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闰年》泛泛之辈sabrina

22、第 22 章

　　他说，你要象格桑花，顽强而美丽的怒放。
　　后来，她真的看到了格桑花，居然其貌不扬，但只有当你真正到那个高度才能看见它的灿烂。海拔千米的雪域高原上，成片的格桑花，菊科类，□□细小，但生命力顽强。

　　当苏小莫看见穆伊平时，并没有觉得有多澎湃，反而平静的象这片湖。她看到穿着厚厚羽绒服的伊平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很高大，甚至有些伟大，他的眼睛，闪着晶莹的光，是激动吗？还仅仅是她的幻觉。他们彼此相望着，久久的，在纳木措湖边。
　　头顶上，是蓝的透明的天，一望无垠，偶尔有白的棉花糖一般的云朵飘过。身边有人来来往往，不久也都离开了。时间仿佛是静止的，对于她和他来说。
　　小莫突然想起一句话，俩俩相望，不如相忘于江湖。
　　脚步突然沉重，象灌了铅。可是他们还是迈开了步伐。象是用了很多时间和力气，才走到对方面前。一阵风吹来，吹起了小莫的裙角和长发。穆伊平缓慢的伸出手，修长的指背触摸到小莫冰冷的脸颊，可是他手指的温度是暖暖的，小莫一动不动，感受他指间带来的一丝温暖，那温暖忽然象细细的流水一样流进她心里。
　　他的手慢慢放下来，正准备开口。苏小莫轻轻的，慎重的，真诚的，自然的伸手抱住了他。他的身子一僵，看不出表情。
　　“你好，穆伊平。”只听见苏小莫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他的嘴角渐渐上扬，隔着厚重的衣服，他依然能感觉到她的心跳，他伸手回抱她。
　　“你好，苏小莫。”他说。
　　他们互相拥抱，直到听见小莫咕咕叫的肚子。
　　他们相视，然后大笑了起来。“走吧。”伊平笑着说。
　　“去那边坐牦牛吧，我还想玩一会儿。”
　　“行。”
　　下面的时间，小莫很开心，能在这样遥远的地方碰到熟悉的人。这天，对于穆伊平的西藏行，小莫什么都没问。他也只字未提。
　　他脱掉厚重的衣服，拉着小莫的手，他们肆无忌惮的笑着，奔跑着。直到小莫因缺氧而体力不支，突然倒在了他怀里。
　　“小莫！”
　　“我没事，有点头晕。”
　　强烈的阳光刺的她眼睛没法睁开，她感觉天旋地转，更让她感觉天旋地转的，是穆伊平忽然低头的吻。小莫的感觉，似万物都静止。脑海一片空白。这刻仿佛她不是苏小莫，他也不是穆伊平。他的吻绵延流长。这，是她的幻觉吗。
　　突然一瞬闪光，他们向那闪光处看去，只见一个戴鸭舌帽的男生，拿着D90把他们拍了下来。穆伊平刚想发作，小莫拉住他。那男生把鸭舌帽往上提了提，又饶头摸耳，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两位，实在不好意思，没经你们同意，不过，你们放心，我只是普通的摄影爱好者，只是觉得美就拍了。”
　　穆伊平神情缓和了下来，扶小莫起来，他们互相笑了起来。
　　“呵呵，两位是新婚吗？”男孩子腼腆的说。却见小莫下意识别过脸，穆伊平装咳嗽，“呵，我们。。。。”
　　“如果两位介意的话，我马上把照片删掉。。。。”
　　“不要。”还未等他话落音，穆伊平就阻止了。小莫不说话，索性转过身，看周围的风景。
　　“那要不你告诉我一个地址，我帮你们寄过来吧，或者等下回去，我可以马上冲印。”
　　后来，还是小莫给了男孩拉萨旅店地址。男孩喜滋滋帮小莫拍了些照片，然后的与他们同行坐车回去。
　　纳木措的湖面突然象起了一层薄雾，临近中午，还有人三三两两的赶来。他和他，她和她也许都是陌路，但一同来到这个地方并遇见便是缘分，他们一边感叹着大自然的美妙，一边喀嚓喀嚓的摄影留念。薄雾给这个湖和这些人都披上了一增神秘的面纱。它如同一个多情而又容易伤感的少女，与他们告别。

　　回旅店的车上，小莫坐在那男孩子的旁边，有说有笑，看着那男孩子挺年轻的，才二十出头，没想到他已经去过很多地方了，他说那些经历，就象第一次与穆伊平在一起，他喝多了酒说的那些一样，妙趣横生，手舞足蹈。她看着他，又象看到了年轻的陈默。她摇了摇头，耳朵翁翁的。
　　“小莫姐，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对了，那么多情侣，那么多美的东西，干吗挑我拍呢。”小莫突然问。那男孩怔了怔，挠挠头说，“摄影就是这样的，你不也喜欢拍照吗？就一上来的感觉，没来由的，喀嚓一下。”说着，还笔画拍照的姿势。“对了，小莫姐，你和他什么关系呀。”
　　穆伊平坐在后面靠窗的位置，一路上一直沉默着。他的脸一半被阳光照的明媚，一半是高耸着的鼻梁阴影。
　　小莫不敢回头看他，只怕一看就回不了头。之前明亮快活的她这时象打翻了的作料瓶，五味陈杂。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希望闭上眼睛睡上一觉。于是她真的闭上眼睛，沉沉的睡去。
　　那男孩子见她不说话，也知趣的不再说话。车厢里放着邓丽君的小城故事。而她的故事现在才开始。
　　到目的地，下车时，收到穆伊平给她发了条短信。他说，我们一起去找格桑花吧，一起去看看它们盛开的样子。只是她没回，也没有跟他说再见。想陌路相逢又离别的甲乙，又变成了两条平行线。

　　穆伊平回到酒店时，发现房里空无一人。之前，因为菲菲身体不大好，受不了高原反应而没有和他同去纳木措。
　　他打电话给尹菲菲却听到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他有点着急，转身下楼到前台问工作人员。工作人员都说没有注意，也没有顾客留言。他又想到什么，去房间看她的行李，一看都在，心稍微放了下来。
　　他站在窗前看楼下小街人头蹿动，来来往往，风铃声不绝于耳。他的思绪慢慢的就飘到了纳木措。
　　没一会儿，便听见开门声音。他转身看到了一袭红衣的尹菲菲。
　　“我去附近逛了半天，转角的餐厅东西挺好吃的，等下我们一起去吃晚餐。”她庸懒的说。
　　穆伊平看着她，忽然就觉得她是那么的好看。其实她确实是个很好看的女人，漂亮，符合中国人的审美观，他以前跟她在一起不就喜欢她时而精炼，时而庸懒的象小女人。可是等她走近他，走到他面前，他又觉得不认识她了，是彼此经历了太多，还是彼此的心意变了呢。
　　菲菲站到他面前，伸手抱上他的腰。轻轻的呢喃，“伊平，刚我一个人的时候，很想你。”
　　他不知道她感觉到没有，他的脊背此刻都是僵硬的。老天是在不断的跟他在开玩笑吗？本想借着西藏之行拉近两人的距离，为何现在越走越远了呢。对于穆伊平这样理性的人来说，一旦事情的发展不在自己预见之内，他便会觉得没有安全感，他是有所恐惧的，恐惧承认爱上了苏小莫。
　　然而他无法面对尹菲菲却并不是因为苏小莫，而是因为他对菲菲有责任，他必须对她有个交代。事实与愿望背道而驰，让他感觉到痛苦。他紧锁眉头，抿着嘴唇，不言不语。
　　菲菲感觉到他忐忑的心跳，她还是顾作镇定的抱着他。他是否又能知晓她的痛呢。他一定不会忘记的吧。

　　男孩第四天便把照片给了苏小莫。他们一起在街角的餐厅吃点心。男孩永远充满活力，朝气蓬勃。他给她看他最喜欢的一张，她站在湖边，站在阳光里，那样的美伦美幻。他说她一点都不象快三十的女人。她笑他的恭维也太夸张了。
　　告别的时候，他背着背包，戴着鸭舌帽，嚼着口香糖，挂着D90。
　　他说，“不管怎样，我是真心喜欢你的，如果有缘分，我肯定会追你呢。”
　　小莫看着他无比认真的样子，大声的笑起来。她说，“我不是嘲笑你，我也真心喜欢你，遇见你我很开心。”
　　男孩一脸灿烂的微笑。然后说，“苏小莫，不管遇到什么事，你都要好好的。”
　　没有再见。
　　留下独自站在餐厅门口的小莫。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无限感伤起来。还是不说再见的好。只是那时，她并不知道他最后那句话的含义。

　　第五天，他们各自回程。
　　奇怪的是快要回去的时候，小莫的高原反应严重起来。
　　漫长的旅程。她躺在卧铺上，耳朵里似乎还是翁翁的声音，她喝了些红景天。头还是昏沉沉的。那些美好的，意外的，感伤的，她统统没有错过。她看着车窗外，模糊了的风景，好象是一场漫长的梦。那么的不真实。唯一真实的，是那些被以某种方式定格下来的相片。见证着这趟梦幻般的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