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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蹭饺子的不速之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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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二十七,又是个好天气,海碧天蓝,晴空万里。
太阳把整个房间照得透亮时,我还像学生时代那样赖在床上,滚来滚去就是没有要落地做人的意思。
当我妈在厨房忙完,她终是忍无可忍般破门而入,抄着擀面杖嘶吼着叫我起床吃饭,顺便数落我这头发一股子烤肉味,玷污了她新换的四件套。
我无奈穿衣服,懒洋洋的趿着拖鞋,走到一屁股大的卫生间进行洗漱。
期间,我听到手机隐隐作响,懒得去接,因为满手都是洗发水的泡沫。
在苹果手机铃声一遍又一遍的响起中,我妈大概是受不了这样满大街出现的比“爱情买卖”杀伤力还大的噪音,将我的手机接了起来并且和对方进行了为时约两分钟的交流。
卫生间和我的卧室之间隔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客厅,客厅里正播放着CCTV-11的戏曲节目,我起床的时候瞧过一眼,是《五女拜寿》。
我爷爷此刻住着拐杖坐在沙发上傻乐,间或发出类似安西教练的笑声,我也不知道他看懂没,反正我全程都没怎么听清楚我妈到底在电话里说了什么。
等我从卫生间清清爽爽出来时,我妈才兴奋的告诉我有个姓赵的男同学等会儿来家里接我,她顺便邀请了人家来新家吃顿便饭。
我竭尽了全部记忆细胞左思右想都没想出来我们班有什么和我关系好的赵姓男生,于是一把拿过手机翻开通话记录,列表第一的“赵寅成”三个字快戳瞎了我的眼睛。
我擦着湿发问我妈:“他说什么了?”
“你明天不是还得上班吗,他说你昨天跟他说,让他顺路来带你去市区?”
我想把白眼翻上天,这瞎说的能耐比我还信手拈来。
“然后他说他顺路,你就说你顺便请他来家里了?”
“对啊。”我妈这缺心眼的,表现在的非常理所当然。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都已经转到十一点了,饭桌上还干净得寸草不生。
“你一个菜都没有,你请人家吃什么?现在可没有什么外卖了。”
我妈一脸被看轻了不爽,“我跟小赵说了,让他来吃饺子,我做了两百个呢!”
是了,她在厨房包了一早上的饺子,并且说到做到。
当舒以刻根据我妈给的具体地址摸索到我们家的时候,我妈在大年二十七的这天中午,给他煮了三十六个饺子。
每一个都跟塞了大头奶粉似的,大得很不真实,撑满了白色的西洋碗。
端上来时,我妈还顺手撒了一把白芝麻和香葱。
她这辈子都挺热情的,对谁都热情,但是显然对这个皮相不错的年轻男子比往常热情了N倍。
除了不停的抱歉今天没准备其他菜色,还非常主动的邀请他吃晚饭以尝试她过人的厨艺。
我反应相当灵敏,在舒以刻动嘴前就先发制人。
“我下午科里有事,他也有事,我们等下吃完就要回去了!”
我妈“哦哦”的应着,略有不放弃的看着舒以刻,希冀他能翻个盘。
他笑着对我妈说,“以后会有机会的,阿姨。”
我妈一听,好像突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眉开眼笑地回应,“是哦,是哦,以后机会多的是。”
我爷爷坐在饭桌对面,傻憨憨地笑着,第一碗饺子先给了他。
他嘴歪漏风又半边肌肉无力,嚼着饺子不停的把饺子馅漏出来。
舒以刻跟他问好时,他一边吃一边笑着回应,喉咙里的饺子因为呛咳喷了满桌子。
我妈赶紧过来收拾,略有不好意思的跟舒以刻解释情况,还企图把我爷爷转移到别的地方去吃饺子。
舒以刻见状连忙起身阻止,倒是不见外:“没事的阿姨,我外公也中风了很多年,我不在意的。”
我妈顿时热泪盈眶,看着他的眼神都充满了慈母般的光辉。如果可以,大概下一秒她就要握着他的手叫一声好大儿了。
我看得眼睛生疼,赶紧催他吃饺子,吃完滚。
我们并排坐在一起,趁我妈进厨房给她自己煮饺子间隙,我替他难为情了一把,“大过年的,你来我家,你也好意思?”
幸好我们家新搬过来,暂时不认识什么左邻右舍,目前没有舆论这方面的负担。
他不以为然,“我没地方去啊。”
我以为他说的没地方去只是小镇现在没地方吃饭,我还纳闷楼下的沙县不是一直开着吗?
等到我俩因为我刚才的烂借口不得不上车回市区的时候,他才说她妈和她妈现在的老公去长隆过年了,他是真的没地方去。
说起这话的时候,他神情淡淡,一股子疏离劲儿。
我合理怀疑他是在卖惨,他偏说自己是真惨。
由此我知道了他亲生父母在他初三时就分开了,他父亲从那以后一直在外地就职。现在一回想,怪不得当初他一个人在养老院给他爷爷过生日呢。
“那你怎么不跟你妈一起去广州,多好啊,跟着父母一起逛野生动物园?”
他像看傻子一样的瞟了我一眼,“我这年纪是跟着他们去听墙角吗?还逛动物园,以为都跟你似的?”
“怎么了!”我不服,“这就是我小时候的梦想!”
随后又说道:“我小时候可希望跟我爸妈去动物园了,只不过一直没去上!”
舒以刻转过头盯着我顿了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讷讷道:“你的梦想还真小。”
“那也是梦想。”
没实现的又想要的,再小那都是梦想。
如今,大概变成了一种遗憾。
在车上不着调的瞎聊着天,我妈发了微信过来:我觉得小赵挺不错,人品样貌都拿得出手,你好好把握。
我回过去,非常不给舒以刻面子:他大年二十七空手来我们家,你确定这样不懂礼貌的人好吗?
估计真把我妈将住了,老太太半天没发个字过来。
快开到市区时,她才传来信息:
你怎么这么斤斤计较?万一大过年的没地方买呢?万一没带钱呢?你怎么不学学我和你爷爷宰相肚里能撑船的度量。我和你爷爷商量过了,一致都觉得挺好!
我忍不住对着手机不屑的轻嗤了一声,“放屁。”
“许大伊,你讲脏话。”舒以刻开着车,一本正经的批判我。
“我妈觉得你好,我在鄙视她!”
舒以刻对着后视镜皮笑肉不笑:“我觉得你妈目光如炬聪慧过人。”
“放屁!”
他问,“那你怎么反驳她的?”
“我说你没礼貌,大年二十七了还舔着脸来我们家吃饺子,还空着手!”
怼得时候很爽,怼完我又觉得自己过于直接了,可能有点伤人自尊心。
我悄悄的观察着他的神情变化,眉眼有点儿肃静,白面黑了一圈,看样子我的话真刺痛他了。
半响,他冷不丁的说道:“我以后会记得的。”
我皱了皱眉,放软了态度低声说道:“没有以后,哪里的以后,你以后可千万别去我家了。”
说完,他瞅了我一眼,也不说什么,我俩就陷入了莫名的寂静。
我趁此开始琢磨我和舒以刻的来往,着实觉得频繁了点,而且我觉得自己好像有了一点点不坦荡。
在即将到达我们医院的转弯处,他问我下午去不去看电影,我毫无犹豫的一口就否决了他。
他疑惑地问道:“为什么,你下午真有事?”
我想了想,认真的说:“舒以刻,我觉得我应该和你保持一定的距离。你啊,以后别有事没事来找我。”
他把车停到路边车位,好整以暇地问道:“为什么?”
我其实自己也很矛盾,理不清楚,只能扭扭捏捏的回答:“我就是觉得不太好,不太妥当。”
“哪里不好,哪里不妥当?”
“哪里都不好,哪里都不妥当!”
他估计有点被莫名气到,呼吸了几个循环来恢复淡定:“把话说清楚。”
“说清楚什么啊我……”我目视挡风玻璃,有点儿心虚。
难道要和他说我有江行这个前车之鉴,害怕自己活生生再自作多情补脑一出“相亲帅哥爱上我”的大戏,太傻逼了。
他不说话,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车里密闭的空间前所未有的尴尬,比我第一次搭他车还尴尬。
我决定还是早点下车回医院,安全带一解开,车内就响起“吧嗒——”一声.
哦哈,车门迅速被落锁了。
“你干嘛?”我看着他有点烦躁。
他却看着我沉静地说,“如果我不来你找,那我怎么追你?”
“What?!”
他这话来得太突然,我一时分不清这话里真假,左边胸口的心脏却被刺激的厉害,突突的好像要从胸腔里跳脱出来。
人生第一次啊,第一次啊!尼玛!
慢慢的,我就觉得自己可能脸红了,脖子以上一阵消散不去的发热感。
我咽了咽口水,无所适从的转过脸看窗外,“你什么时候追我了,我怎么不知道?”
说完,他出其不意的捧着我的脸把我的头给转了过来。
我感觉自己脸上的触觉都快把眉毛都烧红了,甚至来不及把他的手打掉。
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发自肺腑的疑惑:“你竟然没有发现我在追你?”
我头不能动,也忘记了挣扎,只是机械的摊了摊手,“不好意思,我真的没发现。”
他盯了我几秒,似乎确定了我不是在骗他,无语般的放开了手,
我有点害怕他这种信口雌黄的人消遣我,非常严肃的又问了一遍,“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还是在逗我?”
他对我的话感到了不可思议,“你真一点点都没有感觉吗?一点点都没有吗?”
我是真的不知道啊,况且,我忍不住怀疑,“你找女朋友不是勾勾手指就可以了吗?你会去追吗?”
“李肆说的?”他问。
我没否认,继续说,“这大概不太像你的作风,以及你的行为比较隐晦,所以我可能没感觉到。”
我又补充,“绝对不是我迟钝!”
我明明这么敏感的一个人。
他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总结道:“你打光棍是有原因的。所以,你上一段恋情没有结果也是有原因的!”
“放屁!”这话说得我极不不悦,上一段根本没谈过好吗?
我扬着脖子,“我上一段恋情的男主角现在已经和前任分手了,鹿死谁手花落谁家还不知道呢?”
“……”
他沉着脸,解了锁,“你可以下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