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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主席的儿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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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阿姨跟我讲过一个粒粒姐的八卦。
据说当年她跟一个体检男“不吵不相识”。
该男子是个本地拆二代,大专毕业但是国企工作。
本来双方处得极好,三个月后正当谈婚论嫁之际,发现她老家竟然还有个小十岁的弟弟,最后竟然因为这个原因黄了。
老阿姨说当时分手的理由是对方嫌她不诚实有隐瞒,但其实明白人都明白,这只是借口,就是嫌她非本地户口并且怕她当个扶弟魔。
我觉得匪夷所思,一个勉强二线城市的土著,凭什么这么有优越感。
老阿姨当时就觉得我图样图破森。
她用看了这么多年《老娘舅》《金牌调解》等情感类节目来分析:本来是男方看上了女方的样貌和工作,女方看上了男方的家底和土著身份,两者勉强旗鼓相当。但弟弟的出现直接把女方的条件给比了下去,于是土著内心的天平发生不稳,这段关系就game over。
老阿姨还坚定的认为粒粒姐当初心里对这段关系的实际情况是有数的,不然也不会在一开始就有有所隐瞒。
她说的言辞凿凿,有理有据。
看着她满脸的褶子,感受着她满腹的经验,我觉得她说的都对,但好像又有些不对。
我不敢直言疑惑,毕竟我和老阿姨隔着四十年的代沟。
只有和孟瑶说起来的时候,她才一语道破:难道结婚是论条件匹配吗?
后来的后来,等我三十岁之后,和比我小很多的实习生谈论起来,我才会很坚定的告诉他们,婚姻必须要有很深的爱,没有那样的感情,根本支撑不了柴米油盐的琐碎和支离破碎的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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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这次粒粒姐的百人相亲,最后我还是欲拒还迎的去了。
一则我理解了她在年纪上的迫切,凭她在生活上对我照顾,我该去。
二则我确实需要新鲜事来刺激一下我这堪比龟裂大地的日常。
都说女性开车是马路杀手,这个我暂时还没经历到,不敢妄断。
但是女性在路痴中占据大比例这个观点我还是比较同意的。
粒粒姐作为一个驾龄四五年的老司机,在双十一这个重大的日子里,开着导航去景区参加百人相亲大会能三次把车开到无路可开.....
而此刻副驾驶座上作为南都城土著的我,凭着高中时期在景区唯一的春游经历再一次把粒粒姐的小Polo逼到了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地步.....
我觉得这是上天安排,冥冥的注定。
景区凶险,回头是岸。
但是粒粒姐的信念太强烈了,她说她已经花了大把银子买衣服做头发整指甲,坚决不能让心血付之东流!
她要让她的每一分血汗钱都物有所值。
于是,我们掉头,靠着殷实超大的油箱,靠着村民的人肉指引终于在两点半的时候把车停在了景区外的停车场。
一个小时的路程被我们开出了两个多小时的高峰期效应,也是甚有难度。
到了指定场地,活动已经开始了。
内场像流水宴一样的临时遮阳帐篷里隐约传来一些带着话筒回音的发言声,温婉又字正腔圆,总觉得哪里听过来着,有点儿熟悉。
我这脑子一时半会儿还被粒粒姐那神奇的开车技术支配着,无空间细想。
有志愿者过来帮我们核对身份,签了到,还给了一盒粉色橡胶手环挑选,上面每一个手环都印了半首诗歌,据说另外半首在男嘉宾的蓝色手环里。
届时会有一个对诗识缘的环节。
粒粒姐饶有兴致的拿了一个“愿我如星君如月”,替我翻到了一个带了伊字的“为伊消得人憔悴”。
我看着她递过来的粉色手环,有点儿文绉绉的酸。
二十世纪的现代小老娘们,有那么几秒的不适应。
但任何东西有了宿命感的未知,都会让人产生一点点的期待。
到了露天内场,十几桌红色桌布铺开的大圆桌上七七八八的坐着混搭的男男女女。
我的本意是想挑后面的位置坐下,万一没有合适目标,溜起来比较委婉,动静也最小。
但所谓天不遂人愿,林思璇就像等了我们很久似的,在第一排用最青春洋溢的笑容向我们招手示意,热情的召唤我们归队!
因为她的颜值和高调,我们这两个晚到半个小时的人齐齐接受了大家的注目礼。
我的内心真的很想当个来去自如的小透明,真的不想在她们的战争论当那个被殃及的池鱼。
但是宿命就是推着我向前冲啊,我去!
粒粒姐有些不情愿和她坐在一起,但也没办法,她再这么挥手下去,我们就要被周围的人用目光给凿出个不知好歹的洞来。
我入座的时候,也不知道活动进行到了哪个环节,反正台上一堆男女在合作互动!
我精准的眼神快速往台上扫射了一遍发现没有上乘人物,赶紧转移阵地往我四周偷瞄出去!
做人不老实乱扫射的结果,就是撞到了贵妇的视线!
我惊人的记忆力瞬间归位,同时,场外那熟悉的的声音有了主人!
显然,对方也认出了我,施施然走过来了叫了我一声“小许!”
我赶紧叫了一声“阿姨”,此人正是那日来跟我相亲的翡翠贵妇。
我本想问“您怎么来这里了”?,
结果眼疾手快的瞟到了她胸口的牌子,职位的尾缀词是主席……
哦,我懂了。
怪不得和我们单位的工会主席是朋友,人家主席都是跟主席一起玩的。
我们的位置处在第一排,和舞台相近,左右俩个音响发出了巨大的噪音感,非常刺耳。
她就在粒粒姐和林思璇的眼皮底下,旁若无人的把我带到了一旁工作人员的办公区。
我俩隔着一张写字桌对视,我有点局促。
社畜地位低下,从来没跟主席之类的交涉过,也不知道该说点啥防冷场。
无奈之下,干脆就挤出一脸无辜的笑。
我一厢情愿的认为,在年纪大的人眼里看起来像个傻白甜总比看起来精黑咸好。
我觉得自己大概笑得有点像唐氏综合征患儿,脸颊的肌肉都抽出了人造酒窝。
办公室里有很多为活动准备的饮料和吃食,主席递给我一大盒水果切盘。
我也没太客气,主要你不知道她意欲何为,我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而为,就干脆先埋头专注吃得了。
她先主动的问了我一些近况,随即瞟到我手上的粉色手环,玩笑似的说:“看样子,你看不上我儿子啊?”
我正把芒果放嘴里呢,根本没记起八百年前这茬了。
她一说,就像是突袭的那种,我都忘记咀嚼我这嘴里的芒果块,呲溜一下吞了下去。
这、这得从何说起啊,真让人惶恐。
我使劲咽了咽,赶紧解释:“没有没有,是他看不上我!”
主席略感狐疑,似真似假的说,“可是他说他加你微信,你没有通过啊。”
靠,我是没通过啊!
但是尼玛你要是想加,不会加第二遍吗?!不会打电话吗?
尼玛,大家都是敷衍敷衍完成任务而已,怎么就变成我独自背锅了?!
“啊?”我故作茫然,拿起手机查看了一下,“没有啊,我一点都没有收到好友通知唉?”
说着,把【新的朋友】列表给她展示了一下。
主席的脸色变了变,我猜她大概觉得自己是被她儿子骗了。
她看了一眼我的手环,若有所思道:“你等我一会儿。”
我暗自揣测,她该不会临时去抓他儿子回来和我相亲吧?
虽然是有这个可能,但是不至于吧?
她有这么满意我吗,非我不可?!
我自问自己就是个平平无奇的演技小天才而已,没敢这么自信!
那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儿子是个草包或者二世祖,生活完全不能自理,需要女强人的妈妈来操纵一切?
所以她中意我是因为我看起来实惠?善良?温柔?又或者,傻缺……
额滴个神,八九不离十,和老实人差不多那种。
我不能再自我揣测下去了,容易悲伤上头。
我待的地方恰好是二楼办公室,从窗户看下去,正好能看到他们相亲的盛景。
反正这里也没什么其他人,主席又让我等她,我就干脆趴在窗户上,吃着西瓜看他们互动。
这个感觉非常像吃瓜群众正在挖掘大型男男女女的奸情现场。
观察了一会儿,我发现林思璇的人气在这一群女嘉宾里最高。
她因为我们入场时的骚操作,又凭着讨巧的美貌加持,几乎被全场男生关注着,有些都已经前来搭讪了好几轮,而粒粒姐的身边几乎门可罗雀。
我现在大概懂了,为啥粒粒姐和她走不拢了,满级绿茶和铁血直女根本就不是一个段位。
我这人啊有时候不仅圣母,还有点不合时宜自认为的正义感。
就在此刻,我产生了一种要匡扶正义拯救弱小的感觉,在朋友圈找到了粒粒姐之前的自拍,给徐老师传了一张过去。
她之前问我有没有合适的朋友介绍给她一个三十二岁的朋友,是一个东城区旷达医院的全科医生,相貌品行没得说,就是人有些内向温吞。
发完之后我继续关注着露天搭台的的情况,默默的给台上互动男女的颜值排了一个序列,最后的结论是:还是主持人最特么黑帅气质佳……
看着主持人行云流水般的主持,欣赏着男色,我默默的就吃完了整整一盘果盘,以及剥完了我放在书包里的一大袋开心果,转身想找饮料喝,顺便先舔了一下甜甜咸咸的手指,才发现这个屋子不知不觉竟然还有第二人。
傻眼了,还特么是个以为后会无期的老熟人。
“多日不见,您还是深不见底啊。”
能说出这一番话的,除了乐乐同学还能有谁。
今日他身上穿了一条深色牛仔裤和黑色衬衫,袖子卷在肘上,露出了肌理分明的前臂,脚上穿了一双做旧了的匡威鞋,歪着头正靠在对头的窗棱上抽烟。
这老烟枪的姿态,旁若无人惬意自然。
这瞬间,我的颜值排名有了巨大的变化,黑帅的主持人无形中掉到了榜眼的位置……
“你也来相亲吗?”我问道,但又没看到他手腕里有手环。
他吸了一口烟,把剩下的半截摁灭后,才慢条斯理眼里有内容的说,“我又不是你。”
我的内心是咆哮的,面上是卖惨的,“大龄剩女,身不由己。”
“哦,”他抬了抬眼皮,饶有兴致,“几岁了?”
“其实也还好,三十而已,也就当你阿姐的年龄。”
我自动把年龄,四舍五入了。卖老,要比卖萌更适合我。
“比想象中年轻,”他后背靠着窗台,姿态有些懒散,“你吃瓜还要舔手指的样子,我以为你都有三十五了。”
“有本事站在那里别动!你别以为我不会打男人!”
我这暴脾气,想把他按在地上摩擦。
一个月以前是谁,是谁在长椅上喝成傻逼脑残一样!
要不是我侠肝义胆古道热肠,那喝醉的傻逼能在大晚上保住贞洁吗?
靠,现在酒醒了,下了床就不认识恩人了!
算了,我也懒得和他贫,还是比较感兴趣,“你为什么在这里?”
他看着我有些玩味,“我妈火急火燎的让我来啊,见一个叫许伊的姑娘。”
我的表情瞬间就凝固了。
我是真的不敢骚想这个剧情。
看样子从他进来开始,应该就已经知道了。
所以,一直待着不出声,是为了伺机观察我?
咋,无仇无怨的,江湖再见还要挖苦两句啊?
我有点不太爽,“你妈叫你来,你就来啊,你竟然这么听话?”
他抬头,有条不紊的说道:“我跟她说我加了许伊的微信,但许伊没有通过。然而我妈却坚持认为我骗了她,说许伊亲口告诉她,我没主动去加她。”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犀利,“我呢,生平最讨厌被人误会了,所以我想亲自和你来对峙一下?”
说着他亮出他的手机,打开了【新的朋友】列表,那里显示【所谓伊人】这个朋友一直在等待验证中。
我有点儿吃瘪。
反正也找不到合理的自我辩解,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我摊牌了,“这大家不都是走走过场吗?你别太较真了!”
他看着我不说话,眉尾斜挑,眼神里带了少许不易察觉的审视。
我总觉得来者不善。
“你还在失恋期。”
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好好舔伤口,不要出来祸害人!”
看着他的表情变了变,我继续再接再厉。
“所以啊,不要太纠结,所谓殊途同归,我这不是也算帮你解决了问题吗?!”
“不要和主席执着于谁不加谁好友这些小细节!”
这言外之意呢,不要抠细节,不要抠细节!
山高水远,我们后会无期无伤大雅就行了!
谁知道,他偏了偏头,突然眼神变得特别邪乎,有种命里带桃花的那种水润感,通体渣男气质爆棚。
“你不知道就是因为失恋,才要找新欢的吗?”
我要不是我见过他那寡淡、郁郁甚至醉酒的样子,差点就被带偏了。
“你少来!”我也不对他客气,装什么斯文人,“劳资才不是你转移痛苦的方向,少祸害我!”
说完,我还呸了一句以示嫌恶。
我也懒得继续搭理,背上我的书包就想去找可怜的粒粒姐。
好死不死,主席在这个时候进来了,就像算好时间见缝插针出现的一样。
她先朝我笑了笑,然后给乐乐同学,不,现在要称他为舒以刻了,给舒以刻带了一条属于相亲大会的蓝色腕带。
主席看着我们很是欣慰,善解人意的说道:“怎么样,误会解除了吗?是不是手机的问题导致没加上?”
“嗯。”我还没回答,舒以刻就已经抢先帮我答了。
“她那几天刚好换了手机,我的添加消息留在了旧手机里!”
我默默的看了一眼自己屏幕都已经刮花的手机,我倒是想买新的啊大哥。
“哦,原来是这样!那怪不得呢!”
主席终于弄清楚了事情的原委,然后又亲切的问道,“那你们现在加上了吗?”
“正要加呢,你就进来了。”舒以刻面不改色,说的跟真的一样。
“哦哦,是这样啊,那是我打扰了,你们赶紧加吧!”说着,主席还优雅的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这一段对话非常流畅,没有一个人有停顿,每一个人的表情都是自然又和谐,除了呆若木鸡只敢在心里呼啸一万句“佩服佩服”的我。
于是,在我毫无插嘴的过程中,我看到了舒以刻把他的二维码放在了我眼前。
“扫一扫啊,所谓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