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契约 勇敢陌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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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半，檀陌回到未生，如果不是身体突然不适，她应该还会跑去忘川把冥王揍一顿。鬼市一趟有不少反常，桩桩件件都直指幕后之人正是冥王。可奇怪的点正在此处，如果冥王真的有心谋划，必然不会拙劣到这种地步，根本不怕被檀陌看出，甚至可以说是故意让檀陌看出。
言语间错漏百出的安保队。
短时间内两次送出的报酬。
明知道唐许的不寻常仍轻易交付的态度。
她从鬼市回来的路上便觉得脑子有些疼，难道真是喝药喝出问题了。
自我怀疑的同时，檀陌推门而入，店里除了曼殊还有一个人，是林清雅。她正在睡在沙发上，身上有曼殊盖的毯子，头顶趴着倪落，睡得并不踏实。
推门的风铃声惊醒了林清雅，她微微张开眼，在看到檀陌后迅速坐直了身子，她有点怵檀陌，说不清楚。
曼殊见檀陌回来，替她在沙发上置好了毯子。抱着倪落去了前台。
“你撕了名片。”
前半夜干了不少事，以至于名片被撕时产生的灵力波动并没有让檀陌产生注意。此时林清雅坐在她的旁边，手里还捏着碎掉的名片。檀陌手一挥，被撕毁的名片便消散了。
“你今天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但你很紧张，为什么？”
檀陌上下扫视了一遍林清雅，她的手上依然带着那串珠子，不过手腕上下有挣扎的红痕，似乎是努力尝试取下后未果。
果然，下一秒林清雅便抬起手颤抖着问她：“你能取下这串珠子吗？”
上次入梦，檀陌隐晦地提醒过她小心身边人送的礼物。看来现在她明白了，不过这珠子的佩戴时间不短，林清雅究竟是如何察觉的呢。
“我需要一个理由。”
林清雅此刻的眼眶已经充满涟漪，檀陌的提问似乎刺激到了她的神经，她控制不住般地抓住了面前檀陌的手，呜咽道：“它想要我的命。”
安抚情绪向来不是檀陌所擅长的，于是半个小时后，倪落被安置在了林清雅的怀里，它圆滚滚肚子对着檀陌，看得出来撑得相当满足。
林清雅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倪落的毛，心里的悲伤不安完全消失，甚至还有一种诡异的愉悦感。
讲述完事情的来龙去脉，檀陌大概了解了林清雅的恐慌从何而来。
林清雅此人，正如檀陌所言，气运好得不像话，明明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凡人，但从小到大过得可谓是顺风顺水，大吉大利。然而天道规则内所有的生命体都不可能十全十美，劫难只会悄然而至。
在她上大学后，原本慈祥务实的父亲变得嗜赌成性，乖巧听话的弟弟变得堕落叛逆，连向来清醒独立的母亲都变得优柔寡断，唯唯诺诺。那时候的林清雅还来不及思考自己幸福家庭巨变的原因，就被父亲欠下的巨债和弟弟故意伤人的赔偿打乱了所有逻辑。
林清雅的丈夫谢雍，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谢雍是个房地产商人，年轻时突然发家，比林清雅大了整整十岁。林清雅不爱他，但父母却觉得这是个非常靠谱的女婿，出于对父母的顺从，林清雅在檀陌第一次入梦后，依旧选择了婚礼继续。
平静的生活一直持续到林清雅帮助学院收集司法信息开始。簟城前几年新开发的地皮上烂尾楼横行，经过司法查询，林清雅发现这些楼的开发都是由自己的丈夫谢雍审批，大学就读于民法专业的林清雅无法接受，在后续与谢雍提出离婚的过程中，一向温柔平和的谢雍反常地易怒和恐慌，林清雅由此遭受了非人的家暴和囚禁。
她本该逃离。
檀陌的第二次入梦曾经问过她，满意现在的选择吗？当然不。但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一旦她逃离谢雍，她的父母和弟弟又会莫名其妙地变成那个糟糕的样子。
林清雅被父母送回去当天，谢雍的状态很难看，像是被人吸干了精气般憔悴，然而一晚过后，谢雍又变成了原来的样子，这让林清雅感到害怕。谢雍似乎是意识到了雷霆手段无法攻破林清雅，于是采取特殊的“怀柔”政策，将林清雅独立安置在城郊别墅中，每日注射昏睡的药剂。
卧床期间，林清雅清晰意识到自己本不富裕的体力都在被手上那串珠子所透支。她试图掰烂过手上的那串珠子，但都失败了，她想起来这是结婚的时候母亲亲手送给她的，说是祝福。
可是已经性情大变的母亲，千疮百孔的家庭经济，是如何买下价值不菲的这串珠子的呢。她那时候没想过，满心满眼都是为自己好的父母，连叛逆的弟弟在谢雍出现后也变回原来的样子。
林清雅后知后觉地发现，檀陌给出的两个选择中，她都选错了。
然而最大的恐惧并不在此。
不知道是不是这串珠子的原因，林清雅发现自己被一个黑影缠上了。黑影很大，覆盖到了郊区的别墅，黑沉沉的，白日里总是萦绕在林清雅面前。奇怪的是，林清雅发现除了她没有人能看到黑影的存在，他们的生活一切正常。而入夜后，黑影潜入她的梦中，无数次引诱她走向自裁。
而林清雅总在最后一刻被一个声音唤醒，声音的主人，是檀陌。
于是，在梦中死里逃生后，林清雅果断用仅存的力气敲晕了看护，找到了原本大衣口袋里的名片，来到了未生。
“我现在没办法帮你取下珠子。”
“为什么？”
林清雅的直觉很准，她知道檀陌是有这个能力帮她的。
“因为施咒的人没有同意，如果我帮你强行取下，你会死，并且所有的气运都会赠予施咒人。”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的气运被这串珠子偷了，而且被偷了很久。”
“那我的家人他们……”
“引你入局的引子。”
其实仔细想想，谢雍从来没有掩饰过他的计划，只是林清雅从前是置身于普通世界的普通人，再加上突如其来的变故，容不得她有一丝一毫的精力去怀疑和思考。
林清雅又开始哭，这次倪落没再吸收，有些真相带来的痛苦是势必要体会的。
檀陌站起身，走到橱窗旁边，看着外面的凄凉的风雪，心里想的是让曼殊明天写封投诉信给市局，巷口的路灯都坏了多久了还没有人来修缮，刚刚她走回来的时候差点撞在了灯柱上，又不是每个人都会天天用移形换影回家。
五点一刻，风雪停了。
林清雅的哭声也停了。
“檀陌，你有办法的，对吗？”
她的声音有些哑，问句有不容置疑的肯定。如果檀陌没办法，不会和她说这么多，也不会两次出现在梦中。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她势必要用东西去交换。
如果檀陌听到了林清雅的内心话大概会鼓掌叫好，她最近运气不错，遇到的聪明人总是特别多。
“客观来讲，我没有办法。”
檀陌回身靠在橱窗上，双手抱于胸前。
“谢雍整个计划都在规则以内，也没有破坏大面积的平衡，在变量的衡量上，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林清雅并不恼，她反问道：“什么是规则？”
“规则的范围很大，你可以理解为规则她六界一切事物发展所遵循的客观规律。而谢雍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满足客观逻辑的，比如他通过异法操控你家人的性情大变，然后暗地里造成你父亲的欠债和弟弟的伤人，从而引导你和他的婚姻，整套计划下来，都是有严格的因果关系的，唯一的变量，只有异法而已。”
檀陌打了个响指，歪头看着对面的林清雅，她的神情有些恍惚。
“但是他偷了我的气运，难道不算破坏规则吗？规则的存在，难道是给坏人逃脱的漏洞吗！”
“不，规则的存在，是为了维护平衡。这个世界其实很偏心，能力、财富、长相……所有能改变社会地位的配置在每个人身上各不相同，有好就有坏，有善就有恶。谢雍剥夺了你的气运，但是在婚姻期间，你的家人恢复正常，你没有受到损害，还有一段外人看似美满的婚姻，夫妻一体，在规则中是没有变化的。反之，如果谢雍发射原子弹引发战争，都不用你的出现，他马上会被规则制裁。”
比如上半夜在鬼市闹腾的张角。
这个知识体量有些大，林清雅沉默着消化了一会儿。而后，她再抬起头看向檀陌，对方打哈欠的样子像是等了很久，但嘴角噙着笑，更坚定了林清雅刚刚一瞬间想法的决心：“你刚刚说，客观来讲，你没有办法……那主观上呢？”
闻言，檀陌的笑慢慢展开，聪明人真是一点就通。她的手在空中一挥，林清雅面前便漂浮起泛着金光的字。
这是一份契约。
“主观上，作为遵循规则维护平衡的人，我不介意接点私活。”
隔着金字契约，檀陌的笑容若隐若现，林清雅的手抚上空中的金字，指尖有一丝疼痛，饱满圆润的血珠被金字吸取，异样的红光迅速爬满契约上的每一道笔画。
檀陌的声音难得带上一点俏皮，她走近林清雅，眼睛漂亮得好像温暖的初春。
“亲爱的林小姐，我们都很贵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契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