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威尔bg之遥遥无期》十年醉

13、回忆十三

　　838年。

　　那时候的利威尔在地下街已经小有名气——是个没人敢惹的疯子。明明看起来年轻矮小，打起架来一点也不含糊，仅凭一把小刀在地下街杀出了一条活路，没几个不长眼的敢惹他。

　　法兰和伊莎贝尔是他身边的两个小跟班，三个人住在一间小屋子里。法兰的幽默，伊莎贝尔的无厘头，日子过得清贫，倒也还算得上不错。

　　除了通往地面的楼梯通道费每年越涨越贵，让他们想前往地面生活的梦想也成了天价。

　　那天和记忆里无数个往日没什么不同。晚上，法兰和利威尔带着伊莎贝尔在街道上练习使用立体机动装置，这是一天当中伊莎贝尔最开心的时候，她喜欢这种飞行的感觉。

　　三人飞行到楼梯通道口附近时，夜已经深了，往日这个时候，通道口除了守卫再没有别人。今天却不同，从下面望上去，没看到守卫的身影，反而有几个身穿黑色衣服的人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做什么。

　　利威尔对危险天生敏感，当即对法兰使了个眼色。法兰立刻明白过来，在空中将伊莎贝尔拦下，三人藏在楼梯的背面，安静地观察着上面的动静。

　　“呜呜呜呜呜”

　　几个黑衣人从马车上抬出了什么，然后用力地往下一扔。

　　利威尔看清后皱了皱眉。

　　被他们扔下来的是一个小女孩，她嘴里塞着黑布叫不出声，原本还在不断挣扎，被人扔下后顺着楼梯，一路滚到了利威尔他们身旁不远处，额头磕到了地面，血顺着鼻梁往下流，模糊了她半张脸，再没有了动静。

　　那几个黑衣人做完这些便离开了。

　　法兰谨慎地观察了一会儿，确认楼梯口无人返回，才领着伊莎贝尔上前查看。

　　伊莎贝尔探了探女孩的鼻息。

　　气息微弱，但还活着。

　　法兰用手擦了擦女孩脸上的血迹，露出来的一张清秀的脸，皮肤雪白，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比伊莎贝尔还要小一些。眉眼稚嫩，却已经能看出来是个美人胚子。

　　“看她的穿着，不像个普通人。” 法兰看向了站在他身旁的利威尔，“怎么办？”
　　把这个不省人事的女孩扔在地下街不管，她活不过一个时辰。
　　会被吃的渣都不剩。

　　可捡回家，家里又多了一个负担。
　　在地下街只是活下去，就已经很费力了。

　　“大哥！”
　　伊莎贝尔的声音让利威尔回过神。

　　他嫌麻烦地皱起眉，最后还是朝着法兰点了点头，“走吧。”

　　就这样，他们把这个来路不明的小女孩捡回了家。

　　伊莎贝尔把她安置在自己的床上，她对这个从未见过的女孩十分好奇，蹲在床边守着她，时不时用手指戳戳她的脸蛋。

　　法兰和利威尔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两人在客厅小声地商量。

　　“她身上穿着的裙子，布料价格不菲，不是地面的寻常百姓能负担得起的。” 法兰苦恼地用手撑着头，“看那几个黑衣人也不像是人贩子。会不会是这个小女孩父母的仇家？把这么小年纪的孩子扔到地下街，可真够狠的。”

　　“如果她真的是贵族就好了。她的父母应该很快就会来找她。” 利威尔擦拭着自己的小刀，“等等看吧。”

　　“一会儿等她醒了问问。”

　　说话间，伊莎贝尔突然在房间大叫“大哥！大哥！”，两人闻声走进房间，看到小女孩已经醒了，正愣愣地看着他们。

　　利威尔靠在门栏旁，法兰走上前，弯下腰问她，“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被人扔到这里？”

　　女孩还是愣愣地看着他们，脸上一脸痴傻的懵懂，张口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

　　法兰愣住了，一连又问了好几遍，得到的回答除了“啊，啊”就没别的了。
　　好在伊莎贝尔比较有耐心，在一旁慢慢地重复了好几遍“名，字。你有名，字，吗？”

　　女孩眨巴了一下黑色的眼睛，然后似乎费了很大劲，才从嘴里蹦出两个字，“莉，莉”

　　“这小姑娘，是本来就是个傻的，还是摔下来的时候撞到脑袋撞傻了？”
　　法兰头疼地捂住了头。

　　利威尔却没什么反应，只是多看了她几眼。

　　“不管是天生的还是后天的，总之已经傻了。” 已经把麻烦捡回家了，法兰摊了摊手，“先让她好好休息吧，看看能不能把脑子养回来。”

　　正常人在地下街活下去都难，更何况是个傻子。
　　还是个长得漂亮的傻子。

　　那天之后，小女孩算是被三人藏在家里，她和伊莎贝尔住在一间房间。
　　女孩身体很差，一吹风就咳嗽，一看就是个短命相。她连话都不会说，能问出来的，除了名字叫“莉莉”，其他的一律答不上来，像个刚出生的小动物。

　　大概是和伊莎贝尔相处的时间最多，伊莎贝尔倒是挺喜欢她的，每天都耐心地花时间和她讲话，教她如何保持房间内大哥要求的干净。

　　时间长了，她也渐渐和法兰亲近起来，只是她似乎十分害怕利威尔。
　　每次只要利威尔一出现，她就往伊莎贝尔身后躲。

　　法兰打趣他，让他别老板着一张冰块脸，凶巴巴地吓着人。
　　利威尔却每次看向莉莉时，眼神冰冷，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直到有一天，明明天气还不冷，吃饭时莉莉走出房间，身上却裹着伊莎贝尔的小毯子。她太过瘦弱，毯子将她全身上下都遮盖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

　　伊莎贝尔以为她是不是觉得冷，是不是发烧了，用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没有啊，体温挺正常的。”

　　莉莉又紧了紧身上的毯子，然后从毯子下只露出小小的手指拿起筷子，准备吃饭。

　　法兰和伊莎贝尔对视了一眼，只当这个脑子不好使的女孩在调皮，确保她身体没有发烧就行。只有利威尔皱起眉。

　　他站起身走到莉莉面前，“手伸出来。”

　　莉莉像是听不懂他的话一般，执拗地没有动，就这么用那双黑色的大眼睛看着他。

　　利威尔本身就不爱废话，将她的手从毯子下扯了出来。

　　法兰刚想制止他，却看到被利威尔扯出来的那只手，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了红色的疹块，还正在扩散。

　　利威尔二话不说，直接扯掉了她身上裹着她毯子。

　　毯子下，她还穿着她那身价格不菲的衣裙，只是露出肌肤的地方布满了可怕的红疹，就连脖子上也都是，还有向脸部蔓延的趋势，看着十分严重。

　　“这，这是什么？是病吗？”伊莎贝尔有些焦急，她指了指那些红疹问莉莉，“这些，疼吗？”

　　莉莉摇摇头，用了用力想从利威尔手中把自己的手缩回来，可比力气她哪里比得过利威尔，使了半天劲利威尔动都没动。

　　这些红疹疼倒是不疼，却瘙痒难耐，她实在忍不住，开始用另一只手挠，利威尔立马又擒住了她另一只手，这下她确实是动弹不得了，痒又不能挠，又不会说话，黑色的眸子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这看着像是过敏的皮疹。” 法兰凑上前仔细看了看她手臂上的红疹，“得用药膏涂了才能消。不能挠，挠了会留疤的。”

　　后面这句话是对着莉莉讲的。

　　听到“药膏”两个字，就连伊莎贝尔的脸色也沉了下去。

　　药物在地下街是奢侈品，任何医疗用品都是天价，他们负担不起。更何况还是这种她听都没听过的症状，相应的药膏寻常的小诊室里都没有，估计只有那些能自由通往地面的黑心商会那里才能买到。

　　可就是这些商会，为了自己的利益将楼梯通道的价格抬到了天价。这种药物不知道会被他们卖到多少钱。

　　他们付不起。

　　他们能安然无恙地在地下街生活多年，已经是运气好了。

　　利威尔松开她的双手，嘱咐伊莎贝尔，“看住她，她挠一次就把她的手绑起来。”

　　说完坐回原位，继续吃饭。

　　等吃完饭，伊莎贝尔和莉莉都回房休息后，利威尔才开口问法兰，“你说的这种过敏，如果一直不用药会怎样？”

　　法兰叹了口气，“那就要看她的身体素质了。身体好的话，可能过几天红疹自己就消退了。身体不好的话……红疹会长到呼吸道，她会渐渐呼吸不上来，然后……”

　　他声音越来越低，逐渐听不清了。

　　“真麻烦。”
　　利威尔淡淡地抱怨了一句，随后站起身，“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儿？”

　　“饭后散步。”

　　说完利威尔就关上了家门。

　　法兰知道他的脾气没跟上去，他在客厅担忧地来回走动。时不时地看一眼挂在墙上的钟，计算着利威尔离开了多久。

　　没过一个时辰，利威尔便回来了。他的手掌划破了个口子，血流不止。法兰连忙从家里找出纱布替他包扎，好在他没有别的地方受伤。

　　他将受伤的手藏在宽大的袖子里，然后敲响了伊莎贝尔的房门。

　　房间内，伊莎贝尔正一脸悲壮地逗莉莉玩，似乎以为自己眼前的这位小伙伴命不久矣，将自己私藏了许多年的玩具都翻出来摆在莉莉眼前。

　　利威尔走上前，拿出了一只药膏。

　　莉莉愣了愣，刚想伸手去接，利威尔却又收了回去。
　　药膏拿在他手上晃了晃，“想要？”

　　莉莉不解地看着他。

　　“可以给你，有一个要求。” 利威尔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死鱼眼里还是只有冰冷，“不许再装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