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年雪》林玉京子

7、升温 我就在你身

　　顾衿拖着雪板，在雪地里笨重地走着，这身行头都快赶上她一半的重量了。顾衿默默吐槽着，认命地往前走去。

　　“再不上来，太阳都要下山了。”

　　凌辰望着身后穿着鲜艳拼色滑雪服，戴着和自己同款护目镜的顾衿，忍不住逗趣道。

　　顾衿抬头望去，目光却被他手上那块雪板所吸引。

　　那块雪板顾衿再熟悉不过，是她送给凌辰的17岁生日礼物，原来他还一直留着。

　　不知道是不是逆着光的缘故，顾衿觉得凌辰周身都发散着淡淡的柔光。

　　他身来就属于这片雪域，他就应该在雪上驰骋。

　　顾衿想着，眼眶微微湿润。

　　“考虑到你本来就有单板的基础，而且单板进阶快，出片效果也更好，应付你几条vlog问题不大。”

　　凌辰自顾说着，实际上已经替她考虑好了最佳方案。

　　“这几天先练习前后刃互换，再试试穿着单板上下缆车，找找记忆，要是没有太大问题，就可以上中级道试试。”

　　一涉及专业知识，凌辰仿佛一下子换上了严肃的外壳。

　　“可……我在拍戏的时候也只是做些简单的滑行，我真的可以吗？”

　　顾衿觉得自己说话时明显底气不足，甚至连抬头看凌辰的勇气也没有。

　　“当初是谁说陡坡推坡和落叶飘对她来说就是小意思的，怎么，现在反倒怕了？”

　　凌辰宽慰道：“只是简单的几个动作，我相信难不倒你的，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是这样吗，顾衿忍不住想着。

　　“凌辰，你可别太得意，等我再练几个雪季，肯定不比你差。”

　　“这么自信，那我可得加把劲儿，可别被你比下去。”

　　两道身影在雪坡上疾驰，年少的情感一如雪花般纯真，少年的身影在骄阳下恣意放彩。

　　可他们始终没有一起等到下一个雪季。

　　顾衿也再没有独自滑过雪。

　　“来吧，放轻松先试滑一下。”

　　见顾衿发愣，凌辰出声打断。

　　顾衿紧了紧衣领，左脚正准备发力，却见一双修长有力的手伸到面前。

　　“先扶着我，找找感觉，别太着急。”

　　凌辰说着，见顾衿有些犹豫，便轻咳一声

　　“你看要是你到时候摔出个伤来，说出去，别人还不笑话我这个教练。”

　　凌辰言语轻松，仿佛只是如平常般开个再简单不过的玩笑。只有他自己知晓，其实是在掩饰心中那丝期待。

　　看着凌辰满脸真诚，顾衿反倒觉得是自己有些矫情了。

　　滑雪有身体接触，是再正常不过的吧？她宽慰自己，这没什么的。

　　思索间，顾衿已经缓缓把手放了上去。

　　暖阳下，两双手紧紧交织在一起，影子在雪地上融合成温馨的一体。明明隔着手套，但身体的温暖与悸动，却准确地传达到对方心里。

　　凌辰捏了捏掌中略显小巧的手，不等顾衿反应过来，便蹬向雪地，向坡下滑去。顾衿被这突然的“启动”吓到，慌忙拉紧凌辰的手。

　　少年脸上的窃喜，随着滑行时的风扬起，落到了雪道的各个角落。

　　随着凌辰熟练的带动，顾衿也渐渐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好像确实没有那么难。”

　　一趟下来，顾衿颇为满足。

　　转过头，见凌辰含笑看着自己，深邃黝黑的眼眸中，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顾衿觉得凌辰的双手着实又些烫。

　　“咳，今天这太阳还挺大。”

　　边说着边唐装遮挡太阳挣脱开凌辰紧握的手。

　　可她忘了，自己戴着冷帽和专业的护目镜，又怎会感觉阳光刺眼呢。

　　凌辰看着顾衿不自然的肢体动作，反倒雀跃起来。专业的女演员也有演技这么拙劣的时刻。眼中的宠溺却快要溢出来。

　　“那个，让我自己滑一次吧。”

　　顾衿颇有些期待地开口。

　　“行，注意重心放在中间，前后换刃不要着急，做不到就先不换。”

　　凌辰细致地叮嘱着，“我就在你身后，你别怕。”

　　低沉而有力的声音在身旁响起，顾衿仿佛瞬间被安全感所环抱，用力一蹬雪地，便俯冲了出去。

　　风在耳边呼啸，顾衿却感受到从未有过的舒心，渴望自由的因子，在这一刻冲破束缚，喷涌而出。

　　有多久没有这般恣意放纵了，顾衿约滑越快，却在山坡猛然遇上一个拐角，突如其来的转弯让顾衿措手不及。

　　“啊！”

　　顾衿惊恐地叫出了声，脑中因害怕而一片空白。

　　凌辰本就一路跟在顾衿身后，看着她慌乱的动作和惊呼，再也顾不上考虑，一个俯身冲向她，欲将她揽住。

　　两道身影急速相撞，随后便一同跌落在雪地里，掀起一片雪花。

　　顾衿只觉得眼前一黑，在雪中翻滚了几下，痛感却没有在意料中袭来。

　　她勉强着睁开眼睛，却发现凌辰用身体挡住了她，而自己正躺在凌辰宽厚、温暖的胸膛上。

　　意识回笼，她立刻从凌辰身上挪开，伸手拍了拍凌辰的肩膀，语气中满是担忧

　　“凌辰，你没事吧……凌辰……”

　　凌辰的脸略显苍白，雪花轻轻落在他微颤的睫毛上，他就这么仰面躺着，宛若掉落雪境的仙灵。

　　熟悉的不安感再次袭来，顾衿的声音因惊慌而变得颤抖，她再次开口，却未曾发觉自己的嗓音染上了些许沙哑。

　　“凌辰，你，你醒醒。”

　　说着，脱下手套，用自己略带温热的手掌拍了拍他冰凉的脸颊。

　　时空交错，故事的画面仿佛再次出现。躺在地上的那具冰冷而虚弱的身体，冰冷的液体流向顾衿的手臂，眼前的画面模糊，可她却清楚地记得，那液体分明是刺眼的红色。

　　顾衿再也绷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听到饱含哽咽的一声声呼喊，手上似乎传来了一滴暖意，凌辰终是装不下去，他轻咳两声，欲势坐起来。

　　顾衿见他睁眼，连忙扶着凌辰的手臂帮他直起身子。

　　“你真的吓死我了，能不能多为你自己考虑考虑。”

　　顾衿是真的害怕，几乎是吼着喊出这句话。

　　可这担心的话传到凌辰耳中却带有一丝娇俏的意味。

　　凌辰抬起眼，对上顾衿因为担忧而蒙上水汽的眼眸，只觉得世界陷入一片寂静。

　　他的目光向下探去，顾衿的鼻头微微发红，流露着一丝许久未见的可爱与俏皮。小巧的红唇一张一合，仿佛饱满诱人的樱桃，让人忍不住咬上去。

　　周身的气氛变得宁静而暧昧，凌辰轻抿唇瓣，缓缓向前挪动身体。

　　少年沉重的呼吸逐渐靠近，温暖的鼻息轻扫过顾衿的脸颊。唇瓣愈来愈近，就在即将贴上的那一刻，顾衿找回来理智，伸手推开逐渐靠近的身躯。

　　她突然站起身，却又因双脚被束缚，再次跌坐在雪地上。

　　凌辰见状，连忙松开了她脚上的单板

　　“你……”

　　“我……我累了，今天就到这吧。”

　　顾衿慌忙说着，转身逃离了雪场。

　　凌辰将她的逃避尽收眼底，望向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更衣室外

　　顾衿换好便服，轻拍自己微红的脸颊，不可以再心动，坚持住立场。想着又做了几个深呼吸。

　　一出门，只见凌辰捧着杯热水。见顾衿出来，凌辰走进递上热水。

　　“刚滑玩，喝点热水暖暖，免得回去不舒服。”

　　“嗯。”

　　看着对方若无其事的样子，顾衿甚至怀疑刚才的一切不过是自己编造的一场梦。

　　正欲走，凌辰又不知从哪变出一件外套，不等顾衿拒绝，变披在了她身上。

　　“外面风有点大，披着挡风吧。”

　　凌辰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顾衿因先前的插曲有些魂不守舍，低头快步走出室内，小跑上了车，甚至连道别都忘了说。

　　等上了车，她才反应过来，凌辰的外套还在自己的身上。

　　看着渐远的雪场，顾衿打开手机，点进对话框。

　　捣莓鬼：【你的外套还在我这】

　　L.：【没事，下次带过来就行。】

　　脱下凌辰的外套盖在身上，鼻间有股淡淡的香味，凌辰不爱喷香水，那是他最常用的洗衣液的味道。

　　顾衿缩在宽大的外套里，望着窗外的飞雪，无端地冒出一个念头：我们这样又算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