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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夜行列车（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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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行列车
0.
Title：关于地铁上遇到的奇怪的人
楼主：【楼主是高三学生，地铁八号线不是暑假的时候开始运行了吗，所以刚开学的这段时间我都是坐地铁回家。但是最近遇到了奇怪的人，他也是二中的，和我同一站下车，但是每次下车后没有出站也没有换乘，而是直接去等反方向的地铁。】
2L：【会不会是坐过站了？或者把东西忘在学校了。】
楼主：【这种情况已经很多次了，我想应该不是偶然。】
4L：【楼主在哪一站下车？不会被跟踪了吧，没想到我们学校还有这种人。】
楼主：【建设路站。我感觉他应该不是跟踪狂，我并没有感觉到来自他的视线。】
6L：【会不会小情侣，男方把女方送到站，然后再自己回去？】
7L：【楼上也太恋爱脑了吧！】
楼主：【不会吧，他一路上都是戴着耳机一个人欸。】
8L：【都高三了，楼主真的还能把精力放在无关紧要的路人身上吗……】
1.
今天是要去高中报到的日子，出门前向晚还是和一如既往地跑去阳台上浇花，不过这应该是近期的最后一次了。暑假开始时母亲把这项工作扔给他，而如今他要开学了。
阳台的角落有一盆向晚叫不出名字的植物，看起来有点像竹子。那盆植物有些发黄发枯，向晚暑假的时候每次浇完花，剩下的那些水就随意地往那盆植物里洒。
今天他看到那些几近枯死的截面上生出了新芽。
向晚出门后还是下意识地朝对门望了一眼，门外的鞋柜依然摆得整整齐齐，门上贴着的倒福显示着岁月的痕迹，只是门里住着的已经不是那户人家。
2.
“江北二中在1939年于战火中建成，至今已有七十余年历史......”
“.......作为省重点中学，近年来一本率达97%，上线985211学生占比保持在......独占江北区鳌头。”
坐在向晚旁边的这位同学似乎有着阅读时念出声的习惯，他此刻正在浏览学校发给新生的宣传册。
老师还没到班，教室里相当嘈杂，而同桌的声音就这样淌进了向晚的耳朵里，也不知是该说他听力好，还是说对方并没有注意控制音量。
同桌注意到了向晚的视线，像是为了避免尴尬朝他搭话：“呀，我就是觉得这所学校还挺自吹自擂的。”
“招生不都是这样嘛。”
二人之间再度陷入沉默，向晚思索着是否该寻找些话题，又觉得完全陌生的两个人，如果没有合适的契机，无论说什么都会让尴尬的局面更加糟糕。
只是这时整个教室也一同安静了下来，倒显得他们之间的沉默有些微不足道了。
老师迈着稳健的步伐从门口走到讲台上，说自己姓李，教化学，在文理分班之前是他们的班主任。
声音不大，不过坐在角落里的向晚也能听得清晰。
李老师继续陈述着些校历和时间安排的事宜时，走廊上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一个瘦高的身影停驻在门口。
“怎么第一天就迟到了。”
“唉，闹钟定错了，抱歉老师。”
向晚怔住了，他的脑海里只余下惊诧之下的空白。
周阳的样貌和声音相比记忆里都有了些许变化，他却能从中寻出些从前的影子。
他盯着周阳，看着他拎着书包，走到自己前方的空位上，有些愣了神。对方也察觉到了他的视线，露出一霎惊讶，又很快回复如常。
同桌用笔戳了戳斜前方的周阳，等周阳转过身来，同桌又用手肘怼了下向晚，问：“你俩认识？”
向晚并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他朝周阳瞟了一眼，想把这个问题抛给他。周阳只是笑着看他，保持沉默。
“见过。”向晚回得简短而笼统。
周阳在听到这个答案之后轻笑了声，补充一句“我们以前是邻居。”
3.
在注意事项宣读完毕后，李老师让班上的同学依次上台做自我介绍。
周阳上台后，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说起那些千篇一律，无关痛痒的话来。
向晚看着板书，周阳的字相比两年前的印象收敛了不少。
这个名字，在两人相伴的漫长岁月里早已被向晚喊得百转千回，高兴的语调、难过的语调、恼怒的语调、哀求的语调，落寞的语调，就好像他的肺和声带都有了机械性记忆。
现在久别重逢，该再用怎样的语调去称呼他呢？
对于重逢这件事，他想，若不是那一片狼藉的告别，此刻他应该是无比而纯粹的欣喜。
4.
A市的轨道交通系统于2012年起开始建造并陆续投入使用，如今已经是市民出行的重要组成部分之一。
向晚的初中和江北二中挨得很近，由于家和学校处在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初中时他还是由父母开车接送.
开学第一天的安排都是自习，明天才开始正式授课。或许是学生们难以忍受一整天的枯坐，放学铃声响起不久后，教室里便清空了。
向晚随着密集的人群走向地铁站，安检前已经蓄起长队。他跟着队伍的节奏缓缓向前，在自动扶梯上观摩着地铁站的全貌，最后随着地标前往候车区。
他看到周阳静静地站在远处戴着耳机，耳机线绕过他的脖颈，收束在右侧口袋里。
他们等的是同一班地铁。
向晚沿着地面上黄色的等候线朝周阳走着，最终停在了离周阳两个车门的距离，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仰头去看玻璃门上方标注的站点。
周阳似乎对他所做的这些并没有什么反应。
隧道的远处传来灯光，向晚想，依据自己和周阳之间的距离，如果位置准确的话，他们应该正好处于一个车厢的两端。
车到了，玻璃门徐徐打开，乘客上上下下，只是不幸的是，他和周阳被搁在了不同的两个车厢里。
向晚找到位置坐下，又忍不住往隔壁车厢瞟。周阳站在门边，面朝车门，只留给他一个背影，不过向晚心想这样也好，这样他就不会注意到自己的视线了。
在四站路的时间里，向晚的目光就这样栖在周阳身上。
到了理工学院站，向晚要下车了。他像是赌气一样，走到相邻车厢里，周阳所站定的那扇门前下了车。
在与周阳擦肩而过的那一瞬，他想，如果那时没有向周阳表白的话，说不定他们现在还是在同一站下车，就像以前坐公交时那样。
车门最终关闭，周阳随着列车继续向前。
5.
已经是临近睡觉的时间了，毕竟第二天还要早起，但向晚很想下楼逛逛。
打开门，电子锁响起“滴”的一声同时，向晚母亲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这么晚了还去哪？”
“我下楼买水。”向晚朝屋里喊了一嗓子，随后关上了门。
他并不是想去买水，只是想在小区里逛逛，吹吹晚风。
向晚所在的小区一楼两户，当年他们入住时隔壁已经有了人家。
向晚记得自己刚搬来的第一天下午，家里第一次响起门铃声，打开门看见的，就是拿着篮球的周阳，那时他们还差不多高。
只是周阳并没有带他去篮球场，而是一路上拍着球，领着他把小区的各个角落都逛了一圈，各种凉亭、雕塑、喷水池都带他看了遍。
向晚在小区里漫无目的地溜着，水池中的水依旧不知疲倦地从高处向低处流淌，冬天时水面会结上一层厚厚的冰，他和周阳那时调皮得很，在小区里寻找各种石头往冰面上砸，不把冰面砸破誓不罢休。
露天泳池承载着他们夏日的记忆，小区里的小孩子们夏天的时候便聚集在泳池里打水仗，只是他们两个是当时年龄最小的，混战中经常落入下风。他眼睛里进了水看不清的时候，周阳就把他护在浅水区的角落里，用背挡住那些朝他们扑来的水花。
向晚绕了一圈，最后又绕回了自己楼栋对面的篮球场。他记得以前周阳家请了篮球教练，然后周阳顺带把自己也捎上了。
其实向晚运动细胞并不怎么好，对篮球也不感兴趣，他只是想和周阳一块玩。
在后来的时间里，篮球场上基本也只是周阳在投篮，向晚往往只是坐在旁边观望。
那一天也是如此。
彼时他们升上初中已有一年，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而向晚也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渐渐察觉到自己对周阳的情感产生了些微妙的变化。
那天在篮球场，向晚给周阳递过水后，相当普通地向周阳表白了，就好像在谈论晚上要吃什么。
表白的原因，或许也只是一阵心血来潮，可能他当时觉得周阳那天穿着无袖球衣的样子挺帅的。
向晚的语气稀松平常到周阳以为他在开玩笑，于是周阳嬉戏般地扑到他身上打闹，笑着说：“那让我看看你有多喜欢。”
向晚莫名有些反感这样，他知道周阳误解了他的意思。他也开始思考，是要继续阐明自己的心意，还是暂时藏起来，把这件事就这么掩盖过去。
最后，向晚还是将周阳推开，双手扶着他的肩膀，较真似的说：“周阳，我喜欢你。我指的是想成为恋人的那种喜欢。”
如果是现在的向晚肯定做不到这样勇敢，只是难能可贵的勇气并没有带来圆满的结局。
周阳的脸霎时间变得通红，他挣脱了向晚的双手，沉声骂了一句：“你疯了？”
然后站起来，背身而去。
这之后的一段时间，两人哪怕近如比邻，都没有怎么再联系。向晚还未找到缓和二人关系的契机，周阳就搬家了。
向晚回到家，却忽然意识到自己两手空空。他母亲问他买的水去哪了，他只好支支吾吾：“呃，路上喝完了。”
他母亲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说：“早点睡，明天还要上课。”
6.
开学以来，向晚与周阳的交流并不多，无非也就是日常寒暄，走廊上遇到时的点头致意，还有各种场合的眼神交流。
有一次午休时他去饮水间打水，发现周阳也在里面。向晚本打算去别的楼层打水，但他的双腿还是不听使唤地走了进去。
水柱灌入杯子的声音从一开始的低沉渐渐变得尖锐，周阳已经打完水了，却并未离开，而是站在原地，打开水杯慢慢地喝了几口。
狭小的饮水间内只有向晚和周阳两人，沉默像是凝固的实体，横亘二人之间。向晚只觉得窘迫，熟人之间的沉默比陌生之间的更令人尴尬。
他看着周阳煞有介事地喝着水，忽然冒出一个想法：难道他在等我？
只是这个想法刚冒出不久，周阳便迈开步伐，走出了饮水间。
向晚想，看来还是自己太荒谬了。
7.
向晚不久后就加入了走道对面的那群女生的课间聊天，内容是关于动漫的。他在初中时曾经有段时间相当痴迷于这些东西，能在高中遇到同好对他来说很惊喜。
有一次她们聊到了腐向动漫，而向晚表示他也看过，对方立即表现得相当诧异，随着聊天的进展，他们除了语气越来越激动之外，聊的话题也朝着奇怪的方向一去不复返。
聊天的最后，有个女生小心翼翼地问，向晚你是gay吗？
对于这个问题，在向晚开始涉猎耽美的亚文化圈时就想好了对策，他表现得无比自然，说：“我只能算腐直男，毕竟宅腐不分家嘛。”
然后他像是感受到了来自他人的目光，回头看见周阳坐在座位上，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像是带着些戏谑，又像是有点不知从何而起的不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