季的某个夜晚。
      “嗯。”

      2030年,江波涛永远在周泽楷的世界里消失了。

      3.
      2033年,周泽楷在福利院领养了一个小女孩,“姓江吧。”
      那个女孩子笑起来有甜甜的梨涡。

      4.
      小女孩就这么逐渐长大,上高中,念大学,结婚……周泽楷就这般变老……

      江波涛的照片泛黄了。

      队服旧了。

      周泽楷的手机换了一部又一部,过去的记忆却越发清晰。

      5.
      2066年,65岁的周泽楷看见了年轻的江波涛。

      他想和他一起爬一次山,看一次日出。

      他想赴约,赴2027的约。

      虽然他知道,他不是他。

      6.
      2081年,八十岁的周泽楷先生躺在病床上,一旁的心跳电图悄然成了直线。

      7.
      周泽楷已经在一个隧道里走了很久很久,沉重的步子和佝偻的身躯已经看不出当年的模样。忽的,隧道结束了,他看见不远处的山路,就像66年那场日出爬的山路一样。
      山雾四起,中间有个年轻人。他穿着灰白黄相间的队服,似乎正犹豫着不知如何向前走。

      “江……”

      周泽楷的步子渐渐变轻,弯曲的背脊逐渐挺直,身上的病号服逐渐蜕变为曾经的国家队服,随着周泽楷的步伐加快,身上的服饰定格在了轮回队服。

      “江!”

      8.
      周泽楷从背后抱住了那个年轻人,脸深深埋在那人颈肩。

      “小周。”

      江波涛的声音一如当年。

      9.
      山雾散了。
      太阳,出来了。

      end

      ps:

      这里的云雀并不是指云雀这种鸟,而是指曾经登陆上海的台风“云雀”。

      小江最后在工作中遇到的小周,是他那条世界线的周泽楷,和65岁的老周属于同位体关系。

      小江的情况就是打个工结果打工打到另一个世界去了。

      老周对于小江一开始喊他老周其实是有点遗憾和寄托在里面的,因为他没有听见过江喊他老周。

      江小姐则是知道老周在等一个人,也知道那人是谁,她相信老周的判断,也为了让老周高兴,但是她也得考虑小江的想法。所以她把选择权完全交给了老周和小江。她同意老周想和小江爬山的愿望,但是小江愿不愿意和小江自己去不去,那是小江自己的想法,她无权干涉。她说她相信小江,其实她更相信老周。

      至于老周,他一直在等一个人,即使他知道那个人不会来。他属于:他发出邀约,我答应了,他去世了,我看见了另一个他,我知道他不是他,但是想要赴约,赴约结束。

      有一种:你毁约了,但是我没有的无可奈何在里面。

      最后他谢谢小江,谢谢他替某个失约的人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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