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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吃醋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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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威尔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明明还是冬天,他却觉得周围空气异常燥热。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家里那个心思深沉的姑娘起了别的心思。
故意在他生日的时候送他红茶,故意在他面前撒娇,故意用青涩的身体勾引他……
他明明心里清楚,她做这些,不过是为了确保他会一直收留保护她,确保她能在地下街活下去。
他一直都知道,她是个功利心极强的女孩。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杀人不眨眼,满心的算计。
明明这些都是他厌恶的。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离家最近的一家妓院门口。
妓院在地下街是合法经营,他刚走进去,不止老板娘,就连附近看到他的人都吃了一惊,窃窃私语。
还没等他走进一个姑娘的屋子里,利威尔去妓院的消息已经在附近大街小巷传开了。
地下街是个能活一天是一天的地方,及时行乐是所有人的宗旨——没人能保证自己能平安活到第二天。
可对利威尔来说,别说妓院了,那些在地下街心甘情愿往他身上贴的女人,一个个都被他拒之门外。
利威尔的名气不小,打架从来没输过,偏偏又长了张帅气好看的脸。光这一点,就有数不清的女人想尽办法往他身边凑。
久而久之,渐渐开始有传闻,说利威尔不喜欢女人。
喜不喜欢女人,利威尔自己心里都没数,他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小的时候,为了活下去每天都在刀尖舔血,别说花心思在女人身上了,能吃饱肚子就不错了。长大后,敢来惹他的人倒是少了大半,可他从来没有过这方面的需求,只觉得麻烦。
他对妓院没有偏见——他就出生在这里。他知道,这里的女人如果不是快要饿死活不下去,谁都不会来做这种工作。
地下街正常的工作一年比一年少。在这里,谁也没资格看不起谁。
他随意走进了一间屋子,屋内的女人看到他走进来,吓得坐在椅子上不敢动。
看利威尔那个冰块脸,鬼知道他是来找她快活的,还是来找她索命的。
好在利威尔从口袋里掏出钱,放在桌上后便没了动静,等着她。
女人这才放下心,开始解自己身上的裙子。
她还很年轻,腰肢纤细,一步一摇曳地走到他身边,帮他解衣领的扣子。
利威尔甚至没有看清女人的五官,在他眼前闪过的,是往日一幕幕被他刻意省略的画面。
平安夜那天,他刚好路过那条街口,却看到莉莉被人推到在地,周围五六个男人在撕扯她的衣服。瞬间,怒火烧红了他的眼睛。
就好像是他新买回家了一张干净的白色宣纸,被他宝贝地挂在家里,平日他连碰一下都不舍得,却被人随意扔进了臭水沟。
发烧时,莉莉的眼睛紧闭着,嘴唇惨白,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她似乎正做着一个不太愉快的梦,哪怕是在梦里,她都紧咬着牙关,隐忍着痛苦。
他让她靠在肩上,喂她喝药,泛着苦味的药汁往她的嗓子里灌。被苦得狠了,她就用脑袋在他的锁骨处轻蹭,像在撒娇耍赖,又像是只懵懂天真的小动物。他只能耐着性子,哄着她喝完。
圣诞树前,她手里拿着铃铛,冲着伊莎贝尔天真无畏地笑。
不是装疯卖傻,不是刻意卖弄。
笑意漫进了她的眼睛,就连眉眼都透着暖意。
还有她那布满了疤痕的背脊……
想到这里,他突然没了兴致,躲开了女人的手。
女人没了主意,不知道她还要不要继续工作。
看着女人有些无助的眼神,他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想去地面吗?”
女人觉得他问了一句废话,反问道,“生活在这里的人,谁会不想去地面?”
是啊,有谁想一直生活在这种垃圾堆里。
利威尔不再说话了。他沉默地在屋内站了很久,不知道在想着什么,过了一会儿直接转身走了。
“喂,不办事钱也不退的啊!”
女人在他身后大喊着提醒他,他没回头。
等利威尔回到家,法兰和伊莎贝尔正在打趣说着什么哈哈大笑,看到他回来也没停。
法兰冲着他挑了挑眉,“哟,利威尔,难得听说你也去快活了一回。”
利威尔皱起眉。
这才过了多久,他去妓院的消息已经传到他们耳朵里了。
莉莉坐在后面的桌子旁,手里面不知道在摆弄着什么。听到他回来,连眼睛都不抬,脸上也没了平日里那种漫不经心的笑,嘴角向下撇着,不知道是在生什么气。
看到她,利威尔原来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取而代之“嗯”了一声。
法兰刚想说什么,就听到莉莉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滑动发出吱丫声,然后她大步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莉莉今天是怎么了?伊莎贝尔,你和她吵架了?” 法兰摸了摸后脑勺。
“没有啊,她今天都没怎么搭理我……是不是她身体不舒服?”
被猜测身体不适的莉莉很快又走出了房门,身上却换了身装扮。
她上身穿着从法兰那里借来的白色衬衣,但实在太大简直可以当裙子穿了,袖口肥得几乎看不到她纤细的胳膊,下半身穿着伊莎贝尔的裤子,把衬衫的下角都塞到了裤子里,可她个头比伊莎贝尔高,裤子又短了一截,整个人看起来好不滑稽。
“还给你。” 莉莉将前几天从利威尔那里借来的衬衫递到了利威尔面前。
利威尔抬眼看了下她这身“新潮”的打扮,刚想说什么,被法兰和伊莎贝尔的笑声打断了。
“莉莉,我的衣服穿你身上也太大了,你干嘛不继续穿利威尔的?” 法兰毫不留情地嘲笑她这身打扮,他身旁的伊莎贝尔笑的直不起腰,眼泪都快出来了。
“脏。”
法兰,伊莎贝尔:???
笑声戛然而止。
法兰恨不得把刚才自己的问话再塞回嗓子里。伊莎贝尔则被她吓得悄摸打量着利威尔的脸色。
她大哥的洁癖程度是出了名的变态,敢当着他的面说他脏,她都怕下一秒莉莉会被利威尔直接拽着衣领扔出去。
“你是想拿回去还是我直接帮你扔了?”
反倒是莉莉脸色全然不变,心平气和地问他。
我滴怪怪,这姑娘今天是吃错什么药了?
法兰用眼神问身旁傻了眼的伊莎贝尔。
伊莎贝尔以为下一秒就会对莉莉动手的利威尔,却似乎一点都没动怒。一句话没说,只是从莉莉手上接过了自己的衣服,然后随手扔进了洗衣服的篓子里。
莉莉转身又进了房间,而利威尔继续在客厅干自己的事。剩下法兰和伊莎贝尔两个人面面相觑。
“大哥他……也吃错药了?这都不生气?”
伊莎贝尔哆哆嗦嗦地问法兰。
“不知道啊,这是发生什么事了。莉莉之前不是挺怕利威尔的么?咱俩是错过了什么?”
法兰也摸不着头脑。
接下来的两天,这两个人全然当对方不存在一样,明明住在一个屋子里,说话也只跟法兰和伊莎贝尔说。
第三天的晚上,三人带着立体机动装置准备出门时,莉莉也穿着立体机动装置跟了出来,手上拿着那只鸟笼。
笼子里的乌鸦大概是察觉到了自由的气息,啾啾啾啾又开始叫唤了。
法兰眼尖,看到了这只乌鸦的爪子上隐秘地绑着一张信笺。但他没有出声。
飞行的时候,原本一直飞在利威尔旁边的莉莉今天也换了位置,换到了伊莎贝尔旁边,离利威尔远远的。
伊莎贝尔知道莉莉准备放飞这只鸟,养了它这么久,还挺舍不得的,脸上有点伤心。
四人准备找个离地面最近的洞口再放,怕这只看起来就不怎么聪明的鸟在地下街迷路,找不到回天空的方向。
莉莉今天的态度也古怪的很,一连换了几个洞口,非说离地面还不够近。
“祖宗,这里真的是最近的洞口了,再近楼梯通道处也不用收费了,直接让人在下面架个梯子就能爬上去了。” 一连换了几个地方,就连法兰都有些累了,喘着气说道。
莉莉终于不说话了,她抬头望着天空,又侧着脸偷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利威尔。
就好像她在等着利威尔说什么。
可利威尔全程都没看她,脸上还是嫌麻烦的表情,似乎在催促她要放赶紧放,他没多少耐心了。
伊莎贝尔最喜欢小动物,此刻眼泪汪汪地和乌鸦说着道别的话,然后于心不忍,跑到一旁去和山洞内别的熟人聊天去了。
莉莉最终还是打开鸟笼,抓着乌鸦的爪子把它拎了出来,可就是迟迟不放开手。
法兰以为她是和伊莎贝尔一样不舍,拍了拍她的肩安慰她,“等它到了地面,会找到其他朋友的。留在这里只有它一个人,才是孤独啊。”
莉莉点点头,她摸了摸乌鸦的羽毛,然后将它举到空中。
刚要放手时,一旁的伊莎贝尔却突然和一个男人打了起来。她张牙舞爪不服输的样子,把那个男人吓得连连后退。
“你也是个祖宗,你又是在闹什么?”法兰头都大了,连忙来拉架,男人骂骂咧咧转身就走了,伊莎贝尔却还不过瘾,要不是法兰拦着,她还要再上去踹一脚。
“他说大哥坏话!下次要是再让我见到他,我还打他!”
“哦?说我什么坏话?”
利威尔一向不管别人怎么看他,地下街关于他的流言蜚语太多了,他从不放在心上,只是看伊莎贝尔气成这样,随口一问。
“他,他说,大家都在传,说,说大哥不举!” 伊莎贝尔愤愤然的语气,全然没看到一旁的法兰和利威尔变了脸色,“说大哥上次去妓院花了钱,却只找人聊了会儿天。还说大哥只会打架,这么多年没女人原来是因为不行……”
说着说着伊莎贝尔自己声音也小了下去,偷瞄了几眼利威尔的脸色,然后又大声及肯定地说道,“他才不行呢!我大哥怎么可能不行!大哥最行了!”
她越说利威尔脸色越黑,最后直接让法兰给捂了嘴,她还在“呜呜呜”,似乎想再补救一下。
三人说话间,身后传来翅膀扑腾的声音,和一阵抗议的鸟叫声。
他们回头,却看见莉莉把那只乌鸦又塞回了笼子里。
伊莎贝尔好不容易从法兰手里挣脱出来,跑回了莉莉身边,“咦,你怎么又把它装回笼子里了?你不放它了吗?”
不知道为何,莉莉此时的心情却突然好了起来,眼睛里的笑意都快藏不住了,却还是假装慈爱地看着笼子里的鸟,“这小乌鸦翅膀还没长好,飞不了太远,要是还没飞到地面就掉下来,那我们不就白养它这么久了”
乌鸦:???
它讲不了人话,只能大声啾啾啾地抗议,一边使劲扑腾着翅膀,似乎试图证明它的翅膀已经长得不能再好了。
伊莎贝尔手伸进笼子摸了摸它的翅膀,嘴里小声嘟囔着,“都养的这么胖了还没长好,这鸟也太不懂事了……”
不懂事的鸟这次叫的更凄惨了。
莉莉全当没听见一般,收起鸟笼走出了山洞,看向另外两人,“回家吗?”
四人飞往家里的路上,利威尔看了一眼伊莎贝尔身旁的莉莉,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就连眉眼都洋溢着开心,像是遇到了什么喜事。
利威尔第一次有些摸不透这个女孩的心思。
屋内她的福袋里,谷物已经快见底了。
留给她的时间没有多少了。
这是他准许的机会。
可莉莉却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