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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圣诞节的夜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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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夜的第二天就是圣诞节。
想到从此以后就持证上岗了，走进医院的底气足了一点点，腰板也直了一点点。
想到明年工资可以每月多加个五百块，我决定晚上横竖得去搓一顿。
窗口老阿姨看我这春风得的骚包样以为我有情况了，挤眉弄眼的尝试着发掘奸情。
我赶紧表达了只想以患者为中心的毕生追求。
顺便捂着胸口抒发了一下被领导栽培感的感激涕零之意。
老阿姨是过来人，斜着眼睨我，差点没把眼前的狗腿子拉去刨地。
我趁着吃早饭的时间稍微和她八了会卦，她说昨天下班看到了一个宝马男来接思美人，手里还捧着一束火红妖冶的大玫瑰。
啧啧，我意思一下发表了一下羡慕感。
“不过，玫瑰有啥好送，换成红色毛爷爷折叠起来的纸花该多好。”
老阿姨受不了，“你年纪轻轻，怎么比我还俗气？”
“那花确实没用啊。”我摆事实讲道理，“一不能吃，二不能用，三也不能收藏。百无一用是鲜花，还是个断了根的死花。”
老阿姨不想和我聊天了，表示我拉低了她的档次，嫌弃的拂袖离去。
我一个人慢悠悠的吃完了两个菜包一个鸡蛋，心情愉悦的去诊室做准备工作。
每天工作必备的流程：开超声仪器，开电脑主机，消毒探头，准备耦合剂，准备草纸，还要剪计生用品的包装。
最重要的是在小黑屋内掌握好窗帘的位置，调好最合适的屋内光线，不能让隐私被路人窥探又要保证图像的最佳质量。
做好这一切，我就气定神闲的坐在报告员位置上耍手机，等着那个肩周炎严重的老师上机。
结果老师没等来，倒被老阿姨通知去主任屋里坐坐。
这“坐坐”俩字太有深意了，就跟被请去“□□”似的。
我忙不迭搜索了一下最近自己有没有干一些对科里影响不好的事，又重新回忆了一遍对病人的态度。
自我感觉都挺好没毛病的啊。
难道是最近下午独立操作的时候有误诊漏诊的单子被打回来了吗？
我心里七上八下忐忑的进了主任的门。
领导笑眯眯的按着她讲话的套路先问候了我的生活再关心了我的学习，又说到我第一年就以“高分”通过了考试让她很欣慰。
最后夸了一波我进步很大，又聪明又努力。
我太懂我们领导的“捧杀”套路了。
预感，前方有个坑在等我。
老阿姨常说，领导一夸人，后面必有招。
果不其然，让我今天晚上开始上夜班。
我一线急诊楼值班，肩周炎很严重的那个成老师在家二线听班。
说是二线听班，主任后又委婉的强调了一句“能不让她过来，就尽量自己解决或者远程视频会诊，毕竟年纪大的人折腾不起。”
说完中心任务之后，主任面对我的负隅顽抗又进行了动之以情式的寻循循善诱。
“只有升到正高才能不上夜班，而你们成老师一直没升上正高级，又没到院里规定的不上夜班的年龄。她现在身体一直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就当帮帮她，也算帮帮我，科里能上夜班的人太少了。”
“这一天早晚都是要到来的！况且你也上手好几个月了，可以独当一面了！我相信你，你比他们聪明，完全可以胜任！”
看看，这就是领导的水平，面面俱到，冠冕堂皇。
给了你硬骨头啃，还要让你美滋滋的啃！
说道德绑架也不行，说PUA也不全是！
我觉得还好自己在多年牛老师的指导下保持着对自己清醒的了解，不然在领导前一波的捧杀里老早阵亡了。
其实领导和你谈，那基本是定了的意思，根本就没有被驳回的可能，只是体面的通知你而已。
我也是看得透的人，反正早死早超生，早点超生早点成人，我就把这个事儿给应了下来。
回诊室，成老师对我表达了一下歉意，顺便给了我一颗信心丸吃。
她让我安心上夜班，不懂的随时手机视频联系，再不行，她家里到现场也就五分钟的时候。
说完，也像主任那样夸了我一波聪明才智和务实能干，觉得我可以猴住一切。
我暗暗的竟然觉得她们是串通好的，让我开开心心去带刀搏斗。
午休的时候，【侏罗纪公园】的各大同僚对我进行了一番心理建设。
尤其沈浅和育儿嫂用她们几乎没有停下来过的夜班告诉我，夜班很美妙，抢救吵架忙不停，运气好来把殴斗，十五个钢镚的值班费最有性价比！
这都什么同窗情！
我家老爷子常引用名人语录。
他说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归根结底是你们的。
他又说，爷爷再好也不能陪你一辈子。所以人么，该一个人的时候，总得一个人独立坚持，总不可能老拖着好朋友。
孟瑶最近一直在为明年的硕士毕业做准备，牛老师又是感情问题又是准备考研的，我怕她们晚上抽时间来陪我，我也没敢和她们说。
微信里扫到和舒以刻的对话框，回想起睡前他最后一句话。
之前没回复一是不知道他真假，最怕自己自作多情；二是本能的就想拒绝，但又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现在我有了，赶紧给他发过去：晚上夜班，恕不奉陪！
过会儿他回过来：你才通网吗？
我“切”了一声：我才通灵呢。
天被我聊死了。
手机安静了一阵儿。
他又发来：不是才拿到执照吗？
我：所以第一次才紧张着呢，且让我安心沉淀一下！
夜班当天的下午临时被调了休息。
我去超市买了点洗漱用品，又回家洗个澡睡了一觉。
汪名人就说过，“睡不着，别烦躁，别起急，眯着”。
我虽然睡不太着，但是眯了三小时，我觉得自己也算是休息过了。
一旦自我感到精神充足，那就当是给了一个人上夜班的信心。
到点了我就前往科里，遇到的同事都友好的给了我五毛钱的精神鼓励。
连林思璇都大方的给了我一袋手工饼干，她说这是昨天和朋友参加平安夜活动一起烤的。
我懂，非常善解人意：“开大奔的朋友不仅黑帅黑帅的，竟然还这么浪漫，真是太让人羡慕嫉妒恨啦！”
她喜滋滋的说，“你们家那位也不错啊！”
我知道她指的是啥，赶紧露出一点气愤：
“不错个啥，当天就分手又找了个萝莉骗去酒店了！真是渣到人神共愤！”
“那也太悲惨了。”她张了张嘴，给了我一个同情的眼神就走了。
嗐，这女人呐——
我带好所有的东西赶去了急诊楼。
这里的超声机房紧挨着值班室，有病人来时会根据门口的提示按机房的门铃，我就能在值班室听到，然后出来去机房检查。
七点前，我做了四条急性阑尾炎，两个输尿管结石，一个宫外孕和一个黄体破裂，外加一个抢救室床边心包积液的测定。
在急诊科时，当天值班的外科医师让我顺便看看心功能情况。
我有点尴尬，非常大实话的说不怎么会做，这种相对高级别的技能我现在还没接触到。
他看我脸生，又见我犹疑着检查了很长时间，粗剌剌的说道：
“别怕，这报告啊，眼一闭脚一蹬就去了，你这多闭闭多蹬蹬就顺手了！”
“……”
我张了张嘴，“这不是人命关天吗？”
他扬着脖子气质非凡，“你当我们不会望闻问切，是个草包吗？”
我想说，咱西医有这玩意吗？
仔细一琢磨他的话也很有道理。
这最后一关不是都在临床医师那里吗？
所有的辅助检查不过是一个参考价值而已，我纠结啥啊把自己这么当回事儿。
我端起面对神级学霸般的崇拜眼神。
“佩服，佩服啊老师！您真是我们的守护神，我们高山仰止的对象，我们憧憬的未来领军人物！”
八点左右的时候，这南都城的圣诞夜竟然落起了淅淅沥沥的几片小雪花，窗外有种风吹小鹅毛的感觉，于土生土长的南方人来说特别稀罕。
我坐在值班室，把窗帘拉开，在电脑里小音量放了一首应景的《jingle bells》，又叫了一份不知名的炸鸡。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被孟瑶这梦幻的双鱼座给洗脑了下雪天要吃炸鸡的思想。
有人敲门的时候，我真的以为我的炸鸡来了。
吸着哈喇子火速开门，那句“下雪天师傅您辛苦了！”都已经从嘴边飞了出来，才发现来人是穿着黑色羽绒服的舒以刻。
他的肩头还残留了几片未融化的小雪片，脸上带着久别重逢的笑意。
这样的场景令我非常诧异也很不解，但我还是先把他弄了进来。
在这样医务人员来来往往的过道上，一个容貌出色的男人一直卡在值班室门口是一件很奇怪以及很容易流传绯闻的事。
“你怎么来了？”
我让他坐在凳子上，我则居高临下问他，“咋的，圣诞节蛋疼来做检查啊？”
他抬头从上到下打量了一圈我穿工作服的样子，尤其盯着胸牌看了几眼。
“亏你还党员呢，你的患者知道你态度如此恶劣吗？”
嘿，这厮今天是来找茬的吗？
我吊着眉梢准备要奚落他几句，他又早一步说道：“医务人员稳重的形象呢？”
我觉得他今天就是来找茬的。
但是今天是我第一次值夜班，我觉得我要心平气和一点，急躁、毛躁、暴躁都是医疗事故高发的状态。
“有事说事，无事情回。”
我坐在床沿上，抱着胸说。
“保利我当是偶遇了，但我不相信你来我值班室敲门只是路过。”
他把手上拎着的一大袋东西放在了桌上，从容淡定的说：
“我以为那天晚上和你说了那么多的心里话之后，我们就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了，没想到你转身就翻脸不认，一副对我成见很大的样子！”
“我有吗？”
这人的脸还容易蛊惑他人了，我一时半会儿有点儿被他说得心虚。
他有条不紊的开始控诉。
“你哪里没有？第一，你拿着我给的票去看了演唱会，取得我的信任套到了我的秘密，出了酒店门却又不告而别。”
“第二，双十一那天明明借着我演临时情侣来气你的同事，却说我蛊惑你，用完就丢说要再也不见。”
“第三，平安夜那天我想请你吃个饭谢谢你演唱会那天把我扛回来，你不搭理我还讽刺我。”
“第四，今天我想请你吃个饭，你撂了我一晚上加一个早上，后来又一点都没余地的拒绝我。”
我语塞，就没见过这么是非黑白颠倒的！
也没见过这么记得清楚的！
一个大男人，还一二三四，竟然有四条，这要不要脸啊！
我憋着一肚子的劲儿就是等他全部说完的时候再一鼓作气都给他甩回去！
见他差不多了，我正要一条一条据理反驳。
他又轻描淡写的补充了最后一条：“哦，对了，第五，演唱会那天晚上，你还借了我的手表做了一回道具！”
猝不及防——猝不及防啊———
我的脸以雷霆之势涨红了。
这种尬出天际的事被当事人知道，真的是十趾抓地可以抠出十个小甜甜了。
李肆那禽兽竟然会出卖我，交友不慎啊交友不慎！
“你到底想怎样？”
我被这最后一击给弄蔫了。
他交叠着双腿，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等下有个人过来，你帮我见机行事。”
我一怔，“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他粲然一笑，“因为你是我妈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