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花会开》三度半

24、失去

　　暑假那么长，姜致也不可能真的把剩下的时间都留着和贺北笙厮混，贺北笙下班回来就看见她抱着电脑坐在客厅查着资料。

　　“找什么？”

　　听见贺北笙的声音，姜致才抬起头去看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合上电脑去起身跟着他一块儿上楼。

　　“想出去玩儿。”

　　贺北笙顿了一下，停下了上楼的脚步，等着姜致跟上来，“想去哪儿？”

　　“没想好。”姜致摇摇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手放进了贺北笙伸过来的手里，被握住的时候，心脏还是忍不住微微颤抖了一下，“可能出国吧。”她还没有出国的经验，以前不想去是觉得太麻烦，当助教后，她又觉得出去看看挺好的。

　　“陪着我不好吗？”等姜致走到自己身边，贺北笙才偏头去看她问，心里竟然生出一些毛头小子的委屈来，“你说个时间，我陪你一起去。”

　　姜致难得没有说话，虽然他们已经做过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事情，可是有些东西并不是因为某些行为而改变，至少现在她并没有因为两个人的关系而改变自己的初衷。

　　恋爱、结婚，无论是哪一种她都无法接受。

　　连姜致自己都在心里问过自己无数次凭什么。

　　她不过是这个世界千万普通人之中的一个罢了，凭什么非要拉着贺北笙和自己一起不断的坠落。

　　天之骄子的他，不应该陪着她永坠黑暗。

　　“贺北笙······”姜致突然停下拦腰抱住了贺北笙，语气中夹杂着一丝哭腔，“我······”

　　“好了好了。”贺北笙轻轻拍着姜致的背哄着，“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除了妥协，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面对姜致时那种深深的无力感让贺北笙很痛苦，可是他总是没有办法，甚至有那么一段时间，他在庆幸，庆幸姜致还在自己身边。

　　所以他又一次妥协了，只要姜致还在他的身边，又何必去在乎两个人是什么关系。

　　为了这次旅行，姜致的确做了一番工作，真正办好签证，她又有些犹豫了，不过那点徒然生出的不舍之情，她并没有和贺北笙分享，有些事情放在心里就好了。

　　站在老宅大门口，姜致失笑，这会儿她应该在去英国的飞机上才对，去机场的路上，心念一起，又回来了。

　　姜奶奶看着她拎着行李，以为是又和贺北笙吵架，也只是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问，“吃东西了吗？”

　　“早上吃了一点。”姜致拖着行李箱跟在姜奶奶身后，“奶奶，前几天和梁永安逛街，看见一条特别好看的裙子，一会儿您试试？”

　　“永安回来了，怎么不带她来看看我？”姜致的朋友不多，所以姜奶奶记得都很清楚，尤其是梁永安，可能她是唯一一个姜致给她看过照片的人。

　　“第二天就走了，她工作忙。”

　　“是吗？下次一定要带她来看看我。”姜奶奶欲言又止，最近身体出了些小问题，这辈子唯一遗憾的只有姜致，如果以后她走了，姜致就真的只剩她一个人了。

　　“阿致啊，奶奶从不问你的感情。”姜奶奶突然转身拉住了姜致的手，没有以前的温暖，反而带着一点凉意，姜致皱了皱眉，“奶奶，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

　　“奶奶——”

　　一切都来的太突然，姜奶奶倒下的那一刻，姜致第一次感到害怕，当初被虐待的时候没有，和贺北笙吵架分开的时候也没有，可是就在刚刚，她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害怕，就在那一瞬间，被突如其来的巨大黑暗笼罩，无论她怎么呼喊，可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没办法说话，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行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姜奶奶被人抬走，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跟在身后。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

　　没有人告诉她发生这样的事情应该怎么办，看着医生护士来来往往的进进出出，每个人都步履匆匆，可是没有一个人停下来告诉她姜奶奶怎么样了，没有一个人。

　　拥挤熙攘的医院走廊夹杂着医生的声音，病人家属的声音，从急救室出来的医生张望一下，像是认识似的，径直走到了从始至终一句话都没有说的，沉默的像不存在的姜致前面。

　　姜致抬头看着医生，脸上没有什么情绪，只是等着医生接下来准备要说的话。

　　“我们已经尽力了，老太太走的很安详。”

　　我们已经尽力了
　　老太太走的很安详

　　这两句话无限循环在姜致的脑子里播放，冰冷又无情。

　　没人知道姜致在想些什么，她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然后转身离开了医院。

　　她小时候其实和姜奶奶不熟，甚至不知道自己有一个奶奶，那两个人车祸去世后，姜奶奶就突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和她以前遇见的每一个人都不一样，脸上带着温暖的笑意，蹲在她面前问，“阿致，你愿意跟我走吗？”

　　那时候姜致甚至不知道她是谁，可是面对姜奶奶对自己伸过来的手，她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她不求可以和别的小朋友一样有快乐的童年，只是希望未来的日子不要在挨打，姜奶奶是她最后的救赎，无论如何她都愿意试一试。

　　后来她得到了和别的小朋友一样的童年，得到了很多很多，而这些都是因为姜奶奶。

　　四周很安静，明明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可又好像一点声音都没有。

　　姜致紧紧攥着自己的心脏，那儿很疼，从来没有这么疼过，她不知道为什么，就好像突然缺失了一块儿，空空的，谁可以还回来？哪个人可以把她心脏缺失的那一块儿还回来，让她做什么都可以。

　　“姜致——”

　　谁？

　　谁在叫她的名字？

　　“阿致——”

　　贺北笙一把将姜致抱在怀里，紧紧的，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抱着她，眼里的心疼丝毫没有掩饰，接到老爷子的电话时，他快疯了，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找到姜致，她现在需要自己，一想到姜致此时的模样，贺北笙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哥······”姜致用尽了身上所有的力气攥着贺北笙的衣服，他又一次变成了自己最后的稻草，姜致眼睛都哭肿了，可她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那一双哭得红肿的眸子就这样看着贺北笙，“只有我一个人了，只有我一个人了。”

　　她重复着这一句话，直到失去所有的意识。

　　贺北笙抱着头坐在手术室外的走廊等着，林巍不敢上前，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看见林叔出现在走廊尽头，手舞足蹈的解释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一切都太突然了。

　　医生出来了，对他们来说这是每天都会遇见的事情，可是面对这位贺先生，突然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好，手术室的女孩儿，一天之内失去了她最亲的奶奶和还没有机会看看这个世界的孩子。

　　“贺先生，很抱歉，孩子没保住。”

　　孩子？

　　贺北笙一瞬间从梦魇中惊醒，不可思议的看着医生，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嘶哑的好像不是他。

　　“你刚刚说什么？”

　　“姜小姐怀孕了，两周，孩子没保住。”医生尽量用简短的话解释。

　　一旁的林叔听见也愣了半晌，观察着贺北笙的反应，那孩子应该是他的，这件事情······林叔斟酌着是不是应该向老爷子汇报。

　　姜致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其实从很早她就知道自己并不是带着爱意出生的孩子，那个她称为父亲的男人并不喜欢她，可是却事事迁就着她的母亲，就连醉酒发疯的时候都舍不得打母亲一下，年幼的她就成了出气筒。

　　在那个家里，她不敢说话，不敢笑，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可是每天每天都有无尽的谩骂、饥饿、疼痛和黑暗。

　　后来在长大一点，她知道了自己根本不是那个男人的女儿，他恨母亲背叛了他，可是又爱惨了她。

　　本应该去孤儿院的命运因为姜奶奶她被带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得到了很多很多她以前没有得到的东西，可越是这样她就越是害怕，害怕姜奶奶某一天知道自己不是她的孙女，她会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姜奶奶对她越好，她就越愧疚，曾经无数次她想过要将这件事情告诉姜奶奶，话到嘴边，总是一拖又拖。

　　姜奶奶在贺家待了一辈子，如今去世了，老爷子让她进了贺家祠堂，挨着老太太的角落放着，让两个人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也可以说说话，那天老爷子在祠堂站了很久，谁劝都没用。

　　姜致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也不明白贺北笙为什么连工作都不要了寸步不离的守着她，就连她住在贺北笙的房间，老爷子竟然都没有说什么。

　　“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她扭头避开了贺北笙喂过来的鸡汤，这些天一日三餐餐餐不离汤，她就不想喝，贺北笙也会耐着性子哄她喝，如此反常的行为，让她不得不怀疑，“我晕倒后，医生跟你说什么了，对吗？”

　　“嗯，医生说你身体太虚弱，应该多补一下身子。”贺北笙继续哄着她喝鸡汤，“今天就喝这一碗，别浪费了大厨的一片心意。”

　　姜致半信半疑，可总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她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肚子，这个月生理期没来，她的生理期一向不准，平时也会有这样情况，可今天莫名让她觉得不对劲。

　　“哥，我是不是生病了？”

　　“别瞎想，好好休息。”

　　“那你这么寸步不离的守着我做什么？”

　　“不是说了，医生说你身体不好，要多补一下身体。”

　　“我是不是怀孕了？”

　　贺北笙放碗的手一顿，整个人怔了一下，看着姜致好半晌才扯出一个笑来，“没有，你别胡思乱想，睡觉吧，我守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