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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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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以刻住院的这些日子,每天早上都是我先伺候他洗脸刷牙吃早饭后才回自己科室上班。
在局外人的眼里,一切都很和谐。
有时候我上机迟了几分钟,我们主任会特意来诊室点拨几句,“虽然抓住男朋友很重要,但是女孩子没结婚前还是要以工作为中心的呢。”
我默默的遥想,当初画大饼时是谁说“女孩子还是要暗淡一点,归根结底要结婚生子”来着。
话都让领导一个人说完了。
我这头在门诊上班,舒以刻就在那头把他的单人病房当做办公室。
除了吃饭时间,他几乎一直处于工作状态。
床上开着电脑要么视频连接现场情况,要么开启网络会议,电话和微信群就没消停过。
他工作的样子很严肃,甚至有些不符合年纪的凌厉,在电话里斥责起分包单位的时候毫不手软。
我没去过他们公司,也很少见识他这一面。
有时候在一旁都觉得有点在精分现场,很难把那个“舒娇娇”和他合二为一。
他腿上的临时石膏在一周之后已经换成了昂贵而便于锻炼的支具。每到睡前他都会像个强迫症患者一样,非要把他那条伤腿摆在最合适的位置最合适的角度才能睡着,分毫不能出现偏差。
这段时间,我情绪也不稳定,时常会对着他暴躁,尤其摆弄支具的时候。
他每每见我有甩脸子的趋势,要么用红包雨提前砸得我丝毫没脾气,要么用“替我剪脚指甲”“替我梳头发”这些小恩小惠取悦我一下。
有几次替我剪指甲的时候被查房护士撞见,都免不了被她们调侃小情侣感情好。
但总归,一切还是不一样的。
我觉得自己过去挺洒脱无畏的一人,现在却很容易斤斤计较。
若干天后兼床看护说了一句“今天来看他的都是年轻女孩儿”我都有点心怀芥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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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以刻本次受伤的事,除了我们知情的几个朋友,其余一律没有通知。
公司的同事,也是向人事请假后,才陆陆续续前来探望。从每天堆在病房的鲜花果篮数量判断,他的人缘相当不错,比我想象中好。
当然,很大的可能,是女人缘好。
他亲妈在他住院的第十六天才出现在病房里,据前来挂针的护士目击说,自责得当场趴在病床上大哭。
彼时,我还什么都不知道,照旧下了班打了中饭去病房午休。
他妈见到我时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全部经过,亲切的拉着我的手好一顿夸,又感动又感谢。
我是想告诉她,她儿子给了我报酬的,我干的是体力活,亲兄弟明算账的,一分都没少收,一点没手软。
陪同的还有他的继父,和他的大姨妈大姨夫。
一一客气见过之后,他们盛情邀请我共进午餐。
我忙看向舒以刻,满眼都是拒绝,最后他以“她要陪我吃中饭”为由把他们打发了。
过完这一茬,马不停蹄的我又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见了他爸。
之前有零碎听他说起过,他爸是外省某个重点大学的教授,自己在外头开了间公司。我曾经去搜索引擎里偷偷搜索过,还浏览过几张为数不多的照片。
这会儿在病房,乍见和照片里相差无几的正装帅大叔,整个人都有点恍然。
证件照是真的没有拍出他十分之一的气质。
不知道为什么,耳边不合时宜的响起许老头生前说的那句:要是“小赵”配你的话,可以改良一下我们老许家下一代的品种。
有句话确实没错,生孩子要找好看的人一起生,基因好看,代代都好看,老了都是有型有气质的。
他爸并不像想象中那么眼高于顶傲然于世,也不像舒以刻口中的那般自私无情。
相反,他坐下来亲切的和我聊了一会儿天,稍微问了问的情况。
只字片语里我得知,是主席妈回去后通知他的,他也因此得知了事情的前前后后,由衷的感谢了我一番。
一个月被发了无数次好人卡,好像突然成了他们家的恩人,油然而生一种受之有愧感。
还有一种这辈子的恩情舒以刻只能以身相许来偿还的错觉。
我其实,觉得自己有很大一部分只是出于一种“道义”,真没有他们说的那么伟大的人文情怀。
等教授爸走了之后,兼床陪护从对面的病房里走过来。悄悄跟我吐槽,在我没来之前,他爸在病房用文明话数落了他两个小时,句句不带脏字,句句都诛心,不带一分钟停歇,桩桩件件,从小时候的事一件一件起底。
我看了看舒以刻从进来开始那比锅底还黑的脸,大概八九不离十。
当天晚查房,舒以刻就主诉身体不舒服,凌晨出现了恶心以及低烧等症状。
一查血,肝功能两个指标红得惊人。
没错,临床俗称“爆肝”了,被亲爹气得。
他说他爹就是有一种能耐,能自圆其说的把“偶然”当“必然”,把“天有不测风云”归结为“自作孽不可活”,把“主观因素”发展为任何事物发生的原动力。
他还说,他爹能在短时间内用各种你听都没听过的中文以及英文,把你骂到都不知道怎么回复他。
他有自成一派的逻辑,你只能沉默的挨骂,然后憋闷。
高级知识分子的技能,深不可测
但是,我还是觉得有点夸张,“你爸看起来真的还挺好的啊。”
“是啊,他对所有人都挺好的,”舒以刻有点郁气横生,“除了我。”
“为什么?”我不懂。
“天生犯冲吧。”看得出来,他也不是很懂。
我阴恻恻的,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你说,会不会他是喜当爹,所以对你——”
剩下的半截我自动消音了。
活着还是很好的,阿门——
我后来躺在床上想想他们这对离奇的父子,又想想我爸和我们姐妹俩,鬼知道都是怎么回事呢?
当爹当妈又不用考试,也没门槛。
舒以刻爸爸这稀罕的一趟,直接耽搁了舒以刻的出院计划,因为转氨酶迟迟下不来又白白在医院多呆了几天进行保肝治疗。
出院那天,我终于见到了舒以刻从小到大的好基友“贝塔”。他是偶然约舒以刻打球才知道情况的,忙匆匆赶来看望,顺便接他出院。
趁舒以刻亲娘去缴费,他和我随口开玩笑:“这小子从小到大桃花满天飞,以后要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来告诉我,我一定帮你打碎他右腿的膝盖。”
他那“一定”俩字说得太真挚了。
我咂摸着这里的可靠度,差点就和大兄弟加上微信了企图有一天同仇敌忾了。
此时,我还不知道自己在单人间与一个俊俏青壮年度过二十几个疲倦的夜晚这件事已经是流传甚广的院间小八卦了,连窗口老阿姨最近见着我,开口闭口都是“啥时候请我们吃喜糖啊”。
所有的一切都传的有模有样,某些时刻我都怀疑自己真的要这样下去了。
舒以刻出院后就被主席妈以“方便照顾”接回家了,我终于有时间去练科目三了。
那几天,每天都是早早起来,和教练还有那加起来几百岁的同学们来回徜徉在海滨路上,与微风和海水作伴,愣是数清楚了这条路上到底有几棵歪脖子树。
我这人有个特质,一旦有眼前要紧事儿忙,就会相对专心研究手头的事儿,其他无关紧要的人事都会抛诸脑后。
比如此刻,我因为练车而忘了我有一个嗷嗷待哺,生活不能自理的单腿男朋友在家。
微信消息通常都是有了上一句,下一句因为轮到我开车而给遗忘了,再想起来,那已经是一小时后了……
国庆小长假的第三天,正当我和一群老阿姨研究场地记号的时候,他打了个电话过来。
先说主席很是惦念我,又说自己最近看电影看到眼瞎,然后说他新买了很多高达想和我一起拼,最后才委委婉婉问我为什么不去家里看他。
我后知后觉拍了一下脑门,社会呼吁关爱残障人士,我作为一名老dang员,竟然没有起带头作用。
最后那一句,让我遽然想起了在甄嬛冷宫里长毛的宜修女士。
突然发现,曾经一颦一笑都是赵寅成本成的“小赵”已经不复存在了。
我吹着海风,闲庭散步般安抚,“你要听话,男儿当自强,要身残志坚,要培养兴趣爱好,德智体全面发展,多看书多看报,不要太黏人,要多喝热水——”
他在那头听了半响没回复,害得我以为信号不好了。
正当我犹疑着准备挂电话,那头无情回复:“提前祝您阖家欢乐,再见。”
“嘟嘟嘟——”
他挂了我电话。
我看着手机,感到一阵迷茫。
这5s用久了有点漏音,坐我旁边一起学车的女老师大概听了不少,说:“现在的弟弟都这么黏哦。”
“谁说不是呢,”我顺着话,“姐弟恋不好谈呐,跟在家养儿子似的。”
老教师点点头,深以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