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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谋杀 血,已被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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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已被冲刷干净。
天地间残留的既不是血,也不是泪。
出了一种刺入脊髓的孤独之外,就是杀气!
爱,绝不是爱。是一种刺入人心的恐惧。
眼前的惨状不能不使她颤抖,使她想吐。于是她便背着那个身首分离的尸体疯狂呕吐起来,任腹中赃物如苦水般流过她的咽喉。
她杀人时从没感到如此恶心过。
她想不通是谁用如此残酷的手段杀了他。在这个世界没有一人是他们三个人的对手,他们要对付的只是一个刚刚20岁的孩子。
她突然感到怕得要死,就像多年前小时候她父母惨死的那个夜里一样。
另一个人抱紧了她,她却还在颤抖,多年来她已学会不再害怕,因为他一直在她身边。
“他也会咒术?”她突然颤抖着问他。
“恐怕是,而且比我们厉害得多……”
“可为什么昨天他不出手?”
“我也不知道,可是我知道一件事。再强的咒术师在你的能力面前也是白费!”他恶狠狠地说:“我早说过,这局棋不是盲棋,是他的死棋!”
风已尽,人已醒,风中的泪是否还残存在眼角。
不经意间是被风轻轻吹干,还是被你的手拭去。
从摇篮惊醒的我却还在怀恋你那双比风还温柔的手。
乌云已逝,木奈仿佛已走到天边。眼前一条大路似乎直通世界的尽头。路的两旁遍布参天的梧桐,遮天蔽日的树阴向渔网般罩在她面颊上。
这是夕阳,血红的残阳慢慢取代斑驳的树影,她血红的人影陡然拉直消逝在过去的时光。高楼如林,与她擦肩,飞一般陨落在光阴的逝处。眼前一座宏伟的建筑只留下血红的残影,那便是平城少年宫。一面巨大的投影投射在大道上。
投影里静默着平城最大的广场。
安青刚才说的就是这个地方。
这条路本是平城最热闹的大街,从她出生到现在这条路她走过无数次,开始她还在顾虑这依尔波(Irb)的路会跟现世不同。
当她来这儿之后这一切都打消了,这个世界就像是现世的镜子,连路旁那些法国梧桐都还在原本的地方。
可为什么这么静?这个偌大的城市简直连一只鸟兽的叫声也听不到,整个沉浸在阴影中的广场就像一座巨大的坟墓等待着她的到来。
人呢?也许人也像那条街的人一样消失了。
为什么要他们消失?她心中突然出现了这样的疑问。“难道他们害怕今实从那些人嘴里知道什么吗?”
突然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只要一想到那个男孩子,她的心就不由自主会痛起来。她早就应该告诉他这一切的。可是她有意隐瞒,她害怕他知道以后会恨她一辈子。
她恨自己没勇气,更恨自己自私。
本来她想就这么一人走掉,不留下任何痕迹。她突然想来看看他,哪怕见他最后一面。可她和他的眼神相交的那一刻,她决定要留下来。
因为她发现了这不是普通的阴谋,她要保护他直到他得到幸福的那一日。她才放心离开。
到那时她还舍得吗?
但她也恨他,恨他为什么一定要让她担心。
此时此刻的夜今实又在哪里?
路得尽头不是黄昏,比黄昏更红的是血色大门,比血色铁门更加鲜红的是黑暗。黑暗的广场,一片沉寂。她的担心突然成了恐惧,如果他遇到不测她将怎么办。
她的猜测终于成了现实,她在黑暗的尽头看到了夜今实。突然她心猛地收紧同时几乎惊恐地叫起来。
因为夜今实并不是站着而是躺着的。
她能嗅到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道,在那一刻她能感到嘴里涌出一股明显的苦味,她的泪像断了线似的流出来。
地上的人竟然没有头!
残忍,怎么能这样残忍。她几乎忍不住要哭倒,要吐。她更恨自己为什么不拦住他,即使拦不住他哪怕死也要把他拖回来。
可现在一切已太迟。
日落迟暮,斜阳似血,人迟早要死,人的一生中又有谁一辈子没后悔过。
黄昏的尽头不是天涯,黄昏的尽头是一切的终归——无。
她终于觉得累,生命中唯一能依靠的一块木板如今已沉默,即使她活着她已失去了生趣。她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如果他知道真相他还会来吗?
她突然蹲下,蹲在那尸体旁,再一次用手抚摸了他那高大而微薄的身体。她抱起那血泊中的人,五个手指跟他的手指交织在一起,他的手还是那样大而光滑,也许这是她最后一次牵他的手。
他衣服上的味道还是那样令她熟悉,令她忧伤,就像她无数次在梦中闻到的那样。她只想再跟他做最后一次道别,而后她走手里的玻璃片就会割开她脖子上的动脉。
就在那风中。
她会很快倒在他的血泊里,簇拥着他一同进入梦乡。
那个地方再也没有痛苦,也没有孤独和严寒,更没有对他人的伤害。在那静谧的夏夜中,两个孩子手牵着手,男孩一手举着纸灯笼一手拉着她,她的脸却比那灯笼还红,还美,还要幸福。
她突然抬头,泪却止不住地溢出来。他的头颅又在什么地方,她好想再看一眼他的脸。
她在黑暗中瞧见一个人。
安青像只幽灵般从树后探出个脑袋。
她心里突然充满愤恨,如果不是这个人把他从她身边带走,这一切永远也不会发生。她现在只想杀了他,不论用什么方法她都要杀了他来祭奠他的在天之灵。
“你过来!”她的眼角还有泪,声音却已接近冰点。
安青傻头傻脑地走过来。斜阳已没入地平线,黑暗还会远吗。现在她手里唯一的武器便是那半片玻璃,只要安青靠近她便扑上去划破他的脖子,就算她打不过他她也要他一起死。
她已无憾。
安青却丝毫没感到危险的临近,他左瞧瞧右看看,马上就要进入她的攻击范围。她握着玻璃的手突然开始用力,这块玻璃足够锋利,足够割穿一个人脖颈上最薄弱的动脉。她似乎已感到他从脖颈喷出的血,血是甜的,她像个婴孩般去吮吸。
她甚至感到他颈椎被割断的声音。
可安青突然停了,就在那里盯着她看。
她一双眸子已变得像口深井一样不见底,手却悄悄摸到了自己的胸口,一颗扣子已解开,忽的她的衬衫就敞开了一半,丰满的蕾丝文胸就那样暴露在他的目光之下。
“你还不过来?”她发出颤抖的声音。
安青果然动了。她现在的坐姿不但高贵,而且充满了女性独有的气质。最可爱的是她生气似的表情,眼神却是那样神秘而迷离。她的□□是男人最喜欢的那一类,不特别大却像是只成熟的水蜜桃般挺拔,诱人的胸只露了一半,这更增添了几分神秘感。
男人通常都喜欢这种神秘感。
她脸上两朵红晕也是最犀利的武器,没有一个男人能抵挡坐在地上的这个女孩。
安青也没法抵挡,“你好美。”他的声音已变痴。
这正是她想要的,只有他靠的非常近之时她才能杀了他,所以她必须得等他的脸凑上来。第一次做这种事的她已羞得满面通红,她害怕她会撑不住。
微风,远处能听见的只有梧桐树的沙沙声。
她已解开了所有的扣子,现在连他胸膛上那隐藏的部分也一览无遗。
“你还在等什么……”她用一种任何男人都受不了的声音轻唤着。
安青叹道:“我在想如果你自杀了以后,那样我不但可以看个够,就连下面也可以……”安青贪婪地望着她,不住地咽口水。
多么肮脏而恶毒的男人,她几乎要忍不住哭出来。
为什么世界上充满着如此多贪婪的男人,不仅希望占有女孩的人生甚至连她的过去也不放过。
她咬紧嘴唇不去看那双贪婪地眼睛,一只手把那半片玻璃也扔了出去,用最祈求的声音望着他:“这下总行了吧……”她就算掐也要掐死他。
可安青还不过来,她急得要哭。
“我还是不敢……我怕你手上的那颗戒指。”安青道。
“戒指有什么好怕的?你来我人都是你的!”
安青摇摇头,“别人不识货,可我却知道。你手上带的那个叫水瓶座戒指,别说我,就算是来1000个咒术师也不是你的对手!”
听到这话她突然吃了一惊,刚才她只顾寻死却忘了自己还有这样一颗致命的武器。想起她刚刚做的那些糗事她恨不得一头撞死。
想到这儿她马上站起来,眼里满是杀气,她终于可以为她报仇了。
安青就站在那儿,一点儿想逃的意思也没有。他叹道:“我现在真的怕了。”他真的怕了。
“怕什么?”木奈冷冷得说。
“怕你知道真相之后会打我……”
木奈走近他,“我不会打你,我只会杀了你再把你那双贼眼挖出来去祭他!”说到这儿她脸色陡变,手轻轻举起。在她举起手的同时,天光骤变,明明皓月当空的天幕下突然出现了一片神鸦社鼓,鼓声振鸣,锣声如雷,锣鼓声中又是什么奏起了童话般的交响曲。长号和横笛齐鸣,锣声和鼓声震天,世界沉浸在一片奇异的景象。
只过了一刻,锣鼓皆停,天光尽暗。
又是一声锣响,天光突然重现,深蓝的天幕上印着一片皓月星空的画卷,一条星光构成的银河穿过画卷正中央,他听到一阵由远而近的隆隆声掺杂着水声,接着他看到一片奇异的景象。
安青已不能控制自己的兴奋。
这正是他朝思暮想的景象。
一列金光闪闪的铜皮小火车正冒着黑暗朝他隆隆驶来。火车上没装货物,更没有装人,整列火车上竟然着玩具!有布袋缝的玩具熊,有孩子骑的小铁皮三轮车,有铝做的小飞机,有木头小汽车,女孩子穿的花衣服,女孩子的水晶鞋,还有一节车厢全是弹珠,有红的黄的,彩的,大的小的不大不小的……只要他能想到的玩具这火车上全都有!甚至还有些连听都没听说过的。这届火车很长,长的似乎没有头。
正当他惊奇之时,天光又一次变化,这次整个天幕变得血色一般。这节火车就像被血洗过一样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紫黑色的黑暗中,刚才还如此可爱的玩具熊现在已变得狰狞,车上每一个布偶胸前都突然亮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尖刀!
刀已近,血腥愈浓,满天的星光如同璀璨的万家灯火,此刻又怎么显得如此寂寥,如此落寞。
就像木奈的眸子一样,看不到任何光彩!
黑暗的天空中只剩下死亡!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戒指的威力!传说这个国家流传着十二枚无敌的戒指,只要能拥有其中一颗谁就能得到对抗一个国家的力量。如果集齐全部十二枚银戒,再加上一颗水晶。则世界的末日就会来临。
他兴奋,因为他只在书上见到过戒指的威力。而今天他终于一睹戒指的芳容,但他绝不想见第二次。
眼看火车马上要碾碎他的躯体,他却动也不动。接着他只说了一句话火车便停下来,那天空的星光和震耳欲聋的乐曲也随火车一齐消失在天际。
“夜今实他没死!”他说。
死的是那个叫黑鬼的男人,听到这话的木奈马上停了手。“你胡说!”木奈睁大了眼睛,“这衣服是我昨天帮他洗的,上面还有他的味道。”说到这儿她心又一次痛起来,听到他说夜今实还没死她惊喜得就像一个判了死刑的人突然得到赦免,此刻的她是惊喜还是惆怅,抑或是伤痛。她不知。
然后她听到安青又说了一句话。
“这衣服是夜今实的没错,但穿衣服的人并不是夜今实,因为是我叫夜今实跟他换的。”
“为什么?”木奈仿佛有点相信了。
“因为黑鬼并没有抓走雪竞,雪竞还在那些人手里。所以为了混进去我替他想了这个方法。”
“这么说他赢了那个叫黑鬼的人?”
“嗯!”说着说着他的眼又一次迸射出了光彩,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似乎就发生在眼前。“他只用了一招就杀了黑鬼,我从没见过这么厉害的咒术师!他的动作是那么自然那么优雅,浑然天成,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那他已经换了衣服进去了?”木奈也注意到广场后不远处那座黑色的小楼,她眼珠子转了转,问:“那你去干嘛了?”
安青道:“我刚才去埋黑鬼的头去了。埋完之后我就看到这边有个小姑娘在那里做傻事。”
木奈突然涨红了脸,她突然羞道,“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因为我很有很好奇你会脱成什么样。”他说这话是绝对诚实的,然后她就结结实实给了他一巴掌。
“下流!混蛋!”木奈的确伤心了,她已如此可怜地打算放弃整个生命,为什么人们还要调戏她,还要这么折磨她。
安青突然觉得很内疚。
光阴如斯,明月已不再。
小楼是黑的,彻底的黑暗吞噬了一切真实。
黑暗中立着一人。
夜今实。
木奈几乎泪要涌出。
虽然装束变了,可他的头发依旧微黄卷曲,他的人影依然微薄,木奈差一点就冲过去。但她的手却钳在安青手里,安青注视着她,她的眸子已不像一口深井,她的眸子如今就像一个十七岁怀着青涩而甜蜜梦乡少女的眸子。
为什么不让她去?她眼里已充溢了泪。
安青还是那样冷冷的盯着她,然后用食指在嘴边做了个小声的手势。
突然她也觉得稀奇,一个好端端的人为什么会一动不动立在那儿,难道……她不敢想下去,可他无法挣脱他的手。”
“你干什么!”她狠狠瞪着他眼里的泪光在闪。
一阵奇异的声响,来自黑暗的远方。一个同样带着兜帽的女人像鬼一样从黑暗中闪出,她突然把兜帽放下露出那张没有惨白的脸。
木奈见了她吓得几乎忍不住叫出声来。
原来兜帽下的那整张脸已经因为痛苦而变得扭曲,原本一双眼睛的地方也变成了两个血洞。
是谁下的手?
“夜今实,你虽然毁了我的眼睛却还没能逃出我的术!”
夜今实,木奈一惊,不可能是夜今实,他绝不可能做出那么残忍的事。
安青的眼神还是那么冷,好像在说这对一个杀人的咒术师来说本来就是正常的。
夜今实的眼依然紧锁,没有人触碰到他,为什么他的表情如此痛苦,是因为刚才他做的那些残忍的事吗?
人类也会为自己的残忍忏悔吗?
“我说过,你杀了黑鬼,你也一定得死!”突然她的那两只“眼”里流出了两行泪,两行血泪。“黑鬼,等着我,我马上就来找你!”
木奈觉得心很痛,他们也是被世界遗弃的人,为什么还要苦苦拼命,为什么要杀害别人身边最重要的人呢?
夜今实好像在呓语。“别……别过来……老师……不要再让我考试了!不要让我那些兄弟知道我的分数!”他好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他到底在跟谁说话。木奈不明白。
安青明白。
“他在做梦。”安青说。
“做梦?”木奈瞪大了眼睛。
“别人在让他做梦!”安青补充道。
“他不会有事吧……”木奈握紧他的手。
安青的脸阴沉下来。“这个世界本是梦的世界,你知道吧。”
“嗯。”
“在梦的世界做梦本来就是一件奇怪的事。”
“怎么奇怪了?”
“因为梦的世界是□□在沉睡后,精神在能量空间中的一种活动。这个世界并不像我们表面上看到的那样,这个世界是没有实体的。由于人类大脑的错觉,我们才会误认为世界就是那样的。”
“可是如果这样的话每个人眼中的世界都是不同的,那样的话世界不就乱了。”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这个世界只是夜今实一个人的梦!也就是有一个人先让他做了这个梦,我们只是他梦到的人物!”
“这个人是谁?”木奈忍不住问他。她突然想起十年前夜今实失踪最后一天夜里,他拉她去他外公的研究所,她发现夜今实正在进行着一个计划,她甚至记得他的胸前挂着那颗水晶。
“想起什么了吗?”安青似笑非笑的说。“原来我还在猜,可现在我已经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这个人就是夜今实自己,而且他恐怕早就成了这世界上为数不多的造梦者之一。”他突然叹道。“许多人花了一生也未必练成他那种境界,然而如此年轻的他便这样简单就达到了。”
“你也许会想他的□□是不是还在现实某处做梦。”
木奈点点头。
“可他已没了□□,他的造梦术据我所知已经超过了昔年最强的咒术师黄译林,他已经能够让自己的肉身变成能量进入梦境中!”安青眼里突然露出羡慕的神色。
“你到底是谁?”木奈吃惊道。
“我?”安青笑笑,指指自己的鼻子说。“在这个世界里,我只是一个喜欢咒术的普通高中生。比起你们我什么都不算。”
“这个世界……那别的世界呢?”
“我也不知道……”他眼里露出一种莫名的表情。
“也许我只是梦的一部分!我爱这个世界,我不想这个世界消失。”安青叹了口气。
看着安青,木奈觉得这个人很可怜。一觉醒来却发现自己爱的只是梦中人的人虽然可怜,但到醒来依然爱着梦里的那个人岂不更可怜。
木奈突然想到自己。
也同时看到了夜今实。
他们两个岂不都是自欺欺人的人。
人类就是因为自欺欺人才会被称之为人类吗?
也许吧。
但正是因为这种自欺欺人,所以人类才会有希望,才会有梦想,才会有那些不可能发生的奇迹。
这一切的一切又有谁能否定!
“只要他还活着!人类还活着,这世界就不会消亡!”木奈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可是他在做梦,”安青的脸更沉了,“一个正常人绝不会随随便便把自己封印在这样一个世界里。他连□□也不保留证明他已经不想再回去!但他这么做却产生一个严重的问题,他没想过咒术师会找到他,更没想到连他也进入了别人的梦里!”
“他会怎么样?”木奈也恐惧起来。
“他会永远也醒不过来!”
“你撒谎!”木奈叫起来。
“因为他已习惯了做梦,所以他会觉得那人给他的梦才是真实的。就算你杀了那人他也不会醒来!”
两道泪痕瞬间弥漫了木奈的脸,就像秋天的雨无情的刮开她洁白的脸颊。
秋雨已过,乌云还未散去。风中已无人再替她拭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