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是活的哈? ...
-
从接到电话听到“沈子逸”三个字开始,夏一一的脑子就宕机了,全凭本能地顺着对方发到她手机上的地址一路寻了过来。
其实她理智上非常清楚地认为,这要么是她在做梦,要么就是一个脑残的诈骗骗局。
这怎么可能呢?沈子逸十年前就已经不在了,这事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
毕竟十年前,是她亲眼看着他躺在血泊里的样子,是她亲手为他举行了简单的葬礼,也是她帮他完成了早就签好的遗体捐赠程序。
十年前她亲手为他抹去了在人间来过的痕迹,现在却突然有人告诉她,他还活着。
怎么,还能是十年前捐赠的大体老师突然诈|尸了吗……?
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否认着,可是身体的反应却正直得很,不过二十分钟的时间,就把她从办公室的沙发上送到了病房门口。
可是开门的那个瞬间,她突然有点后悔这么冲动地就来了。
十年没见了,即使是在梦里,重逢是不是也应该有点仪式感?而不是像她现在这样,午睡睡得头发衣服都乱七八糟的,哪里有半点十年前青春靓丽的样子。
可她想着想着却突然发现,十年前的沈子逸,她竟也记不清是什么样子了。
原来十年过去,记忆里那个颀长挺拔的影子,已然十分模糊了。
但是门彻底打开的那一刻,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靠窗那张病床上的他。
那人即使陷在白色的被子里,也能看得出来身量很高。他人是醒着的,见有人进来便望过来,看起来精神不错。
夏一一远远望着他,虽然他脸上带着呼吸面罩看不清神情,可是莫名地,她就是知道他在笑。他从来都是这么对着她笑的,带着一丝狡黠,又带着无限宠溺。
正午的阳光从窗外透进来,照亮了他温润含笑的眉眼。
十年的时光突然压缩成线,他就在那里,不近不远,仿佛昨日才分别。
夏一一在离病床三步远的地方站了好一会儿,才堪堪找回了自己的四肢和嗓子。
她走过去,试探地戳了戳沈子逸的脸,打了一个跨越十年的、直击灵魂的招呼:“活……活着的哈?”
沈子逸:……
夏一一:……
看来脑子暂时还没上线,怎么把心里话问出来了……
沈子逸眼瞅着女朋友站在病床前一脸官司地冲着他发呆半天,然后开口第一句话不是问他伤得怎么样,而是问他是不是活的,突然就觉得有点委屈。自己被捅了一刀都鬼门关走一遭了,怎么这女人还是记着昨晚的仇,不就是惹了她生气嘛,至不至于盼着他死啊。
“死了。”他木着脸挤出一个黄豆微笑,然后气呼呼地把头撇到了一边。
虽然沈子逸带着呼吸面罩并没能发出声音,但这熟悉的小动作和小脾气一下子就戳中了夏一一的回忆。她立马反应过来,哪怕是在梦里,这句话对一个刚死里逃生的人说也不太合适,赶忙顺毛哄哄。
但是夏一一可正经有十年没哄过这人了,业务不太熟练,哄了半天沈子逸也不理她。这下她有点发愁了,也不知道这梦能做多久,睡醒前能不能把人哄好。总不能十年了才在梦里见一回,结果一句话就把天聊死了吧。
可很快夏一一就觉得不对,沈子逸的身体好像在微微颤抖,不像是气的。她绕到病床另一侧,这才发现沈子逸眉头皱得死紧,汗珠也从额头上密密麻麻地沁出来,显是疼得狠了。
夏一一立马反应过来,这是麻药劲儿过了,伤口开始疼了,于是赶忙按铃叫医生。
可是,不对啊?
梦里,怎么会疼呢?
夏一一懵了,顺手掐了自己一把,疼得差点哎哟一声叫出来。
所以……这竟然不是梦吗?!
医生看过情况之后开了止痛针,沈子逸毕竟刚做完手术,也没什么力气跟她计较死不死活不活的事了,很快沉沉睡去。
夏一一坐在病床前的小凳子上,看着面前跟十年前一模一样、分毫未变的年轻男人,觉得这事有点魔幻。
“您好,我是10床病人的家属,想请问您知不知道是谁送他来医院的呢?这次多亏遇上好心人了,一定得好好感谢人家的。”夏一一来到护士台,摆出一副诚恳的表情问道。
她想,既然基本能确认这是现实不是梦,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是,这人到底是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沈子逸,以及,他又怎么会在十年后突然出现呢?
“啊?10床?”护士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哦哦,10床那个叫……沈子逸的病人是吧?谁送来的啊,我也不是很清楚,是急诊那边接的病人,你不然去那边问一下。”
夏一一又问道:“那他是伤在哪里了?要不要紧呀?”
护士翻了翻病历说:“还好还好,小伙子命大,虽然伤口深,但刀是擦着脾脏过去的,差一点,但没伤到。放宽心,好好休养就行。”
夏一一跟护士道过谢,回到病房。沈子逸已经睡熟了,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
十年前夏一一赶到医院的时候,看到的他也是这个样子。只是那时他是躺在急诊的抢救床上,浑身浴血,唯独嘴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明明眉眼还是她前一晚见过的熟悉的样子,人却已冰冰冷冷地没有了声息。
当时歹徒那一刀是直接刺破了脾脏,造成了大出血,在去医院的路上就没了生命体征。
但现在,他虽然也躺在这里,却有呼吸,有心跳,有温度。
还会跟她闹脾气。
夏一一坐在床边,长久地凝视着他。
泪水逐渐模糊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