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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虚伪 他的病床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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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病床是一张小铜床,收拾的很干净,被子和床单都是新换的,却弥漫着一股体香。左面小床头柜上放着药和一杯热水,隔壁屋子似乎在煮饭,整个屋子弥漫着一股柔和而熟悉的味道。
房子不大,却装修得格外温暖,掉了漆的木椅子和旧冰箱上铺着粗格子布,另一面墙上挂满了画。
画大多是用油彩画的,夜今实看到一副画上画着一个没穿鞋的小男孩站在水车旁,后面的有只小黄狗跟着他。还有一副画是个水车边上的洗衣少女。
他突然忍不住走到一幅画旁。
那是墙上贴的唯一一幅水彩画,比起旁边那些浓重的油画,这幅画很显眼。画是被精心裱过的,画面上一条金灿的落叶道,一个长发少女紧紧依偎在一旁的男孩怀里,一辆老式自行车就立在一旁。画的画技并不好,可不知怎的他总觉得这幅画才是最价值连城的,因为男孩的眼神。画中男孩的眼神是那样忧郁而空洞,女孩子却又那样幸福。
这并不是一幅表现两人相爱的画。而是一幅分别的画。
画右下角还有一行字:一个人无法单独生存下去。落款日期竟然是三年之后!
夜今实正在思考,一只修长的手遮在眼前,他一眼就瞅到木乃那双冷冷的眸子。
“别随便动我东西!”他只听到一句话。
现在他坐到那张掉了漆皮的大红木桌前面,他的板凳是复合板做的。这房子的一切都令他如此熟悉,为什么他会没有任何印象?
然后他的面前就出现了3道菜,一碗冬菇炖的小嫩鸡,一盘葱香小油菜,砂锅里装的是炸透了的豆腐烧鱼头。三道菜都是地道的客家菜,三道菜都是他最爱吃的,鱼头豆腐旁边还专门放着他最爱吃的辣椒油。
他尝了一口,菜果然很地道,木奈的手艺很好。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他就经常和家人们一起围绕着那张大桌吃饭,他的眼前浮现出外公和外婆坐在一张小圆桌喂他吃饭的场景,他记起过年全家十口人一起吃饭一齐看节目的情形,那年的炮仗的余烟似乎还飘散在空气周围,那年他的父母又一次在那些亲戚前出了丑,他只能哭着回到外公家。那年的节日似乎格外冷清,外公告诉他说今年小痕跟我们一起过年,他突然看到一个脸红红的女孩子。
小痕也是客家人,可是她从小就没有父亲,3岁时妈妈也去了外国。
想到她的遭遇他觉得自己真是太幸福了。
一个人如果有了孤独这种伤痛必定会了解同样孤独的人。
他就拉了她去看等会,途中她的小灯烧掉了,他便牵着她的手两个孩子依偎着走在漆黑的河堤上,她的脸很红,比她手里的纸花灯还红,她的心却是温暖的。因为他就是她的世界,就是她的一切,而她也一样。
外公因为他受伤以后,他也无法在外公家呆下去。
他永远会记得那年冬天他跟她提着两盏小纸灯去看灯会。
可为什么他后来又回忘了这些往事呢。他的记忆仿佛停滞在了那个血色的夏夜。
小痕死后,他再也没笑过。
当一个人发现自己已不会笑他是不是已经长大?
看着木奈冰一般的脸他突然觉得这些年来他根本没有快活过,搬家后他本以为能忘记那些往事,可那些事就像针一样钉在他心里。他孤独,即使有雪竞在他也是一样的寂寞,他的生活本就没有任何改变。
他本就没有逃开任何东西。
他的生命早已没有了对未来的希望。
可就在刚才看到那幅画的时候,他突然不经意笑了一下,连他自己都无法察觉,他现在才意识到那幅画触动的就是他心中一直想遮盖的东西。
“我跟你走!”他很自然地说出这句话。
“不管谁阻止我,我都要跟你回去,我要用我的眼去确认真实!”他突然握住她的手,她的手依然粉嫩依然柔软得像春葱一般。
她的眼在那一刻突然变得很温柔,很朦胧,却又突然暗下去。
“雪竞……她怎么办。”她不敢看他的眼。
“我爱的只是小痕的样子!”他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当她听到这句话她的眼睛忽的充满了希望,就像春水突然冲破了陈年冰层。他能感到她手上传来的力量。
“好,我们这就走!”她喜极而泣。
她像个孩子般的跑去房里收拾东西,这些年来她第一次这么开心,他问了她许多关于这个世界的事,她告诉这个世界叫做Irb(依尔波),只是现实世界的影子。只有想放弃现世生命的人才会来这里。
他问她也放弃了吗。她却不答。
她还告诉他,他曾经是这个国家最年轻最有力量的咒术师,因为得罪了咒术联盟所以被流放到这里。小时候他有个妹妹叫做夜今迁,今迁是个很美也很善良的女孩子。他问今迁现在怎么样,她笑着告诉他今迁过的很幸福,她还拿出她跟今迁跳舞得奖的相片给他看。
“等你回去一定回见到她的,她是个很可爱的孩子。”木奈笑着说。
虽然这些夜今实都半信半疑,但不知为什么他觉得木奈就像他从小就认得似的。
他现在终于知道依尔波的人并不是由物质构成,而是由能量构成的。这些人在用不着的时候就会消失。
所以那些店才会没人,因为控制依尔波的人根本没料到他会出来,所以也就没在那些店安排人。
木奈告诉他下个满月前他必须离开。
他问她为什么。
木奈的脸色变了。“这个世界将会被吞没。那些人对你下了诅咒!”
突然他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这种痛并不只来源于手,而是从他身体的各个部位传来。这几天伤发作的更频繁了,他突然不能呼吸,连他的眼前也漆黑一片。
他感到死亡,他却没有恐惧,死亡本来就是自然的安静的。
他醒了,木奈眼红着握住他的手。
“对不起。”他一脸歉意。木奈已扑到他身上,一把搂住了他。一阵体香扑面而来,他能感到的只是柔软而心安。
“你为什么每次总是这样丢下我!”木奈捶打着他。他不知木奈说的是不是他,而他却知道他只能这么抱着,他想告诉她不管原来发生过什么痛苦,以后的路还有很长。
他们的路才刚刚开始。
她终于破涕而笑,她是不是也这么想。
“夜今实,哪位是夜今实!”一个梳着三七分的男孩愣头愣脑闯进来。
木奈马上从夜今实怀里钻出来。
“你怎么进来的!”她满面通红的说
“门没锁,我叫了几声也没人开门。后来我听到有男女说话的声音我就进来了。”他眨了眨眼道。
“我是夜今实,你是哪位?”
“我是个学生,叫安青。夜今实在就好了。”
“为什么?”
“因为有个怪人让我送信给夜今实,如果信送到了才会给我钱。”
“什么什么样的怪人?”木奈问。
“我只知道他好像一直包着嘴来着,就是说话也没见他动过。但他很大方送到了信就给我1000块钱。”
信纸是很平淡的,但信里内容却不平淡。他看了信之后手已在颤抖。
“怎么了,是不是雪竞被他们抓去了!”木奈咬紧了嘴唇。
他的脸突然有了种变化,刚才他的脸像是秋后的细雨一般清爽透明而现在他的脸却变成了冬天的雨,黏黏的腻腻的看不清楚未来。他明明已下决心逃离这个地方,为什么却又一次回想起她的脸,这地方明明狭窄而虚假为什么他又怀恋起他们往日的时光,雪竞温柔、可爱、又不失气质,她从来都没做过令他讨厌的事。他突然想起她的眸子,她的眸子也是翠玉的色的。
他们毕竟相爱过。
“如果你想去救她,我不怪你……只是……你一定要答应我回来!”木奈努力回避着他的目光。
他咬了咬牙道:“我跟你回家!”
木奈简直不相信她的耳朵,这声音如同一道光敲开那层冬雨,她忍不住要叫出声来。
“你们要走?”安青一副失望的模样。
木奈点点头。
“他说带你来的时候才会给我钱的。”
夜今实摇摇头说:“他们永远也见不到我了。”
“可是他说你看到这个就回去见他的。”安青突然拿出一只发卡。一只很旧的发卡,却还是能分辨出是柠檬色的,上面用薄纱打成的蝴蝶节已布满污渍。
市场上随处都能买到这种发卡。
而他看到这种发卡却忍不住夺门而出,连木奈看到这发卡也惊呆了。
这是小痕用过的发卡,他决不会认错。昨天那个梦果然是真的,小痕一直都没死,死的是他妹妹今迁。所以他一直想不起他有妹妹。雪竞为了让他忘记那段伤痛所以才一直没提起。
“为什么骗我妹妹还活着!”他愤怒地瞪着木奈。
木奈的眼里充满了惭愧和委屈。她没有说出一个字,她无法回答。
沉默并不表示认错,而是一种隐忍和包容,因为他们不忍告诉朋友真相,为什么世界上有的人却把沉默这种好意当成是欺骗,用言语去伤害他们呢。
“你说不出了吧!你假装救了我,又把家布置成这样是为了让我相信你吗!为什么要带我走!难道你跟他们是一伙的?”
“我不是……”木奈的眼里已有泪痕。
“那是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救小痕!”
“…………”
“为什么不让我去救她!”
“因为她不是小痕!”
“她是不是小痕跟你已没关系。”他冷冷得说。“我真是瞎了眼,还想跟你走,我差点就铸成大错。”
然后他恶狠狠地拉住安青奔出门去,风就在这一刻灌入了家,原本温暖的房子此刻已变得冰窖一般。
他的话是那么恶毒,恶毒得如钉子钉在她心里。
世界上最恶毒的不是刀枪而是人的言语,因为刀枪只能伤人的身体,而言语却能伤人的心。
木奈愣在那里,她的眼里尽是悲伤,她的心已碎,她的眼已经无泪。可是她依然追了出去,她要阻止他。他手上有伤,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