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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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平八年夏，深夜的东宫，一片安静，内侍和天机卫都被唐昭煜赶出殿门，后殿卧房里便只有他一个人。
唐昭煜一手捏着子牙玉，一手在一个写满名字的册子上不断画叉。他是在给身边人做记录。
皇家蒙学走失案告破后，他发现身边很多人都爱戴面具。
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大人，内心肮脏龌龊，看起来兢兢业业的官员，政务却在弄虚作假，和他兄友弟恭的人包藏祸心，对他和蔼可亲的想要他命。
自此以后唐昭煜不敢盲目信任身边的人，每认识一个人都会根据对方近日的行为给他打分画叉。分数依据对方办事效率写，叉则是发现对方言行不一就画下，一个人如果攒够五个叉，他就不再跟那人交谈。
开始弄这个册子后，他发现身边言行不一的人真的很多，除了他父皇、长姐、兄长和八妹，其他人基本都有三个以上的叉，也因为画叉的人太多，他能说话的对象越来越少，慢慢变得沉默寡言。
画完以后，他叼住子牙玉，拉开床头的格子，把册子和笔放了进去，做完一切便顺势一倒，仰躺在床上。
他心里想着事情，无意识间嘴上也愈发使劲，咬狠了子牙玉。
突然，他的耳边传出一个声响。
【亲爱的人类，你好，请停止对我的机体进行攻击，否则我将根据《星际智能机体保护法》第23章第11条的规定，对你采取强制性镇压措施。】
那道声音有些僵硬刻板，把唐昭煜惊了一跳，当时就从床上翻身跃起。
什么情况，卧房里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哪里传来的声响。
【人类，再次重申，请停止对我的机体进行攻击！】
等到那声音重复了三遍，子牙玉都开始发光了，他才发现那是它发出来的声音。
因为它被他叼在正脸前，所以才没能及时判断出声源方向。
他把子牙玉吐出来，震惊地看着它，问：“子牙玉？”
【是我，人类。】
这……是鬼么？父皇不是说这个世界没有妖魔鬼怪，什么修仙问道、长生不老只是传说而已，不是真的么？
【我并非鬼怪。我是星际9492号智能AI，来自三千多年后的未来，诞生于时空局中枢。因为时空局中人类文明记载有错漏，所以时空局制造出我们，向过去游走载入各个时空，记录每百年内的历史，修正时空局里的记载内容。】
唐昭煜一脸疑惑地揉了揉耳朵，这一串“哔”声是什么啊，好刺耳。他没有问出口叭，怎么好像听到一句“我并非鬼怪”？
好像这个东西知道他在想什么，在跟他对话似的。
【我的机体内有能量粒子探测器，能够捕捉附近的能量波动。我刚刚识别了你的脑电波，根据系统匹配大致理解你在想什么。】
唐昭煜两眼发晕，什么什么，这些词都是什么意思啊，什么机体、探测器、量波的。
【你可以理解为，我会读心术。】
唐昭煜这次听懂了，读心术他知道，监察皇室和百官的天机卫必备技能，通过人们的微表情来推测对方心里想的事情。
等下，他记得天机卫里还有人会千里传音术，这不会是哪个天机卫在搞鬼叭，假装子牙玉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好骗他打开心扉与对方畅谈什么的。
从上个月开始，这帮天机卫就在使各种怪招骗他说心里话，他这才不许他们跟到后殿里来，否则他们应该贴身护卫他的。
所以他当即变了脸，端正的坐下，将子牙玉摆在面前，一脸严肃地说：“别装了，我知道你是天机卫。”
9492在他问出口时对“天机卫”进行了检索。根据人类文明记载，天机卫乃是靖朝时期建立的独立在朝堂之外，代表民权，与皇权、官权牵制的一个监察组织。
每个天机卫都武艺高强，身怀绝技。靖朝太平安定时期，天机卫看起来就是普通的皇家暗卫，社会动荡时，他们杀贪官斩皇室，下手狠辣毫不留情。又素有矜贫救厄，匡扶正义之举，救助过不少百姓，在民间名声极好，威望甚高。因此官员和百姓对他们的评价完全相反。
9492瞬息读取信息，对唐昭煜的话进行了反驳。
可是唐昭煜并不信：“那你怎么证明你不是。”
【我并不是人，目前没有人形机体。】
“目前没有？也就是说以后会有喽？”
【如果找齐我在当前的其他分机，全部链接成功，吸收足日月能量粒子，就可以解锁人形机体。目前我只有分机一号和二号链接成功，能进行短距离能量波交流。以目前我二人的距离，我们可以直接对彼此进行交流。】
“啊？”唐昭煜有点懵。这不就是话本里写的，妖精吸收日月光华，先修炼的能口吐人言，然后修出人形么？
他脸色诡异起来，拿起子牙玉掰了掰，想起了今天白天发生的事情。
今天中午父皇突然给了他一块儿跟他的子牙玉一模一样的玉佩，他随手挂在了腰间，下午那玉佩就跟他的子牙玉长在了一起，严丝合缝完全看不出是两块儿玉佩。
他看子牙玉变大了，别的没什么变化，便没怎么放在心上，还是把它当子牙玉对待，抓着啃咬、捏掐的玩。
结果它能说话了。
这就是玉石成精了吧？
所以这世间真的有妖精存在！
“啊，那个……”唐昭煜又震惊又窃喜，含糊了一会儿，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产生意识的啊？”
他想到话本里的妖精都是被点化，然后开始修炼的，这玉石应该也是突然有的意识，他想知道一些细节，然后尝试能不能做出更多的。
一想到有可能会有一堆妖精出现，唐昭煜就嘿嘿傻笑。
只是他这个问题却让9492的粒子差点停止运动了。
按理说9492应该载入星历前2778年，也就是靖朝建立再往前两年，要见证镇北军起义，推翻殷厉王朝，建立唐靖王朝。然而不知什么原因，他在时空逆行时提前载入机体，后面还因为粒子过于活跃，突然苏醒。
智能AI有问必答，9492翻了翻系统的记录，回答唐昭煜。
【泰平八年正月初七，我误入了当前坐标。】
那不就是半年前？
唐昭煜随着9492的话语想起了那个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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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平八年正月初七，漫天雪花随风飘扬，不消半个时辰，整个京城就变成一片白蒙蒙，连宫中都不例外。
乾元宫后殿内，年仅三岁的唐昭煜咬着一块儿玉佩，仰躺在床上，正在听内侍念话本。
【话说前朝末年，国君昏庸被妖道窃权，世家借势戕害百姓。新朝皇帝不忍民生凄苦，举兵起义，剑斩妖道昏君，匡正朝纲。为恢复民生，皇帝连下数十道旨意讨伐世家。
这日，大理寺少卿明镜正欲上值，他走在前往皇城的路上，转角就与上京告状的孟大郎撞了个满怀……】
唐昭煜取下口中的玉佩，截住了内侍念书的声音，“换一段，换一段，这开头孤都快会背了。”
这《明公判七案》他听了一个月了，每次听个开头就忍不住睡着了。
下次再想听时，还是从头讲，反反复复的就这段他记得最熟，后面到底写了什么内容他是一点没听到。
真希望去年秋天他的目光没有给那鬼鬼祟祟卖书的书贩，那样父皇也不会买下这本书，也不会发现这里面写的是开国时的真实案件，兄姐也不会去看这本书，他也就不用为了了解他们口中的明镜是谁，而去听这本书了。
大靖开国头三年为恢复民生制定了不少律法，从驿馆一条条下达至四境三十二州，判了不少大案要案。博闻馆还将这些律令修订集成《大靖律》。
而这本《明公判七案》，就是将《大靖律》用真实案件串联起来，写成的一个按时间记叙的白话话本。
按理说这书属于自撰私史了，一不小心就会犯了忌讳，在很多朝代都属禁书。可唐昭煜的父皇是个直来直去、百无禁忌的人，压根不在乎这些，刚看完此话本就让博闻馆抄录摆进了博闻斋。
内侍手上拿的这本还是博闻馆馆长亲自抄录、精心装订的收藏版。
唐昭煜跑神时又无意识咬住脖间的玉佩，不停地咀嚼着。
今日是正月初七，皇帝依例大宴群臣，同庆新年。
下了宴后，父子二人已经回乾元宫歇息，突然有天机卫前来禀奏。因为唐昭煜当时已经脱下衣物，便没有跟着父皇。
他闲来无事，索性又重新拿出这本书，准备听听其中内容。
可是这书的开头怎么就这么助眠。
等挨过这本书的开头，随着后续内容的展开，唐昭煜终于懂了为什么父皇和兄姐都对此书念念不忘。
唐昭煜听着里面妙趣横生的描写，仿佛再现明镜与孟大郎有来有回的试探。那通俗易懂的语言历数了西境全体官员包庇治下、贪污受贿的累累罪行。
他听了这帮官员压榨下西境民不聊生的惨状，只恨不得自己变成那明镜，替那些百姓鸣冤断案，讨回公道。
【只见明镜指着堂上官员，愤愤不平的说：“就你们也配做官？我呸！惺惺作态，令人作呕。那县令仅这次就害死了十八条人命，尔等却不管不顾，甚至为了五万两黄金，帮他窜端匿迹，蒙蔽圣听！吾简直耻于尔等为伍，这官，不做也罢！”
说罢便把那朝服一脱，扔在了堂上，转身而去。
殿外，自有昭昭日月，朗朗乾坤。】
唐昭煜听罢这段“明镜抽丝剥茧查得证据，当庭奏报怒斥群臣”，心情十分激动，竟是直接起身站到床上，右拳紧握锤在左手手心，大喊出声：“骂得好！”
内侍赶忙放下书，手忙脚乱的给他裹被子。
他被裹成卷，只露出张眉清目秀的小脸在外，被那玄色的被卷趁得愈发粉妆玉琢。
恰在此时，皇帝与天机卫密谈完，从书房回来。看见这个被卷甚是喜爱，一把把被卷抱起，搂在怀里。
唐昭煜两眼放光，问：“父皇，儿臣明天可以去大理寺见见明公吗？”
上午的大朝会人太多，晚上宴饮时大理寺官员又坐得太远，那会儿他还没听过这书，没有留意那片官员的长相，如今百般回想实在是记不起来。
正好明天初八，例行休朝，官员正常当值上衙，只需去那大理寺一探，便可见上那令他心向往之的明公，听他本人讲讲曾经的办案经历。
听罢，皇帝笑道：“哈哈哈，那你怕是要失望喽，大理寺里可没有明公。”
“这书里写的不是本朝事么？”唐昭煜疑惑不解，挣开被卷，拿过那本书递给皇帝看冯保刚讲的那部分。
“这书里的内容有改编过。那断案之人既不姓明，也不名镜，那告状之人也不叫孟大郎。”
皇帝揉了揉太子左嘴角下方的黑痣，继续说：“其实这二人你都认识，明镜的原型乃是大理寺卿张汤，而那孟大郎嘛～就守在门外。”
“啊？”唐昭煜呆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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