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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坦白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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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威尔,” 莉莉喊他的名字,大着胆子低头亲吻在他的眼睛上,“我想我喜欢上你了。”
利威尔心想,他应该推开她的。这一刻,他却丧失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他没有动,他闻到了她身上特有的青草香,像是夏天的味道。
他对喜欢这个词十分陌生,从小,他只懂得用拳头和短刀和人打交道。
这一刻,仿佛心里有一片冰天雪地的地方,突然萌生了一颗幼草,这种感觉太过陌生,让他甚至有些困惑和慌乱。
“你才十五岁,懂什么是喜欢么”
“过了今年的生日我就十六了,你说过地下街十六岁就成年了。”
……她倒是还记得用他自己的话来堵他。
莉莉又亲了亲他的鼻尖,再往下时利威尔却侧脸避开了她。
她还小,她可以不懂事,但他不行。
她对他这种一时兴起的感情,可能是感激,可能是什么别的东西,一时间迷了她的心窍。
等她长大了,她会后悔的。
“我比你……大很多。” 利威尔声音低沉沙哑,躲开了她的目光。
“是啊,你比我大了十岁。”莉莉有些疑惑,似乎不理解他这时候提年龄干什么,“住在我们家隔壁的那个男人也二十五了,都是两个孩子的爸爸了。你得加把劲追上人家才行。”
啧。
利威尔用凉凉的目光扫过她,“年纪不大,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东西。”
说着,用手指狠狠弹了一下她的脑门,似乎想把她脑子里的脏东西都弹出去。
莉莉“哎呦”了一声,用手捂住了脑袋。她眼睛里的泪水还没散去,眼尾还泛着红,现在正委屈地瞪着利威尔。
“不行就是不行。” 利威尔不知道在想什么,再开口时还是狠心的拒绝,“回地面的事情你自己考虑,不要像个小孩子一样昏了头。”
莉莉愣了愣,立马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意思,激动地开口向他确认,“你是说,你不会再赶我走了?”
利威尔没再搭理她,转身走出了房间。
待在客厅的法兰和伊莎贝尔不知道他俩发生了什么,只是察觉到利威尔身上的戾气不再像刚才那么浓重。而接着缓步出来的莉莉,腹部绑着纱布,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的样子,脸上却洋溢着开心的笑。
“莉莉……她受伤的地方是腹部……不是脑子吧?”
第二天伊莎贝尔偷偷问法兰,“那她为什么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在傻笑?怪渗人的。”
法兰眼神复杂地看着伊莎贝尔,心想脑子受伤的人整个家里大概就只有你了。这两人之间这么明显的氛围,只有你还看不出来。
夜深了,地下街的所有街道都熄了灯。
利威尔躺下后,脑子里一会儿闪过受伤的莉莉,一会儿闪过双眼含泪的莉莉。这个女孩明明就睡在隔壁,却扰得他睡觉都睡不安稳。
“笃笃笃”
有人敲门,他以为是法兰就应了一声。
门开了,那个刚才在他脑子里扰得他烦心的女孩光着脚走了进来。
利威尔皱起眉,看起来似乎心情不佳。
“我能不能和你一起睡?”
“不能”
他几乎想都没想就拒绝。目光扫过她没穿鞋的脚,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莉莉嘴唇动了动,小声地辩解,“我做噩梦了,睡不着。”
利威尔没说话。
这点他倒相信她没说谎。伊莎贝尔曾经跟他提过一嘴,莉莉睡觉经常会半夜惊醒,为了不吵醒身边的伊莎贝尔她往往会睁着眼睛到天亮。
“而且伤口好痛……”
她声音放的又软又糯,让人听在耳朵里忍不住心疼。
见利威尔不说话了,以为他默许了,两只小脚丫往前挪了挪,利威尔立刻抬眼瞪着她。
她马上停在原地,两只眼睛无辜地看着他。
……
最后利威尔还是认命拍了拍身旁的另一个枕头,“过来”
她弯起嘴角笑了,怕他反悔,小跑到他旁边躺下。
她算是明白了,这个看起来又凶又冷的男人,其实比谁都容易心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
莉莉刚躺下,又挪动了下身子想往利威尔那边靠近些,就听到利威尔的警告,“不安分就出去。”
她立马躺平不动了,乖巧地拉起被褥盖在身上。
利威尔吹灭了烛火,房间里顿时漆黑一片。她听着身边利威尔平稳的呼吸声,让她感觉到从来没有过的安心。
屋内寂静一片,就连隔壁屋法兰的打鼾声都十分清晰。
“我不明白。你明明喜欢我,为什么总是拒绝我?”
莉莉看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淡淡地问了一句。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利威尔已经睡着了时,才听到对方的声音,
“留在地下街,等你长大了,你会后悔的。” 利威尔一向将情绪藏得很好,话语平静,“你不是还有非做不可的事?”
她放在房间的福袋,里面的谷物已经见底了。
她没有第二个福袋了。
他知道,她只有这一次机会。
身旁被褥和衣物摩擦发出窸窣声,一只冰凉的小手在被褥底下先是试探,然后小心翼翼地握住了他的手。
莉莉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像是准备好了,可话语里还是藏着细微的颤抖,“你们大概也猜出来了。我不是地面上的平民百姓。我的父亲和母亲都是贵族,两个家族联姻,然后生下了我。
“母亲的家族渐渐家道中落,被我父亲掌了权后,他终于暴露出了本性。他经常打骂我的母亲,因为他想要个儿子继承他的家业,而我是个女孩。我慢慢长大,他看我越来越不顺眼,我做错任何一点小事他都会用家法惩罚我。那时候的记忆里,我每天都浑身是伤,而母亲每天以泪洗面,抱着我和我说对不起。
“终于有一天,她再也忍不了了,买通了佣人想带我逃走。我母亲是个很温柔的人,平日里的兴趣就是研究花花草草,她对这个家唯一的留恋就是她在后院种的谷物园和我。她无论对谁总是很和善,所以她不明白,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和她一样善良。
“她被佣人出卖了,我们被父亲派人抓了回去。他虽然讨厌我,可他已经年纪大了,我是他唯一的子嗣。日后等我长大了,他还需要用我联姻壮大自己的势力,他怎么会允许我这枚棋子逃走。母亲被他拽着头发扔进了阁楼里,而我被锁在自己的房间。我能听到母亲的惨叫声,哀求声,她哭的那么大声……最后,最后……是一声巨响,她摔了下来,摔死在了那片她最喜欢的谷物园里……我永远记得那天,她躺在地上,血液融入了泥土变成了麦子的肥料,临死前她都没闭上眼,眼睛望着我房间的方向……”
莉莉的语气从始至终都很平静,就好像这些回忆已经不能再伤害到她了,她感觉到她握住的那只手渐渐回握住了她,“我听佣人说,母亲直到下葬也没闭上眼睛,我想她应该到最后都还是放心不下我吧。从那天开始,我就有了必须要做的事,我要让那个老头子穷途破路,曝尸荒野,失去所有他珍惜的东西,这样才算给我母亲陪葬。
“可扳倒一个贵族家主对一个小孩子来说,实在太不容易。我努力讨他的喜欢,帮他完成想完成的事,除掉看不顺眼的人。我告诉他,儿子能做到的事,我都能做到。这次被扔到地下街,我大概猜到是谁做的,这对我来说也是一个机会。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他会意识到,原来我是一个多么好用的棋子……”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冷笑了一声,可再开口时声音却变得懦弱,“我没想到会在地下街遇到你们。你,法兰,伊莎贝尔,你们明明猜到了我的身份,却从没想过要在我身上得到什么,给我东西吃,给我地方住……有时候我在想,送那个老头子去见我母亲,她不一定会开心。可她如果知道我过得很好,她应该……会安心地闭上眼吧。”
她转过身看着利威尔,微微靠近了他一点。这次,利威尔没有推开她,“那天,我说错话了。你不是垃圾,你比这里的任何人都要干净。在这里活下去很难,可你却在伊莎贝尔小时候把流落街头无家可归的她捡回了家,明明最开始的时候讨厌我,却还是收留了我……利威尔,我现在没有办法保证未来的我一定不会后悔这个决定,但我想告诉你,待在你身边的这几个月,我很开心。”
她很少开口说这么多话,这一连串的话用完了她所有的勇气。她猛地咳嗽了起来,咳得厉害连眼睛里都泛起水意,直到她被一个温暖的怀抱包围,周围的那股红茶香像是股暖流抚平了她身体里的凉意。利威尔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这个动作被他做的生硬,像是在哄小孩一样。
哪怕是在黑暗中,她也能看清利威尔下颚流畅的轮廓。
“莉莉,我没有那么好。”
她将她所有的伤口都暴露在他眼前,让他再也不能装作强硬地推开她。
在地下街,他学会的只有用拳头和刀锋和人打交道。
他没有爱过人。
意识到喜欢上这个女孩时,他便收拾好了所有的情绪。
他想要的只是这个女孩开心如愿就好了。
她就该这样干干净净地站在阳光底下,无忧无虑地笑。
“你说的不算,你是最好的。” 莉莉从他怀里抬起头,这话说得稚嫩又坚定,“为什么你总是为了别人着想,如果喜欢我,那就抓紧我吧。利威尔,做你真正想做的事。”
她真的是个很会蛊惑人心的小女孩。
他几乎快陷进她的话里。
被她蛊惑,利威尔在下一秒做了他一直以来真正想做的事。
屋外,夜晚的地下街难得的安静下来。
法兰的打鼾声若隐若现。
隔壁屋子里的伊莎贝尔翻了身,把被子踢到了床下。
鸟笼里的乌鸦睡梦里还扑腾了一下翅膀
这一刻,莉莉觉得命运对她所有的亏欠都迎来了补偿。
昏暗的房内,近在咫尺的呼吸,身旁的人炙热的温度。
他们安静地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