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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粒粒姐的请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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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结束之后,科里迎来了节后患者高峰期。
仿佛那七天普罗大众为了休假都是无病无痛一身平安,上班后的第一时间又被疾病突袭,等着专家放号来医院。
后来我知道这叫“带薪患病”。
一周内科室几乎每天人满为患,把走廊和候诊室堵得水泄不通,盛况堪比每天早上农贸市场。
每每这样,主任都能坚持不停号。
画着大饼,打着鸡血,恩威并施让大家熬过一天又一天。
要不是身在公立医院,那必须要丢几个臭鸡蛋,高喊一句“好你个无良资本家!”
当我每天大清早看到登记窗口那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的患者登记条,都是心如死灰泪如泉涌。
流完最后一滴泪,还得吊着熬夜后的最后一口仙气和两条速溶咖啡去给各个亚学组的老师打报告。
我们科室的奖金制度是按劳分配,为了不被老师们嫌弃,我上班除了不停的学习专业技能和打报告,还得眼观六路,时刻和编外的专业报告员们拼手速,务必第一时间为当天的老板抢到年轻或者“价值高昂”的心血管病人。
下午三四点后患者清空了大部分,科室能稍微空闲一点,我要么去下病房做床边患者,要么就跟着老师在诊室上机实操。
晚上也没闲着,被按头式参加各种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基地准备的培训和考试。科教科下了命令,缺席一次扣一百块,迟到一次五十块。
比我早几年工作的粒粒姐说没执照的工资是两千,真不够扣的,老老实实听话才有饭吃。
饶是我身心疲惫,依旧为了一日三餐兢兢业业了。
总之,过了十月,我发现我一个低年资的大豆芽愣是把自己过成了非常忙碌以及十分需要时间管理的专家级人物。
念书的时候总觉得内外妇儿是如此神特么的又难又枯燥,背不完的名词解释,学不完的病因和治疗方法,总有一堆相似又冗长的药名把你搞到精神崩溃,到了入职才发现超声科的工作才是更上一层楼的真正枯燥。
对,是真正的枯燥,而不是难!
粒粒姐就经常说自己不是脑力劳动者,而更像是一个体力劳动者,俗称“农民工”。大部分时间都在重复一样的低门槛工作,偶尔碰到一个疑难杂症想研究一下还得被外头等候的患者破口大骂“偷懒”“磨洋工”“开后门”。
大概这以后也是我的必经之路:每天重复流水线的工作,拿着像快递员按件收费的微薄提成,偶尔忍受患者的怨气,吭哧吭哧的养家糊口。
但和临床方向的住院医比,说轻松的确也很轻松,不用管床,风险低,今日事今日毕,脱了白大褂就是自由人。
领域上的追求实属“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你愿意,可以回家读文献读病例研究课题。你不愿意,用已有的大众知识应付普通的患者也绰绰有余。
这时候我会想起乐乐同学那天晚上说的,“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从来不是我想要的人生。”
其实有一点羡慕这种有追求并愿意不惜一切代价为之实现的人。
当然,我也顺便又磕了一把他的美颜调剂一下这忙碌又如死水般的生活。
周六在食堂碰到徐老师说起职业规划以及我的沮丧的时候,徐老师的原话是“我一个重点大学的博士,参加了两次抗疫,发了超过两个手的CNS,我还在每天开医嘱上夜班呢,我说什么了吗?!你一死小孩哪里这么多怨言?!”
她对我的自以为是、自不量力进行了单方面以及毫不含蓄的无情批斗,直言我还在圈子边缘徘徊呢,下层建筑都没打稳,已经盼望着飞到上层建筑顶端指点江山了?!
我被她说得自惭形秽无地自容。
的确,我连行医资格证都没拿到,连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都还没结业呢,我有什么资格对未来的工作表示枯燥。
下午她轮休,作为她“打完人给颗枣”的惯性行为,一定要花钱请我喝下午茶。
于是我本着自己的确受了精神伤害的前提,带着她去了莫胖子的猫咖求治愈。
徐老师到了猫咖,开始释放医院外的另一面天性,一直撸着“若曦”不撒手。
“要不,你也养一个?”我撺掇她,反正他们家大的能踢足球,儿子又不在。
“不行,”她摇摇头,“你霍老师会闹脾气的。”
“怎么可能,霍老师啥事情不依着你?”
骗谁呢?!
霍老师对她的那种好,是可以放入男德教科书供广大男同志学习的那种。
我跟着她那一个月已经体验过了,生生被虐出了一肚子的酸水,“羡慕”这俩字我已经说厌了。
徐老师耷拉着脸,一脸晦气,“他想生二胎。”
“万万没想到!”我恍然大悟,“怪不得你最近一直找我看内膜和优势卵泡呢。”
徐老师一手抱猫,一手托着下巴,有点乏味,“其实挺没意思,当一切行为为了做而做,就显得特别没情趣!索然乏味!乏善可陈!无聊透顶!”
我觉得徐老师好像有一点点开车了,但是我没什么具体证据。
不知想到了什么,徐老师突然眼风一转,非常促狭的问我:“你国庆发的那个男士手表是谁的?”
看看,我就知道只有八卦才能让她这么来劲!
我决定在证据已经删除面前装死,一脸无辜:“没发啊,徐老师,你记错了。”
徐老师嗤了一声,“我就知道你要来这一手!”
说着,她单手打开她的手机,把我那条朋友圈的截图给放大了,“还好我有右键保存的习惯!”
“我去!”
虽然没眼看,但是手没歇着,第一时间就想夺下手机先删为敬。
徐老师一米七五的个子,高举手机时一米七的我竟然够不到。
我发现原因是我手短,四肢发育不均衡。
关键时刻,太悲剧了。
简直是天要亡我!
而在她逗我的时候,李四哥已经进来旁观了一会儿。
他是在给甲方爸爸送图纸回来的途中路过这里,顺便进来喝杯咖啡。见我和莫胖子都在,便进来唠嗑几句近况。
我们追逐到他身边的时候,他凭着先天身高优势,好奇的瞧了一眼手机说,“我一直想跟你说,你这手表怎么这么眼熟?”
徐老师一听,双眼发亮,“知不知道主人是谁?”
我紧张又心虚的插了一句说:“眼熟啥啊!卡西欧运动款的手表,满大街都是!”
我删掉之后还是搜过同款的,虽然没搜到一模一样的,但是这个牌子的运动手表外形上确实大同小异!
“不是哦,你发的那一只是联名的限量款,你没看到手表侧缘的色带和logo吗?”
我一脸懵懂。
“我本来还想问你怎么抢的到?没想到去评论的时候你就删掉了。”
李肆若有所思的看了我一眼,又像是故意的:“原来你没仔细看过啊?”
完了,一种预感,要翻车了。
我的脸开始发热,从苹果肌那一块逐渐热到了耳根。
南都城说小不小,但说大一点也不大!
万一被知道是偷拍的,这跟蹭路边的豪车发自己朋友圈的行为有啥区别!
要死了,那还怎么做人?!
人要脸树要皮,我很惶恐,非常惶恐!
再次印证一个浅显的道理:莫装逼,装逼被雷劈。
还好,李肆还算有点人性,在徐老师面前给我留了一条遮羞布,“不过,我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
我暂时松了一口气,模棱两可糊的弄了几句徐老师,又把话题岔开了。
在她看不到的视角里,我用眼神恐吓李肆小心说话,否则格杀勿论,血祭一屋子的肥猫!
李肆不怀好意的扬起下巴,一股子邪魅猖狂。
我又开始惶恐,有一种被人拿捏住了的害怕。
日子就这么继续,我对工作的热情因为这次徐老师毒骂式的开解有了提升。
就像她后来说的,我们大部分都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要勇于承认自己的平凡并且安于现下的工作。
这个国家那么多的医生,不是每一个都是开科奠基人,也不是每一个都是学术泰斗,大部分还是属于基层医生。
而这个医院的大部分人,能够每天认真对待好每一个经手的病人,就已经不愧对身上这件白大褂了。
有些人令人高山仰止,有些人必须脚踏实地。
我显而易见,只能被归于后者。
这样一想,很多事都看得淡然了一点,也不再纠结临床和辅助科室的区别。
时间转眼过了十一月份,所有的电商都在开始准备双十一活动。
我加的一些同城群、校友群、代购群里频繁出现群友们连哄带骗以及0.1毛红包回馈的刷屏信息,目的就是为了“砍一刀”“点一下”“助把力”等请求。
我这人也挺复杂,都是穷鬼,竟然还要分出三六九等。
自己差点想丢下羽毛去杀熟搞微商,却不知道哪里来的优越感竟然鄙视人家为了省钱而进行的群内省钱行为,连彩云姐发来的拼夕夕“砍一刀”链接我都假装没看到。
为了保持“气节”又不伤和气,我默默的退出了各种大群,打算等双十一过去后再默默潜回去灌水。
然而第二天我竟然又被粒粒姐拉进了一个百人级的大群。
群名:南都城双十一大型相亲会。
我很不淡定,这比彩云姐勒着我的脖子我让“砍一刀”还不淡定。
我恨嫁求偶的名声已经在院里传成这个程度了吗?!
连百人级别的相亲大会都要给我安排上了?!
我才二十五啊,虽然没进过围城,对围城内的光景有点暗搓搓期待。
但这么公然去参加这样赤裸裸的“挑菜”大赛,有点难为情。
说好听点是碍于羞涩,说难听点叫“掉价”。
我挣扎了一下,委婉的跟粒粒姐表达了我不想去的愿望。
然后粒粒姐在那头苦口婆心的劝我:
别觉得自己年轻,用我自己的例子告诉你,二十八岁就是个分水岭,二十八岁前是你挑别人,等你过了二十八岁,就是人家挑你。
我现在二十九岁了,主任都开始给我介绍二婚的了!
粒粒姐正襟危坐:听我劝,早点准备起来!这次是总工会牵头举行的相亲大会,报名条件必须是事业编公务员,学历必须本科以上!所以非常有搞头!
我汗颜,这年头连相亲都设置重重门槛了!没点儿铁饭碗连报名表都没法送!
还有这总工会,到底是为了留住外来人才还是纯粹岗位太闲,一年无数次的举行相亲大会啊!
这情人节、五二零、七夕、圣诞节、元旦什么的各举行一次也就算了,尼玛连双十一都不放过!咋不异想天开愚人节也开搞啊!
后来第二年我就知道我天真了,愚人节他们确实也没落下。
我回复粒粒姐:我现在不是应该要努力工作吗?我现在是严重拖后腿的啊?!
粒粒姐:工作还有三十来年呢,你急什么!以后有的时间让你呕心沥血肝脑涂地呢。
后来看我字里行间意志甚为坚定的样子,她才跟我摊牌,原来是林思璇也要去,一山不容二虎,俩人不对付,她想拉个作伴的。
我看出来了,这俩一直在方方面面的宫心。
有那么一点点“雌竞”的意思。
但是我觉得自己不行,我这脑路不太适应,女孩子们的那些小团体门道我get不了。
我拉着路过的老阿姨请教。
老阿姨替我解惑,她说我的优势就是人高马大,不需要带脑子,只要撑场子就行。
我也没想到,自己原来是这么个重要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