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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崭新的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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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之后,也意味着这一年即将落幕。
所有事情都开始在为年关做准备,院里各病区的大佬们有意识的开始逐步减少住院病人。再不减少,那帮终日忙到直不起腰的护士集美们都会联合起来打断他们妄图乱收病人的手。
我们科的患者大概是想心无芥蒂的过个好年,也不再有事没事因为一个包块一个抽筋一个舌苔厚就来医院烧钱。
人事处在单位钉钉群里终日催着各个科室的个人小结和自我考核表,而科教科也磨刀霍霍的准备了按执业医流程走的年终考核,扬言后者的成绩直接影响年终发放!
所以这段时间对我而言,一点也不轻松。我晚上不是在培训,就是在科里看书准备考试。
这段时间,舒以刻有事没事总爱找我聊个五毛钱的天,我爱答不理的把他打发了。
虽然金钱是没办法和帅哥这种尤物相比较的,但是穷鬼例外,比如我,谁都无法消减我为金钱而奋斗的学习热忱。
他也约过我几次,我只挑着比较空的一天出去吃过一次饭,看过一次电影。
电影结束后,他在马路对面插着裤兜抽烟,我坐在花坛上自顾自写我的影评。
抬头想顺道描写一下今夜的月亮来烘托我今晚看电影时的心情顺便增加小作文字数时,堪堪撞上他望过来的视线。
眼神含着笑,眉尾有纹飞扬,嘴角微微上翘。
叼着烟,有一点深情又一副放浪的样子。
确确实实是桃花眼,专注凝人,不笑也勾魂。
这大概是鱼塘主的自我修养与气质发散。
我稳定住胸腔乱跳的那头鹿,浮夸的朝他比了个煞风景的“中指”,继续低头打字。
仅仅只是打字,前言不搭后语。
大概从这一刻起,我微微感觉到自己不单纯了,心里不坦荡了。
【红鸾心动】里的人都很忙,我去咨询了已经和美少年渐入佳境攒了颇多经验值Save姐。
她开门见山的说我这是在不负责任的和人家暧昧。
我觉得,这对我来说不仅是晴天霹雳,还是欲加之罪!
首先,我哪里不负责?
其次,我哪里在暧昧?
不负责的前提不是要有“责”吗?
暧昧的定义不该是双方都相互喜欢只是没有捅破那一层纸而已吗?然后相互找第三者疯狂试探作死的那种吗?
这句定义里面哪个形容词和动词都不适合我。
沈浅几近疯狂地在那边打感叹号,她先说我在线上线下和人家黏糊了那么久,连一个房间的夜都过了,竟然觉得只是正常朋友之间的来往?
她觉得要么我装懵懂,要么我是真傻白,甜我还够不上。
她又说,我心里惦记着得不到的高中白月光,行为上撩拨着南都城版赵寅成,享受着视觉上的陶冶又不想走心?
对后者“撩拨”一词我进行了严重的抗议,沈浅一句“你不想撩拨你出去吃什么饭看什么电影啊”就把打倒在地爬都爬不起来。
我被她说得就像个贪得无厌又心机深重的绿茶婊,沈浅说绿茶的前提那得是“茶”,我顶多是个“兄弟婊”或者“汉子婊”。
我叹了一口气,默默的在手机这头一一对照着这些行为,反思自己。
夫子曰“一日三省吾身”,人是避免不了要做错事的,还好我勇于接受血淋淋的批斗,及时纠正人生航线。
这样说来Save姐也是和牛老师一样,是我人生的贵人和导师。
我在朋友圈写了一句自我感觉应景又特能装逼体现文化的话:卑以自牧之。
沈浅在网络那头看到后,大概觉得自己说的过于直接和犀利对我造成了深刻的心里创伤,随后发消息过来说:
其实我是觉得你一个一米七的大高个纠结个什么,像我这样想上就上不是很好吗?反正白月光要走了,你俩也没戏,趁机抓个二线城市赵寅成不爽不骄傲吗?
我弱弱回复她:我感觉我上不了他,他是鱼塘主,我顶多是他鱼塘周围的热带鱼。
沈浅说她恨铁不成,直接发了语音过来:
你高中同学说的没错!!你就是脑补的王者!!行动的矮子!!想这么多干嘛!!你当谈一次都要走到婚姻这座活死人墓啊!!我们现在这个年龄,弄个好看点的先练练手攒点经验值不好吗!!
我舔舔嘴唇,她说的都对。
只是被人直言不讳的戳中,我有一点点尴尬,只好转移注意力:沈浅,莫非你对美少年也是这个心态?!
沈浅回复:
这重要吗!!老娘才没这么复杂!!喜欢就上,不喜欢就分开,我才不想以后的事!!自从上次和我一起值夜班的那哥们猝死之后我就想明白了,为了让死前那一刻眼睛闭得值,一定不能有没做完的遗憾!底线内,想干嘛就干嘛!!人生啊,赶紧浪起来!!
人生的毒鸡汤总是透着处处矛盾,说着要珍惜当下,想做就做,转头又告诫我们人要克制,要有所取舍。
反正都是“导师和专家们”说了算,洗不洗脑全凭个人悟性。
下了线我思忖了半天,最后被“克制”俘虏,觉得还是得和舒以刻保持距离,至少我不能贱不喽嗖的去找他。
事实后来我也没机会去找他,忙工作,忙学习,彩云姐还三五不时的叫我去看房子拍视频给她。
关于我家这个房子,我妈想买很久了。
因为我妈和爷爷现在住的地方和我工作的地方隔着一座大桥,不通地铁。
我每次回家都要趁早搭着固定的长途坐四个小时的大巴才能到家,我姐每次从上海来要先在市区住一晚上第二天才能回到家里。
我妈觉得这个路程太折腾人,以前她是没钱颠不动,现在我姐拿出了大头给我妈买房,她就兴冲冲的挑着周末来看房。
预算有限,我们买不了市区的房子,我妈就选中了景区附近的一个小镇,房价便宜。
虽然离我们医院需要坐一个多小时的地铁,但至少不用隔海跨桥,最重要的是从我们那儿搬出来的人都在那里买房,我妈觉得老朋友多,适合以后生活。
她最近看中了一个近亲转让的二手房,这是亲戚单位以前分的集资房,八十几平方,三室一厅,没有房产证只有土地证,胜在价格便宜以及房主为人靠谱。
我妈很心动,火急火燎把我姐从上海叫过来一起看房。
没有房产证我姐显得有些不太愿意,但我妈觉得这房子就是住到老死而已,不会进行买卖。
她觉得现在这样三室一厅的房子要是有房产证那必须得卖到一百多万,我们根本没那么多钱。我提出可以用公积金贷款,我姐嫌麻烦,更怕以后父母走了,这房子不好处理。
事情的最后,在我姐留在南都城的最后一天,买卖双方在公证处签了协议,算是完成交易。
我当天下午在车站附近的甜品店请她喝下午茶,我问她为什么不给自己留点钱。
我觉得她完全可以少拿出一点,让我贷款一部分。毕竟我们都很清楚,将来所谓的嫁妆和婚事都是要自己置备的。
我姐耸耸肩显得很无所谓,表示反正也嫁不出去。
她说,在上海她能看上的都看不上她,她看不上的也觉得她条件不好,所以反正在上海也买不了房,就给妈妈换个房得了。
我们俩姐妹沉默了一会儿,有一种心知肚明的伤感。
我们家的困顿,大部分都是源于一个不负责任又自私自利的父亲,小部分源于一个中晚年才成熟的母亲。
所以长姐如母,她考虑的比双亲多,她承担的也比我多。
当初高中毕业,我连高考那本厚厚的志愿填报指南都不需要翻看,我姐已经把可以报选的学校和专业作成了一目了然的电子表格让我选。
大学五年,我可以安安心心念书,也都是姐姐在替我负重前行。
我跟我姐说,我现在可以承担起一部分家庭的责任,但她始终觉得我还像过去那样年纪小,性格也不着调。她不想用我公积金贷款的原因,很大一部分是觉得我的未来有无限可能,不该被贷款绑住。
她从我大学起就建议我眼皮子不要么浅,要考研,要读博,甚至现在也怂恿我规培结束后继续考研、念书。
我当年对外宣称不考研的原因,是说省城的花花世界扰乱了我考研的心智。大概只有我姐知道,不是不想考,只是家庭负担太大。
我一个二十四的成人,实在没有脸再让还大龄未婚的姐姐一个人负担我的学费以及负担家里的生活开支。
想起过去种种,总是有点不太善解人意的怨恨。
姐姐见我一脸晦涩,离开之前劝我乐观点。她说以前老妈一边当保姆一边挣钱陪读以及照顾爷爷的日子都熬过来了,现在我们都工作了,只会越来越好。
我觉得也是,日子总是会越来越好的吧。
可能时间久了,也可能人真的长大了,又或者现在可以开始自己支配生活了,我释然得挺快,愁雾不过短短几小时。
接下来几天,便是在彩云姐的号召下忙忙碌碌的整理和搬家。
大年二十三,是她挑的入宅好日子,还特地买了一束俗气又杂乱的鲜花插在玻璃瓶上。
我爷爷中风很多年了,拖着半边瘫痪的身体,歪着嘴巴一直流口水。
我跪坐在他膝盖旁,问他换了新家高不高兴。他含糊不清的回答说很高兴,以后可以经常看到我了。
突然我就心里发赌,特别想哭。
我爸爸是上门女婿。
我活了二十五年,一直有爸爸却活得比那些没有爸爸的更不如。
作为外公的“爷爷”常年承担着家里爸爸的角色,奶奶早逝,他又当爷爷又当奶奶,又当爸爸又当妈妈,不仅要外出挣钱还要照顾我和姐姐。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在我们长大了可以让他享福的时候却因为去工地帮忙而中风了。
徐老师说人生是公平的,我觉得人生从来都没有公平过。
中午妈妈做了一大桌,爷爷坐在轮椅上特别开心,吃了一整个鸡腿,还使劲鼓动我给他买“一滴香”喝。
我作为一名医生,严厉的拒绝了这老头想喝酒的无理请求,他竟然举着手杖略有中气的要揍我。
我跑得快,不理他。
阳台朝南,外头的阳光特别好,天空也很蓝,一丝浮絮都没有,把鲜花放在窗口,竟然变得生动又灿烂。
我拍了一张照片发朋友圈,说了句特别俗的话:新的家,新的开始,一切都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