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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夜行列车(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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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再就是地铁上的相遇,有了前后桌同学这一层关系作为掩护,向晚倒是可以没什么心理负担地和周阳挤在同一节车厢里,周阳也不再只面朝着门站,像刚开始那样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有时在地铁上和朋友聊天时,他的目光也会不经意间往周阳站着的地方,然后再被朋友唤回注意。
由于周阳在他后面的站点下车,向晚下车时,有时也会看似挑衅地朝周阳抛去视线,每次周阳都会用目光回礼。
后来有一次他下车后突然来了劲,就站在原地与周阳对视,发誓一定要让对方先挪开视线。于是他们就这样一直隔着车门相望着,直到车门关闭,列车远去。
以至于后来,他朋友吐槽他,你和周阳在学校里话都不说几句,地铁上面倒是暗送秋波。
然后向晚会骂回去,暗送秋波是你这么用的吗?
开学以来这么久,向晚还是认清了现实,虽然周阳看起来对自己保持着距离,但自己做不到不去在意他。
9.
向晚没想到的是,他与周阳之间微妙的距离感,在期中考试之后被急剧地缩短了。
结果是在考试周的班会上公布的,向晚的成绩勉强维持在班里的第一梯队内,在和同学对过答案后,他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倒是周阳的成绩比向晚预想中的要好很多,甚至在整个年级中也属于名列前茅的范畴。
在班会的结尾,班主任李老师提到了座位调整的事宜,表示作为奖励机制,班内前十名可以在双方同意的基础上自行选择同桌,有意向的同学需于下周四前和班长联系以调整座位表。
不过对于向晚来说,除了周阳外他并没有什么交好到想要做同桌的朋友,所以这份权利对他来是用不上了。
如果他用这种方法靠近周阳就有些昭然若揭了,所以向晚直到最后,也没有勇气去找班长商量座位的事。
然而班长却来找他了,问他愿不愿意和周阳同桌。
在第二周的周五看到座位表上写有“周阳”和“向晚”的两个方格紧紧相邻时,他虽然难以捉摸周阳的心思,心里也飘上了一抹窃喜。
班会课换座位的时候,向晚由于力气不够,分了几批将书本转移到新的课桌里,而周阳则是把抽屉里的书全部叠成一摞抱过来,在桌面上砸出一声重音。
“哟,挺巧呀,见过的同学。”
向晚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了下,才想起那是自己开学时向别人介绍他,说他们俩只是见过。
没想到他这么记仇,向晚回他:“是吗,前邻居。”他刻意将“前”说得很重。
周阳像是有些不服气,用食指点了点向晚的桌子,又点了点自己的,“我们现在也是邻居。”
10.
有了期中考试的成绩作为参考,学期初定下的班委也迎来了一波大换血,其中就包括各科的课代表。
不同的老师有着不同的挑选习惯,有的老师会选择单科成绩优秀的学生作为课代表以饰门面,也有的老师会借课代表的机会去接触成绩稍差的学生以助提升。
向晚他们班的英语老师属于前者,故而向晚直接被英语老师钦定了。
“至于另一个课代表,有意向的同学可以举手示意。”
向晚在余光里看到周阳举起了手。
“好,周阳就你了。”
下课之后,老师喊他们去办公室拿练习簿,周阳率先上前抱起了大半的作业本,只留给向晚一小摞。
向晚想起小时候和周阳一起去上补习班的时候,那时他由于懒得清理书包,把补习用书和学校里的书放在一起,每次都背一个很重的包去上课。
从公交站到上课的地点有一段较长的路,每次去的时候体力还够用,回来的时候就会觉得书包过于沉重。
至于为什么自己没有改掉习惯,把补习的书单独放在一个包里,大概是因为每次他每次体力不支的时候都会拜托周阳帮他拎包,所以每次都好了伤疤忘了疼。
他们并排走在回教室的路上,向晚望着两人手上作业本的高度差,问“这么多你搬得动吗?不然分我点?”
“不用,我力气大。”
11.
向晚对于体育课总是又爱又恨,他并不像有些学生把这堂课当作自习去写作业,而是喜欢在解散自由活动之后在校园里乱逛,坐在树荫下小憩,或者在小卖部里吹着空调吃零食。
他很享受这样悠闲的时光,只不过要是被体育老师抓到会被叫去跑圈或者和其他同学去打球。
如果是上午或下午的最后一节课还好,若是后面还有其他课,就意味着他要一身汗地坐在教室里,他并不喜欢这样。
这节课他又被体育老师拉去羽毛球场,看到球网对面站着周阳。
他拿着球拍问周阳:“你没和他们去打篮球吗?”
周阳说:“我又不是只会那一种运动。”
然后他右腿往后退了一步,手中捏着的羽毛球开始自由落体,伴随着一道清脆的响声被球拍击起,跨越球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他们相互僵持了几个回合,由于向晚根本没有运动的打算,哪怕知道今天有体育课,他也是穿着帆布鞋来学校的。
一开始只是随便打打,在不知道是谁先打出一个角度刁钻的球后,两人的好胜心也被点燃。
在向晚挑起一个高远球后,他看到周阳凌空跃起,扬起手臂,那样子显然是要扣球了。
而他的目光却在一瞬间落在了周阳因衣物飘起而露出的小腹上,等反应过来要接球时,已经晚了一刹。
出于胜负欲,他本能地蹬了一脚,往球的落点扑去,救到了球,不过自己也挂彩了。
周阳也没有再去接球,而是翻过球网,朝他走来:“怎么样,站得起来吗?”
向晚站起身,膝盖和手肘都有擦伤,虽然不严重,但也不容忽视。
“我陪你去医务室吧。”
向晚看着周阳,把那句我自己可以咽了回去。
12.
可能是因为是上午最后一节课,临近午休,医务室里并没有医生当值。向晚找了把椅子坐下,周阳则对着药柜上的标签寻找药物。
医务室位于操场的角落,且多年未曾翻修,整个房间采光并不好,只有透过狭小窗户洒进来的几束阳光。
周阳找来生理盐水、碘酒、镊子和棉球。他蹲在向晚身前,先取一个棉球用生理盐水浸润,用镊子夹着慢慢将膝盖上的伤口周围清洗干净。
“嘶——”
“稍微忍一下,很快就好了。”
清理完毕,周阳又取了一个棉球用碘酒沾湿,去给伤口消毒。
随后周阳抓着向晚的手腕将他拉近,准备对他手肘上的伤口如法炮制。
向晚看着近在咫尺的周阳,看着周阳处理伤口时专注的神情,说:“对不起啊,周阳。”
对不起,之前的告白,希望你忘了吧。
如果放下那些不知所谓的喜欢,我大概就能再次与你同行了。
“你为什么要道歉,本来也是我扣球才导致你受伤的。还是说,你做过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吗?”
向晚知道周阳并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不过这次他只是笑了笑:“是吗,我也不记得了,到底是为什么呢?”
在手肘上的伤口也清理完毕后,周阳并没有松开向晚的手腕,他凝视着向晚的眼睛,说:“向晚,我们和好吧。”
13.
向晚发现当自己不再执着于周阳时,反而能和他相处得很舒适,就像是两人之间找到了合适的距离,不像从前那般亲近,但也不再遥远。
他们又开始无话不谈,学校里的八卦,对老师的吐槽,自己玩着的游戏,看的小说电影,听的音乐,每天像是有讲不完的话。
他们放学总是一同乘地铁回家,只是向晚有些奇怪,虽然周阳总是和自己差不多时间到校,他似乎从来没有在早晨的地铁中碰到过周阳。
有一次在回家的车程中,他问周阳:“你平时上学也是坐地铁的吗?”
周阳正坐在向晚身边看手机,他头也不抬地说:“是啊。”
那我怎么没在地铁上见过你。向晚本想这样问,又觉得自己对这个问题是不是有点过于执着了。
14.
和向晚同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今天周阳依旧和向晚一同去坐地铁。
今天一整天,向晚的精神都不是很好,或许是昨天熬夜了。
那么今晚地铁上大概会很安静,周阳这样想着,他正准备从兜里掏出耳机,忽然感觉自己的肩头沉了沉。
而仅仅只是这多出的一份重量,就足以让他的脸颊与耳根都生出一片挥之不去的燥热。
向晚靠在他的肩膀上陷入酣眠。
他侧过头去端详向晚安静的睡颜,又做贼心虚地移开视线,哪怕向晚睡得很安稳。
四站路的车程后,列车在理工学院站停靠,周阳知道向晚该下车了。
向晚此刻也像是有着肌肉记忆一般醒了过来,他仰头看着周阳,声音里还带着朦胧:“到站了吗?”
周阳想起曾经他和向晚一同上补习班的时候,也是像这样搭同一班车,向晚累了也会靠在他的肩上小憩。只是那时他们乘坐公交,一路上颠簸得很,向晚又睡得很浅,经常醒来之后问周阳有没有到站。
看着向晚毫无防备的样子,周阳起了私心,他的手轻轻抚着向晚的后脑勺,凑到他耳边,轻声说:“还没呢,你睡。”
“嗯。”向晚含糊地应了他一声,又闭上了双眼。
车门缓缓关闭,随着报站的机械女声响起,列车呼啸向前。
车内的乘客换了一波又一波,不变的是周阳肩上的重量,和他胸腔内聒噪的心跳。
抵达终点站时,周阳还觉得有些可惜,嫌地铁行驶得太快,嫌八号线太短。
周阳伸出手,绕过向晚的后背,在向晚的肩头拢了拢,将他叫醒。
向晚还呢喃着喊困,周阳只得无奈地说,“走了,到终点站了。”
向晚听到终点站三个字瞬间惊醒,出站后看到拖着各种行李箱的如织的旅人,才确定自己确实身处机场站。
“啊,怎么坐过站了”向晚抱怨着,他瞪了周阳一眼:“怎么过站了你也不叫我一声呢?”
“谁叫你睡太沉了,叫都叫不醒。”周阳无奈地摊手,“不过时间还不算晚,还没到末班车的时间。”
15.
在等车的期间,向晚看着出站的旅客渐渐消失在视野里,候车的旅客慢慢排成长队,他想着,这些人从何而来,又要到哪去呢?
好像自己和周阳也只是一念之间就分别踏上了不同的旅程,现在能再度相遇,就好像奇迹一样。
漆黑的隧道里闪进了两束光,列车到站了。
他和周阳搭上回程的地铁,车厢里的人数随着一声声报站而减少。
向晚看着报站的电子屏,心里盘算着周阳会何时下车。
但是直到建设路站,周阳依然坐在车上,车门关闭时,报站声同时响起:“下一站:理工学院站,请要下车的乘客提前整理好随身物品。”
向晚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喂,你是不是坐过站了。”
周阳深吸一口气,说:“没有,我搬家之后住在新天地,在中央广场站。”
向晚抬头看着电子屏,一站站数过去,发现中央广场站在江北二中站朝理工学院站的反向延长线上,“那我们方向不是相反吗?”
“没错,确实相反。”
“那你每天还和我坐一班地铁?”向晚一脸错愕。
周阳极力安抚自己躁动的心,说:“因为我想多看看你,考到江北二中也好,坐上反方向的地铁也好。”
“那你当时为什么搬家啊?”
“你不会以为是因为你对我说的那些话我才搬家的吧。”周阳很放肆地笑了会,“单纯只是因为我家里觉得新天地的地段更好,房子更保值。”
他的眼中又蓦地多出几分落寞:“等我理清自己对你的想法时,我家已经决定要搬家了,而我当时无力改变搬家这件事。”
“那你怎么就确定我会考江北二中。”向晚的声音很小,“要是你考上了发现我不在怎么办?”
“我觉得要相遇的人总会相遇的。”周阳定定地看着他,嘴里说着不着边际的话,语气却像是在阐述什么真理。
机械的报站声再度响起:“理工学院站到了,请......”
向晚从座位上站起,快走到门边时,周阳叫住了他:“虽然有点晚了,也不知道你现在的心意是怎样的,但是向晚,我也喜欢你,是想要成为恋人的那种喜欢。”
16.
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回到了原点。向晚下车后,看着熟悉的站台名,这样想着。
夜行的列车已经远去,但他知道,他们不再歧途。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