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成无心》悠游悟他

1、命运的馈赠里默默安排了背叛 窗外天气晴

　　窗外天气晴朗，接连的阴雨天的阴霾被一扫而空。
　　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特有的草木清新，连风的味道都不一样的香甜。
　　这样的美景，我却是无法享受的，此刻的我正喘着粗气，豆粒大的汗珠接连从我的头顶冒出，滚落，沾湿了我的头发，我的脸颊，甚至涌进我的双眼，我想抬起手，擦拭一下，却发现有心无力。
　　我弱弱的唤了一声我的贴身侍女：白沐。
　　出乎意料的是，白沐，没有像往常一样，伶俐的答应着，一路小跑过来。
　　整个后院空荡荡的，静的出奇。
　　我心中，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生起一股不祥的感觉。
　　在大成，我大概是所有人羡慕的存在。
　　我的娘家背景，注定了我的婚姻是无法按自己的意愿和喜好缔结的。
　　我以为，我会像我的父母和哥哥们一样在家中长辈的安排下和大成某个武将家庭联姻。
　　为了不让大成的最高统领者猜忌，我们家族只在武将内部联姻。伴君如伴虎，君王之心不可测，但还是要小心翼翼，避开任何引火烧身的可能。
　　结果，我的婚姻却是历代的意外，我被当朝皇帝—成允赐婚。
　　赐婚的对象不是武将，而是我们一直忌讳的文官。但是，这个文官，却有点不一样，他不是和我们一样的世家，是一个新贵。一个有点不一样的新贵。
　　我的娘家极为显赫。是国之武力的象征。
　　出生武将世家，从大成开国以来，家中以武忠君，历代接任大成国武将统领---不夸张的说，大成的军士九成以上是我家所训。
　　大成地处平原，物产丰富，也引起附近游牧小国的觊觎。
　　是我家中男儿带领大成士兵一次又一次的击退了这些侵略。
　　我家家训，爱国，忠君，男儿热血，女儿勤勉。还有一条明哲保身，能让我家世代延续的规定是：不参与朝廷政治。
　　是的，掌握着一个国家接近九成的兵力，是荣耀，也会是鸩酒。只有无限平衡，才能保我家族无忧，也能保大成无忧。
　　我就是在这样的家族中降生的女儿，我的出生意味着我拥有比大成国中绝大多数的人更幸福。
　　但古语有云：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命运是一个神奇的所在，在暗中，早已偷偷给所有人安排了路线。
　　命运，对于我的安排，就是这个文官新贵，也是我的夫君---程宜信。
　　程宜信不是出自文官世家，但是他的出现，却比那些文官的世家子弟都要耀眼一些。
　　我大成的文官选举并没有局限在世家子弟，只要年满且通过各级考核即可最后到达皇庭直接由天子考核任免。
　　这样的规定也不是大成立国之后就开始，而是由当今大天子成允提出。
　　没有人怀疑这背后会有什么其他的谋划，毕竟一国天子，为的是都是大成百姓。
　　成允当年颁布这份诏令是这样写道：今，大成运稳，当聚天下之力维大成千秋万代。聚力以武，白氏定；聚力以文，有智者来，不问出身。
　　巧的是，就在成允颁布诏令的第一年，程宜信就一路过关斩将，直杀皇庭，甚至当场以对当朝政策的大胆推论解说而赢得龙颜大悦。
　　当年的文试，成允在多数文臣的沉默和少数人的赞誉下，给了并非出身名门世家的程宜信第一名。
　　程宜信，他从踏上大成京都的那一刻就充满了争议。
　　他看似聪明伶俐，胸襟宽广，却又精于算计，步步谋略，实在不像是一个寻常百姓家中能培养起来的年轻子弟。
　　特别是当年在皇庭论策，他丝毫没有一点慌张，到好像是进了自己的主场那般从容。
　　以上是爹爹和各位大哥当时在场，后来说道程宜信，对他的评价。
　　程宜信的到来，让大多数的文臣不满，因为在此之前，寻常人家的子弟只有从武才能获得艰难的晋升，我白家一脉对皇家的忠心毋庸置疑，我们不会在人才选任上有私心。我们一直这样认为。历代的成家继任在这一方面也是一直表现的非常信任。
　　平衡总是用来打破的。
　　程宜信就是那个打破平衡的人。
　　程宜信入仕的第二年，皇帝就宣布为我和他二人赐婚。
　　白家震惊，大成所有人震惊。
　　寻常百姓入仕已经是打破世家子弟霸衡文职的壁垒，现在又突然将武将世家唯一女儿联姻。成允看起来是在下一盘大棋。
　　我叹了一口气，想起我的联姻。
　　一开始就充满了各种不安的言论，各方势力的猜测和压力接踵而至。我以为我的联姻注定会是一场悲剧。
　　实际，并没有。
　　程宜信待我极好，他允我带我从小一起长大的贴身侍女白沐过府，吃穿用度都是力所能及在他职级之上的最好。
　　待我娘家也是各种礼数周到。
　　哪怕有一丝曾经的质疑，在他谦谦公子的温和势态下，我们白家也是从上到下如数接纳与他。
　　这样的结合下，我的日子应该是滋润而逍遥的。
　　可是，我似乎没有这样的命来享受这样的安逸。
　　与程宜信成婚大概半年，我有一次失足落水，结果左养右养，身体就是不见全好，甚至还有其他症状。
　　因为这样，我没能为成宜信诞下一儿半女，但是，成宜信全然没有怪我的意思。
　　他还是按时来看我，温软细语，哄我喝药，待我服药后沉沉睡去才会离开。
　　这些都是我在清醒的时候白沐告诉我的。
　　白沐说，小姐，官人待您真的极好，天下女子最幸福的就是您啦！
　　我信了，我真的信了。
　　我真的愚蠢至极，这天下是成家的，没有成家的允诺，我如何会是成家天下的最幸福的女子？
　　我平了一下呼吸，抖抖索索支撑自己起来，过度的用力，让我的胸腔一阵紧迫，我又剧烈的咳嗽起来。
　　这次或许是咳的太过厉害，一股血腥直冲口腔，我下意识用手绢接住，竟然是血。
　　“白沐”，我点无助的又叫了一下，整个后院还是静悄悄，我心里有点发怵，于是我强撑自己起来，一不小心带血的手帕掉了下来。我想弯腰去捡，结果一阵晕眩，我又倒了下来，刚才试图起来的用力似乎耗尽了我所有的力量，软绵绵的歪斜着倒在了床上，眼皮似乎有千斤重，我只能任由自己倒着，我想努力睁开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我还在畜力挣扎的时候。
　　后院突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我听见有一前一后的不同声音。
　　先开口的是白沐，她一进来就看见地下带血的手绢，她迅速捡起手绢，然后试探了一下我的鼻息，似乎还观察了一下，才开口：您看。
　　我迷迷糊糊，但此刻的大脑却异常的清醒。
　　按照正常的逻辑，白沐不是应该立刻跑出门，挥舞着带血的手帕大叫救命，然后找人来看我，她为什么这么冷静？
　　我决定不动声色等下去，看看到底她口中的您是什么人。
　　“你好好看着，还是按我说的那样。”
　　这个声音，听起来稳当清冷，没有一丝波动，但是我也知道了，这个和白沐在一起的人是程宜信。
　　接着程宜信没有丝毫停留直接走了出去，等到约莫是出了后院，白沐才惊慌的大叫起来：快来人哪，夫人晕倒了！
　　然后，照例是请了相熟的太医来看，太医依旧是开了一些药。过了半盏茶的功夫，程宜信匆匆忙忙的来了，他来到我的床边，深情的柔声呼喊我的名字。
　　我突然一阵反胃。
　　晚餐的时候，程宜信比往常更加体贴了，他一直扶着我，亲自喂我小粥，深情伉俪的戏码演是炉火纯青。
　　因为我身体的缘故，我们已经分居半年。
　　程宜信将我送回后院，又陪着我直到我将汤药喝完才离开，说让我好好静养。
　　我的身体特别的累，好像就要油尽灯枯的感觉，但我此刻的思维却特别的敏锐。
　　我出身武将世家，虽然没有从军杀敌，但从小一直习武，身体素质不错，不至于因为一次短暂的落水而引发这么严重的后遗症。
　　但，事实就是，我的身体素质一泻千里。
　　其实有一个事情，我好像忽略了，我那日跌倒是因为身上的串珠突然散落，最后我直接跌入池塘。
　　我细细回忆起来，那串珠作为挂饰，因为数量多一整圈，所以我出嫁前和母亲还有大嫂一起用比较结实的纳履线重新加固。
　　而且，因为是娘家带来的饰品，我比较珍惜，很少佩戴。但是那天，白沐极力让我佩戴。也就是那天，白沐非要去采莲蓬，我跟着她看热闹，结果串珠好巧不巧的断了，散落一地，我也落水。
　　我落水被救起来后，那串珠也不知所踪，后来程宜信又送了我一堆，加上我落水后一直服药，身体有越来越不听使唤，这事就被淡忘了。
　　现在看来，这个事情其实不简单。
　　看着白沐沉沉睡去，这个从我五岁就陪在我身边，名义上的主仆，实际情同姐妹的人，我实在不敢揣测她的立场。
　　房间的蜡烛在无声的燃烧，偶尔烛心因为碰到蜡油发出的细微的皮噼里啪啦声中，我一夜无眠。直到东方一声鸡鸣，天亮了。
　　我也做了一个决定。
　　往后的几天，我还是和平常一样在白沐的服侍和程宜信的关怀下吃药睡觉瘫床上。
　　但这一切，仅限于表面一样。
　　我想了一个办法，喝药的时候偷偷在手里藏了能吸水的物料，，故意在喝药的时候用衣袖盖住，喝完就嚷嚷需要解苦，待白沐转身去拿蜜饯的时候，迅速将东西藏了起来。
　　好几次，我因为咳的厉害，我用探寻拒绝的眼神望向白沐。
　　我撒娇的对白沐说：“白沐，我不要喝药，反正喝了也不见好。”
　　白沐的眼神有那么一丝躲闪，但是仅仅转瞬即逝。她还是坚持让我服药。仿佛下了巨大的决心。
　　我知道，我已经失去这个从我五岁起就跟我一起成长的姑娘了。
　　我在寻找时机，也在偷偷找机会拿到了药渣。
　　药渣，比我想象的要难弄到。
　　不是像一般人家药渣煎完仍路边让过往行人，踩一踩，这样就能带走主人的疾病；也不是收起来直接仍垃圾堆。
　　我找了好几次，终于被我跟踪到，白沐每次都亲力亲为的将药渣在后院的一个地方，挖坑，然后埋起来。
　　这样的操作更加坚定我要追查下去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