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千年》米白喵

2、第二章 那里面蕴含

　　（二）

　　二十一岁登基，仅仅用了十年，完成了腐朽制度的改革，疆土的扩建，组建了铜墙铁壁般的军队——她知道，战争的蔓延将是大势所趋。在大敌袭来时，仅靠魔法和巫术，是不足以抵御的。

　　这十年，她无负于母亲的寄托。虽然阴差阳错，但殊途同归。

　　这个在编年史上都已记不清有几百年历史的古国在她的手上重新焕发了勃勃生机。

　　随后，她也没有放松自己。她培训使节，去欧洲各国游历。收集最新的信息——当然也包括，关于她神秘的父族。

　　十年，又十年…在她原本该过四十岁生日那天，在举国上下都已经准备好庆祝Moon女王四十岁寿诞的那天，她只一挥手，取消了盛大的宴会。

　　只因为她在镜子里看到…自己仍然21岁时青春的脸。

　　饶是她心里再清楚，她也不能…让全国子民都见到这张20年始终没有变过的，年轻少女的模样。即使朝夕相处的王公大臣，早已习以为常。

　　这只是40岁，还可以归功于驻颜有方。50岁呢？60岁呢？归功于巫术吗？可是如果…100岁呢？

　　“在你一百岁以前，不要摘掉戒指。虽然一百岁，这是妈妈无法想象的年龄…”

　　当年母亲信上的语言猝不及防的跳进她的心里，她平静的心第一次起了波澜。

　　…

　　50岁那年，她将长发剪到了齐肩。

　　镜中陌生又熟悉的自己，只到齐肩的中长发带着些许俏皮的活力，白玉般光泽的皮肤，年轻俊美的面庞融合着岁月浸润的温润优雅气息，奇妙得不可思议。

　　她决定去街上走走。有了这个念头后她发现——三十年了，她即位三十年，竟然没有体验过平凡市井的生活。
　　时间推着她往前走… 她几乎没有来得及好好看一下皇宫外面的世界。除了坐在皇家马车上，路过夹道欢呼朝拜的人群，和巡视军队，面对排山倒海的军士铁甲们…

　　她脱掉了繁琐的宫廷礼裙，换上了长风衣——她觉得配自己的新发型，多了几分率性的意味。

　　民间果然喧嚣热闹，有着暖洋洋的生活气息。她品尝了很多在宫廷中品尝不到的市井小吃，还看了民间街头热闹的歌舞剧。她第一次如此真实的感觉到自己三十年为王的价值——不是母亲的嘱托，也不是她想象中的丰功伟业。

　　是啊。她的子民安居乐业，一派温暖祥和。这不就是她为王的最大价值。

　　她冷惯了的心，瞬间洒进了阳光的气息。

　　不经意的，走到了一处纯白色的穹顶建筑的门口，听到里面传来隐隐的音乐声。
　　这是哪？

　　对了，是圣诗班。母亲的地方。

　　小时候，母亲带她来过…

　　母亲喜欢音乐，她从小就知道。她的骨子里也流淌着同样的音乐天赋。那些乐曲，她听一遍就回旋于心。可惜，十五岁后母亲再也不让她接触音乐。
　　母亲说自己和她的父亲，都是一个好艺术家，却不是一个好王者。

　　不知不觉间走了进去，里面很多年轻的面孔，熙熙攘攘的，原来这里正在招生。

　　她即位初期，将母亲的唱诗班改为圣诗班，列入正式的皇家机构，交与专人打理。三十年过去了，还是如此按部就班，欣欣向荣的，很好，母亲一定会很欣慰的。

　　她静静看着那些排队报名的年轻人，心里很是舒心。却不防一个俊朗的男声忽然出现，“小姐，你也要报名吗？”

　　她抬起头，男孩大概是没有见过如此精致迷人的脸，一时间呆住了。

　　后来这个大男孩生拉硬拽的，非得说服她加入。他说你这样的条件，将来一定是首席的位置，不加入太可惜了。他还说乐队每年都会出席宫廷宴会，到时候贵族云集，命运将无法想象。

　　命运无法想象？Moon在心里笑了。她在乐队弹奏或者演唱，那王座上谁坐？
　　还真是无法想象呢。

　　不过最后她还是随他进去了。因为这个大男生实在是有点可爱。她很久没有接触这么鲜活的年轻人了。

　　讲师在教台上东扯西扯的，她只当听个新鲜。周围的年轻人却是一脸虔诚的听着，眼中还闪着期待的光芒，仿佛一只脚即将踏入艺术的殿堂。她觉得甚是可爱。

　　却听结束了上一话题的讲师，悠然开口，“ 有艺术的地方从来都有动人的爱情。下面我们就来讲一下，圣诗班最著名的首席Mr.Lee公爵，和当今女王陛下的母亲，丽安娜公主的爱情故事…”

　　她脑子里嗡嗡一片。身边刚刚还在一脸倾慕望着她的大男生，还没有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只见一抹丽影，夺门而出。

　　回到王宫，她真想立刻颁下圣旨，治那个讲师的大不敬之罪。

　　可她从来不是个暴君。除了在即位的第一天手刃过一个讨厌的人。

　　…

　　五十一岁的Moon女王下了三道圣旨，第一，召集巫师和炼金术士，寻找长生之方，第二，召圣诗班资深乐师与典藏乐籍入宫，第三，禁止民间谈论宫闻轶事。

　　民众随即开始议论，年过半百的女王，终于开始走入这个阶段了么…

　　年少有为，励精图治的Moon女王… 终于也不能免俗，成为一个忧心年华老去，心情阴晴不定的中年女人了么…
　　所以她也如每一代的君王一样，寻求长生不老，劳民伤财…
　　更何况，她还没有子嗣。

　　这么看起来，王国似乎即将危机重重啊…

　　召集入宫的巫师术士们，每天在女王的宫中，面对富丽堂皇的纱帐宣讲。层层帷幕下，完全看不清里面的人。

　　他们想，再强大的女人，都抵不住年华老去的力量吧。

　　而召集进宫的乐师和演唱家们，却被召进了一个清雅幽静的宫殿——据说这是女王当初还是Moon公主时所居住的。面对的…是一个高挑俊俏的年轻少女。

　　她是谁？没有人知道。宫廷中并没有她的记载，她的年龄看上去也就只有20岁。

　　联想起那第三条圣旨，似乎有人懂得了… 禁止谈论宫闻轶事，这恐怕就是宫闻轶事。

　　也难怪，年过半百的女人，怎么可能没有子嗣？不管她是多么强大的女人。只有一个可能，这段感情不被皇室认可…

　　即便高贵如女王，背后也有着层层的王公贵族和元老院。他们平时可以不插手任何国家事务，但关键时刻，不可能不插手不被看好的皇室婚姻。因为这是自古以来的传统，关系着整个王国的将来…

　　看，多么不公平。女王可以主导整个国家欣欣向荣，却不能主导自己的婚姻。

　　这些情感细腻的艺术家们，不由得对眼前的少女多了几分怜惜。是了，她一定是Moon女王的女儿。女王把她养在这个自己小时候还是公主时居住的宫殿里，足以看出对她的珍重。

　　艺术家当中，还有那个熟悉的大男孩——惊诧的表情过后，随着众人心中的疑虑迎刃而解，恍然大悟后心中的怜惜却是更盛。

　　怪不得，她这么美。怪不得她听到有机会登上皇家的宴会却无动于衷。怪不得她听到讲师讲到女王父母的爱情时会夺门而出——那该是她的祖父母。而她联想到的一定是自己父母坎坷的感情。

　　Moon却在看到那张熟悉稚气的脸时有一瞬间的郁闷。怪她来之前怎么不挑挑人选，这戏还能不能好好演下去？

　　还好，那个男孩并没有轻举妄动，规规矩矩的在人群中，与众人合奏——不，他的演奏似乎更出色。

　　确实更出色。他似乎比常人用出了百分之二百的努力，倾尽所能在演奏着…

　　几曲完毕后，只见圣诗班中最德高望重的讲师引着他上前，道：“尊敬的…殿下，这应该是我们这一届最出色的年轻人。”

　　话音未落，余下的众人眼中有艳羡有失望，也有些年纪大些的眼中明显是落寞。

　　Moon却笑了笑，不置可否。

　　…

　　在入宫之前，没有人知道女王召他们入宫的目的，而在见到这个少女之后明白了几分。是了，一定是女王的小女儿喜欢音乐，请他们入宫为她讲学，但一定不止如此。

　　老讲师有些后悔为何不多带些年轻后生…只因他们大多数还资历尚浅。不过这几曲听下来，这个年轻人还真不错，也是自己的得意门生。小公主…应该能满意吧。

　　这个小公主似乎有些羞涩，一直这么浅浅的笑着，不太爱说话…老讲师心里莫名的有些窝心，哎，可人疼的孩子啊…

　　最后，鼓励似的拍了拍身边男孩的肩。年轻人的命运，还得靠他们自己啊…

　　…

　　曲终人散之后，年轻人追上了独自离去的白裙少女，“那个…给你的。”

　　女孩回头，见他手中一朵白色茉莉，小小的，清新雅致的样子。

　　“我以为，至少应该是玫瑰。” 女孩笑道。

　　“花圃里的，我也不好随便摘…”男孩不好意思的挠着头，“清雅的花，很配你…嗯，我叫迈克尔，你呢？”

　　女孩有一瞬间的迟疑，很快扬起头笑道，“Lone。”

　　“孤寂？” 男孩似乎有点意外，“你的母亲怎么会给你起这个名字？”

　　“我自己起的。” 女孩的眼中淡淡的，看不出悲喜。

　　“哦…” 男孩心中了然之后竟是一瞬间的心疼。因为名不正言不顺，女王竟没有给她起名字么？

　　“那你以后就不会孤寂了。” 挥挥头甩掉纷乱的思绪，男孩重新露出阳光的笑，随之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小竹笛，轻轻吹了起来。

　　清淡悠远，Moon不禁有些怀念起遥远的小时候。只是一瞬间。男孩的曲子似乎就已经到了尾声。

　　“你喜欢音乐吗？” 放下手中的竹笛，男孩问。

　　女孩轻轻点了点头。

　　“看得出来。” 男孩脸上绽开了笑容，“那我以后经常来陪你玩好不好？”

　　女孩又点了点头，伸出了纤纤小指，拉勾。

　　后来，这个叫迈克尔的大男孩常常来，每次都带一种新的乐器给她玩，虽然Moon的宫中都有，那些召入宫中的乐籍她也早已熟读。但每次看到这个男孩热情的样子，她又觉得挺有意思。

　　她也发现，同样的曲子，民间确实演奏不出巫术的效果… 巫术的确只掌握在王室手里。可是这样的话，大敌袭来时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她开始思考该不该普及魔法，该怎样普及。为王的习惯瞬间归来，她几乎无法注意到男孩弹奏了什么——直到一双手在她的眼前挥了挥。

　　“小公主，你走神了。”男孩一本正经道，却让她瞬间笑喷。

　　虽然不知道她笑什么，但她的样子好可爱，像花开了一样——男孩心里想着，神色变得柔和起来。

　　天知道Moon刚刚还在满脑子国策的时候忽然听到“小公主”这个称呼是怎样的啼笑皆非，这男孩还真是可爱的可以。

　　不过…在自己真的还是公主时，母亲都没这么叫过吧。

　　“是不是想着一会吃什么？” 男孩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棒棒糖。

　　不是吧…他难道在哄孩子吗？Moon心里望天，“你怎么会带着这个？”

　　“小公主都喜欢糖果。” 他理所当然的说，“还喜欢音乐。”

　　“那是童话里的公主。” Moon嘴角轻挑。

　　“如果你愿意，我就帮你把日子过成童话啊。” 男孩的笑容阳光烂漫，映着承诺的样子。

　　后来，男孩会在清晨去采摘还带着露水的玫瑰花，会在午后的阳光下坐在她的窗前弹琴，会在秋日收集片片红叶做成书签夹在乐谱里，也会在初雪落下时在她的门前堆一个大大的雪人。

　　当然还有的时候，他很早的来喊她看日出，却得到她慵懒的，“很困，没空。”

　　他会心的笑，原来是个懒猫啊。于是改了主意，等着她一起去看日落。

　　却不知道，她其实是刚刚睡下。

　　然后等到看日落的时候，她又问，“不就是太阳么？”

　　NoNo。他摇头晃脑，故弄玄虚的从身后摸出一把琴，轻拂唱道，“当时的月亮早已化作了阳光。”

　　她哑然失笑。

　　年轻人的精力和浪漫总是无穷无尽的，她想。

　　…

　　回宫时，遇上了刚刚诵经完毕鱼贯而出的巫师术士们。

　　“女王陛下似乎很喜欢长生不老。” 擦肩而过后，男孩望着那些渐行渐远的背影，若有所思道。

　　身边的少女嘴角轻挑，他似乎觉得那意味中，带点嘲讽。

　　男孩憨直的笑道，“我的意思是，陛下雄才大略，如果她真的长生不老，你也可以永远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

　　“怎么，你不希望我做女王。” 少女眼中带了几分飞扬的神色。

　　男孩沉默了，半晌重新笑道，“做女王哪有做公主快乐。”

　　“是啊，做女王哪有做公主快乐。” 少女淡淡重复着，语气里，似有几分怅然…

　　…

　　月色正好，他却觉得眼前少女白玉一样的脸，和那天上的月亮是一样的颜色。

　　足尖轻点池水，倒映着的水中月，被那同色的赤足摇晃起轻轻涟漪。

　　这样的女孩…他想给她一辈子的宁静美好。

　　他迟疑着，开了口，“Lone…你父亲是做什么的？”

　　“搞艺术的。” 女孩儿似乎不愿多说，也许因着她一贯话少，淡淡道。

　　而他，却在瞬间愣住了。

　　一连很多天，迈克尔都没有出现。在这段期间，Moon遣散了入宫诵经已久的巫师术士们，并宣告，他们已有所成。

　　一时间民众有些意外，Moon女王真的练成了这长生之法么？
　　不过，王室的血脉本就非同一般，民众们也是略有所知。历代国王没有真正长生的，但长寿的却比比皆是。或许，延长个十年二十年的寿命，应该不在话下吧。

　　只有Moon知道一切因果缘由。接下来的长生都将变得名正言顺…
　　她不由得轻笑。巫术，真的存在吗？必然存在。只不过不掌握在那些巫师的手中，而掌握在她的手中。

　　她最近每天泡在母亲留下的那些音乐古籍中。那里面蕴含的巫术的确是深不可测。每一首曲子都有不同的效果，移形，续命，封印… 她确信每一代的君王都没有可能完全彻底的掌握，即使只有王族的血脉才有可能领会这些。

　　偶尔想到，那个大男孩似乎很久没来了哎。

　　也只是一瞬间的想法。年轻人嘛，看一切都是美好的，都是好奇的，都希望去探索。

　　她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去做。她的朝政似乎已经荒废一段日子了。

　　圣诗班最近很忙碌，只因Moon女王传下来的圣旨，为在战争来袭时有备无患，皇家各个机构都要进行战备。

　　战备？年轻人们有些迷茫。只有些年老的资深讲师们心里是清楚一些的。

　　圣诗班，从来不只是歌舞升平之用。

　　在很多很多年前，一次外敌入侵，圣诗班曾经不费一兵一卒，将敌寇挡在了城门外的荒漠中。

　　那次出征御敌的，是圣诗班的首席Mr.Lee。

　　Mr.Lee因此立功被受封公爵，之后与丽安娜公主成婚。

　　没有人亲眼见过那是怎样的战争。只听老一辈们零星絮絮道，那些骁勇善战的边荒蛮夷，在悠远吟唱的乐曲中，逐渐失了方向，如一盘散沙，迷失在茫茫大漠中。

　　巫术？一定是。这却是王室秘而不宣的机密，在此之后，历代讲师都无从知晓。

　　而Moon女王的这一道圣旨，却在他们心里激起了波澜。因为随着圣旨下发的，还有一本像是重新编印过的乐谱。

　　《王国曲》。

　　翻开扉页，老讲师的手还在激动得发抖，这就是皇家秘而不宣的法术吗？女王竟想将它们普及了吗？

　　难道…战争真的将会很严重…

　　乐谱上面用尽可能简洁易懂的语言，讲述了修炼的要点，虽然这对平凡人来说，还是需要勤加苦练才能达成。
　　同时介绍了这首曲子的效果，在战争袭来时形成无形的铜墙铁壁，抵挡敌人并使他们迷失方向，陷入幻境。

　　幻境…这竟是多年前那场传奇般战役的缘由！

　　老讲师激动了几天，却悲哀的发现，以艺术修为已经如此精湛的自己，都不足以完全领悟，更别说上面的写的是，要上百人同时吟唱，才能够阻挡千军万马…

　　圣诗班现在的那些年轻人，自己的子弟们，更是不可能…难道，自己要让女王陛下失望不成？

　　无奈的一挥手，先选择几个最得意的门生传授，然后让他们去试着自行领悟，看看有没有人能够青出于蓝，这恐怕是唯一的办法。

　　结束了今天的朝议，Moon很想马上回到宫中喝上一杯红酒。

　　也许是几天没有喝的缘故，Moon竟然觉得有些头晕。尤其今天在朝上，元老院的首席竟然胆敢指责她将宫廷秘术传给圣诗班。

　　“那本来就是圣诗班的东西。” 她淡淡道。

　　“巫术只可以掌握在皇家！” 这个白胡子老头，当年祖父的手下，气的胡子都要吹起来了。

　　“皇家吗？” Moon轻笑不语，只直视着这个老头。半晌后，老头的神色转向迷茫。

　　“我刚才说了些什么？我…哎？老不中用了。我的药呢，我带药了吗？”
　　老头满是紧张慌乱，语无伦次的说着，一众王公大臣目瞪口呆。

　　Moon收敛了眼中的笑，好整以暇坐好，只见老头眼中的迷茫散去，却又喃喃道，“…我刚才说了些什么？”

　　“您说，您可以回家休养了。” Moon语气轻柔，却不容置疑道，“散会！”

　　…

　　Moon坐在马车上，还在隐隐头晕。也许是因为刚才使用控魂术，耗了太多心力。

　　那个老古板，竟然没有任何能力抵御她的巫术。口口声声说着巫术隶属于皇家，作为皇家的元老院，却很久未有人认真研读过，甚至不知道巫术是什么。看来，是该好好整顿了。

　　不过还得感谢这老人家，如果他能抵挡，她不是得耗费更多心力。

　　嗯，就让他们去好好的颐养天年吧。

　　Moon想着，想着，忽然发现路过了她作为公主时的宫殿，里面还亮着灯。

　　她挥了挥手，让马车停下。

　　静静听了一会，似乎还有隐约的音乐声传来。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却让马车再次启程，回宫。

　　——因为她的身上还穿着朝服。

　　一刻钟后，身穿纯白长裙，不施粉黛的清澈少女出现在宫殿外的花园中。刚刚迈步，就发现了她的脚下有异样。

　　有玫瑰，而且是很多很多，抬眼望去，层层叠叠的像红地毯…一直通往宫殿的门。

　　Moon愣住了。拿玫瑰铺红地毯？难道不扎脚吗？

　　她还是绕开了那些玫瑰，走到宫殿门口，推开门…屋内有同样的一条红地毯，一直蔓延，通向…弹奏着竖琴的迈克尔。

　　满室的香烛。烛火萦绕的灯火通明，照亮正在演奏的那个身影。

　　Moon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种感觉，很奇妙。

　　一曲终了，他捧起一束最大的玫瑰，来到她的面前，单膝跪下，吻她的手。

　　“公主殿下。” 他说，“以神的名义见证，我爱你。”

　　她沉默了半晌，再开口的话却如同一盆冷水浇下，“…你在开玩笑？”

　　“怎么可能？” 他瞬间慌了，“ Lone，我保证这不是玩笑，之前没有告诉你只是想给你个惊喜，还有…”

　　他的语气中带着酸涩，“这并不是求婚。我要加入军队了。以后就不能再陪你了… 但是我只是想向你承诺，一定会带着军功回来，向陛下求娶你。”

　　“为什么？”

　　“因为…我想，仅凭艺术，是不足以堂堂正正站在你身边的…” 他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神色。

　　他不敢说，当时他听到她的父亲也是搞艺术的，如同遭到当头一棒。
　　因为…按照他们的猜想，她的父亲，女王的婚姻是不被王室认可的，所以，仅仅是搞艺术的，是不会被王室认可的…是吗？

　　这些天，他也想过。女王的父亲，一样是圣诗班出身，立过军功，却英年早逝…

　　他听过很多传说，那是个凄美的故事。
　　女王的母亲丽安娜公主，原本的第一继承人，只差一年就没能坐上皇位，恐怕是王族中最薄命的。
　　有传闻说，因为他们相爱太深，她就是因为丈夫的离去，伤心过度，拖垮了身子…

　　他不敢想，这是不是导致王室排斥艺术出身的原因。
　　但他，不能重蹈覆辙，他不能成为一个只沉沦于风花雪月的人，他心爱的公主也不能。
　　他要立战功，实打实的战功，用铮铮铁骨保护他最心爱的女人。

　　他世家出身，在加入圣诗班之前，兵书阵法舞刀弄枪也是都操练过的。
　　这段日子，他更是勤加苦练了很久。
　　和平时期，他可以由着自己的喜爱选择生活方式，他也庆幸加入了圣诗班，能够遇见她。
　　而现在…他从导师那里听得了女王的旨意。
　　连圣诗班都要进行战备… 他有什么理由，能不站出来？

　　“…决定了？”

　　半晌，他终于听到他期待已久的温润声音。郑重的点头，“决定了。”

　　少年的眼中已然稚色尽褪，充满坚定的执着。

　　“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后悔？” 话一出口，Moon自己都觉得有点惊讶。这本是一场游戏，可他入了戏，而现在，她却也陪着他入戏…

　　“为了你，我什么都不后悔。”少年脸上绽放的明朗笑容，却让她觉得有些刺眼。

　　她凝视着他的双眼，久久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