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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可恶的人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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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风突然出声惊到了林羡安和武显扬。
自从他们把它带出宫后,这是它第一次叫出这么大动静,洞道里寂静无声,只有一连串的汪汪声不断回响。
他二人对视一眼,意识到这东西一定跟正在找寻的花城有关。
武显扬把那布条扔给林羡安,一把掐起追风就往回跑,回到了第四个岔路口。
既然花城来过这个洞窟,而他们没在这里找到任何人,就代表他肯定离开了此地。无论他是走的哪条路线离开的,都肯定要经过这个岔路口,让追风从这里开始闻肯定是对的。
他甚至怀疑追风刚才在岔路口的犹豫迟疑,是因为它觉得这地儿有不止一个地方有味儿。
他现在满心希望这只神犬还能发威,接着从这里找到这些孩子离开的方向。
然而追风这次却很是笃定,直直冲他们刚刚离开的那个竖着石头的洞窟奔去。
林羡安跟在后面,拍了拍武显扬的肩膀,说:“我们自己去剩下两个看看吧。”
中间那个洞窟也是除了水就剩一片空荡荡,甚至连块儿大石头都没有。
左边那个却是越走水越深,甚至又来到了一个岔路口。到这个岔道口时,水已经到追风鼻子处,差点就要淹了它了。它就漂在水中,狗刨着跟在二人身旁。
这里有五个岔口,林羡安和武显扬探索后发现其中四个是空旷的洞窟,剩下的那个则是通向城外河道的通道口。
最不秒的情况发生了,追风在找的这个孩子有极大可能被带出了京城。
更糟糕的是,等他们原路返回,让陈谅挨个给它闻过其他5个孩子的味道后,追风所走的路线是同一条!
追风十分烦躁,在他们脚边不停来回踱步,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不停重复同一路线,却始终没有找到“猎物”,对一条从未失手的猎犬来说打击太大。
陈谅拿帕子抹着头上的汗,哆哆嗦嗦地说话,寻求其他人的肯定:“应该是追风搞错了,对吧?这儿可跟发现他的地儿隔了二、三里了,它应该是瞎跑的,对吧?”
林羡安没有说话而是把暗道里带出来的布条掏出来,让他们对比了一下,与机关那里找到的是同样的。
各通道带出那么多包袱铺盖,就只有追风走的这条道有意义不明的污渍在洞壁,甚至在这条路线一前一后的位置有两段相同颜色的布条。
从这一点来看,追风应该没找错路线。
就在他们几人面面相觑时,京兆府来人了。
“陈尹!那刘二狗招了!”
武显扬说:“既然京兆府内犯人已招供,陈尹便先回衙问讯吧。此地有我在。”
张汤也辞别,坊间调查他还可一观,京兆府内他却不便前去。
林羡安本也要走,但是京兆府的人都眼巴巴地看她。
她心里一想,明白过来这里有可能有什么问题。昨天这人就被抓了,招了什么也不至于在外面喊,应当是有点别的猫腻,这京兆府尹是故意让他们知道,想他们跟去呢。
罢,且去看看这陈尹在搞什么。
在往光德坊去的马车上,林羡安大致问了下刘二狗招了什么。
林羡安问:“他就只交待了之前的案子,西蒙学的事情完全不知情?”
“地道带出来这群人全都说不知道西蒙学这事儿,也不认得赵一磊,而且他们口供有差别,不像是串供。刘二狗把那地道范围画了,同康长史绘制的大差不差,总不至于招了挖地道的大罪,不招拐孩子吧。”
林羡安把这他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看来陈尹找她是因为这地道有问题。
但是她并没有直接问,只等到京兆府探个究竟。
到了京兆狱,陈谅坐定后,林羡安立在一旁,那刘二狗便被带了进来。
他虽然衣衫满是血污,却很有精神,瞪完压他进来的狱卒,瞪陈谅,又用目光上下打量穿着一身紫色官服的林羡安,两眼反复看她胸口,十分莽撞。
看到对方黑洞洞的眼睛也在看他,刘二狗心里莫名发寒,心虚了一瞬,复挺直胸膛,强撑着问:“看什么看?现在竟然连小娘们都能当……”官字还没出口他就说不出话来了。
林羡安闪身来到他跟前,一拳打在他肚子上,反手抓住他两臂,将他扣在地,一只脚踩在他背上。
这一番动作下来,刘二狗嘴里直抽气,哎呦呦地哼咛着,不停告饶。
陈谅偷偷抹了一把冷汗,心说,这嫌犯看着孔武有力,怎么轻而易举就被比他小几圈的女子按倒在地了。
不愧是个行武人啊。
哎呦,这掰的角度,看得他都觉得疼,这骨头不会折了叭?
“刘二狗,接下来的问题本将军都只问你一遍,你若不据实以告,本将军就在此地直接将你凌迟处死,你可莫要高估本将军的耐性。”
“是、是,小人、明白”
“你可知初五那天有7个孩子进了你们的地道。”
“什、什么?”刘二狗甚是惊讶,“那机关口挖的很是隐秘,这么多年都、没人发现,怎么会有孩子进去?”
林羡安见他惊讶不似作假,已经信了几分他与走失案无关,余下几分是对拐子的警惕心让她不能尽信。
“你昨日为何进京,又为何逃窜?”
“小人这不是来看相好,撞见金吾卫了么。”
“诓我是吧?金吾卫可说了,是在药铺门口看见你的。”
林羡安觉得他不老实,揪着刘二狗后脖领就把他上半身拉离地面,可他腰还被她踩着,整个跟弓身一样被抻着,呲牙咧嘴的。
估计是抻着太疼,刘二狗回话都快了好几倍:“没、没!我真是去找永安坊的张幺娘去了。这不是常年累月躲水道里,顺手抓个治溺症、风寒的药么。”
林羡安给陈谅一个眼神,后者赶紧派人去找人。
“本将军听说,西城区的机关暗道是你所为?自何时起挖?为何而挖?”
刘二狗沉默了很久,林羡安拧眉猛蹬了他一下,他才开口回话:“那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十年前,妖道和厉炀帝骗杀延州唐氏满门,镇守北境的镇北军反叛迅速南下,四境战火纷飞民不聊生,卖儿鬻女、掠拐妇人之风盛行,刘二狗便是被人拐到京城的。
可是他刚到此处,京中高门大户便跟着厉炀帝迁都逃去了南境的新州。京城内乱作一团,不少人无处可归,连个遮风挡雨的落脚地都没有,有长者带着他们去了城外河道的桥洞下躲避。
那之后一连三个月都天降大雨,雨越下越大,水位不断上涨,他们就沿着河道挖了个大洞,越挖越深,一直挖到一个地下水道。长者说,他们这是挖到京城之下了。
人越聚越多,洞窟发展成了地道,为了不被人发现,他们专门把城外河道洞口填埋,改建了机关,地道也特意避开与地上相连的滤沙坑,沿着做了加固支撑的地下水道挖。
后来长者死了,新朝立了,百姓生活慢慢回归正轨,好多人在新君的号召下回了原籍,可他们兄弟十三个还是待在此处,他们早就没家了。有兄弟得了份倾脚工的活计,可因为想来钱快又心怀鬼胎,白日研究地形,夜里大家偷摸挖坑,在“倾脚工”的遮掩下,他们在西城内沿隐秘处挖了12个官厕暗道口。
八年间,前前后后通过暗道偷运走近百个京中子女,偷运进京近四百人,这地下暗道也慢慢成了他们兄弟十三人的家。
“上面是皇帝的江山,下面就是我们的天下!”
陈谅简直忍无可忍,破口大骂:“无耻之徒,狂言妄语!那地洞阴暗逼仄,肮脏潮湿,不过是个老鼠洞!自己过得不好,不说脚踏实地生活,却利用那鼠道破坏了多少家庭,一家美满生活因你们顷刻间倾覆,分明自己就是被略卖至外地,却又反过来略卖他人。你,你!”
“我就是要让他们也尝尝妻离子散的味道!凭什么同是地下出来的,他们却能一家团聚,凭什么他们摇身一变就又成了高人一等的京城人!”刘二狗讲到伤心处,声嘶力竭的喊叫起来,“我要他们回到地下!我要我们变回同样的人!”
“他们是谁?”林羡安追问,刘二狗还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没有回应,倒是陈谅递给她了一份文书。
林羡安心道,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可是看过内容还是惊了一下。
那是一份在京官吏八年内亲眷子女户籍名单对比,有婚假户籍迁走的,已报死亡的,走失报过案的,还有不知下落的。详略得当足见下了一番功夫。
其中右金吾卫中郎将王佳、何亦、将作监右校署令钱秉和都水监吏员洛定的名单旁被特别标注:泰平二年三月,刚刚得录的四人家中轮流报案孩子走失,同日销案,言称误会,孩子已找回。此后官吏鲜有丢子的,要么也是报案没多久就找回。
比较让林羡安在意的是,这四人据他所知,都是现任礼部尚书韦德礼当年推录的。
本朝科举制泰平三年才正式施行,这之前选任底层官吏大都由在任高官推荐,天机卫考校后,确认可任职后才录用。这种推录方式只有泰平元年六月到二年六月在施行,因太容易被世家安插人手便废弃。
林羡安抬头盯着陈谅看,见后者面色沉重,她轻叹一口气。
到底还是把此案揽过来了。
林羡安一手托住刘二狗的脑袋,指尖按着他耳后,目光直视他的眼睛,问:“你说的他们,是指王佳他们?”
只见那刘二狗瞳孔骤缩,屏住了呼吸,林羡安指下跳动加快。虽然他没有说话,可他的反应直接肯定了她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