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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日记篇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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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12/10
程听来医院看我,告诉我,你要结婚了。
她神情肃穆,兼有少许哀惋,可我仍然不敢置信;我如临大敌,一面摇头一面后退,嘴里零碎念着“不可能”。
怎么可能……
我的背脊撞上墙壁,痛觉迫使我面对并看清现实,眼泪偏偏作对,让我视野模糊,辨不出什么是真,什么是假,砸在地板上密密麻麻、支离破碎的,是我的体面。
我将体面一片片拾起,拼凑完整,看向程听时是一副强颜欢笑的面孔。
我问她是不是诓我的。
“有必要吗?”
她没有正面回答,抛一个问题给我。
“谁知道呢,万一是什么新套路呢?”
我顾不上昔日情谊反唇相讥。
程听的眼神黯淡又陌生,我从这陌生中剥离两层浅显的情绪,诧异,怜悯。
她诧异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疑,怜悯我整日闭门吃药,心态也生病了。
很可惜,我错了。
不是套路。
不是逼我向阿说坦白病情的套路。
程听将你发的喜帖一并带来了。
封面是典雅的红,镂空刻出“囍”字。
做戏,不可能这般全套。
阿说,我心里……无法名状的难过。
我早做好心理准备,你会渐渐忘了我,你余生会觅得良人,却不曾想这一天突如其来,就发生在我眼前,在我还没离开的时候。
我要眼睁睁地目睹一切,却什么也不能做;既没有立场,也没有理由。
喜帖亮堂横在桌面,我反而镇静下来,不吵不闹,只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手,向它伸去,未至,又缩回来,再次蠢蠢欲动。
“也好。”
我认命后,开始自欺欺人。
老实说,虽然我的日记已经写了厚厚一本,但我其实没想好要不要让你看到。
我希望你看到,又希望你看不到;希望你有机会读一读它,又希望你从始至终不知道它的存在……矛盾又挣扎。
我希望你知道,晁生没有喜欢过别人,也不可能喜欢别人,我的阿说是最好的,是唯一的,是无可比拟的。
但我更希望,你能因为这份美丽又残忍的误会获得自由。
不困囿于过去,不止步于现在,好好过你的人生,你的世界还有无限精彩。
程听给我带来的消息不全然是坏事,起码我知道你已经放下了,而我也不用再担心和顾忌什么,可以把日记交给你了。
阿说,我还是看了你的喜帖,是你喜欢的简约款式,红底黑字,只写了受邀宾客的姓名和婚礼的时间地点。
“送呈程听台启,谨定于二〇二二年农历腊月初二、公历十二月二十四日(星期六)举行结婚典礼,敬备喜筵光临……”
阿说,我默写得对不对?
院子里的老人常讲,婚礼这等人生大事,要挑个黄道吉日。
虽然很多年轻人不信这个,但多半会为图一个好兆头,找人提前算一算。
我很想说服自己,这个日子不是你做主的,但实在不合情理。
倘若有心避让,我不相信你办不到。
说我自以为是也好,说我不自量力也罢,我有件事想问问你。为什么非12月24日不可呢?为什么要挑我们相爱的日子?为什么要用你和别人的经历覆盖属于我们的回忆?
是因为……恨我吗?所以,关于晁生的念想就可以通通弃如敝履了?
抱歉,阿说。
我刚刚情绪有点失控。
我不该在日记里和你说这些的。
有些话太过自私,有些话并非真心,可以请你当作没看见吗?
我面壁思过了三十分钟,就当给你赔罪啦。
我问程听有没有那人的照片,如果有的话,能不能给我看一看。
“你疯啦?”
程听警惕地将喜帖从我手里抽回来,提防的眼神像与一个疯子对峙。
阿说,我没疯。
我也没有坏主意。
我只是想看看他是什么样子,在相貌上和你登不登对,用我的直觉观一观,他会不会一生忠诚,能不能给你幸福。
白天忧思过多的人晚上难免被梦惩罚。
我做了一个梦,一个噩梦。
你听过《嘉宾》这首歌吗?
没听过也不要紧。
我可以描述给你。
因为它就是我梦中的场景。
我去参加了你的婚礼,但故意迟到。
没让你看见我,没和你握手寒暄,更没和宾客一同入席。
你一身纯白的婚纱,妆扮得格外美丽。
你站在万众瞩目的高台上,站在灿如白昼的灯光下,站在我无法触及的地方。
司仪西装革履,音乐优美动听。
你守候在原地,等待着他靠近。
他为你布置了场地,他为你订做了嫁衣。
他单膝跪地,钻戒缓缓戴进你的无名指里。
而我,只能待在阴暗的角落里。
我没办法和所有人一样替你开心,没办法衷心祝福你们白头偕老,没办法接受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我黯然离席,走进夜海里。
万幸……曙光叩响我的门扉。
天亮了。
像溺水的人,苦苦挣扎至岸边,窒息感缓缓退去,捡回一条性命,却仍心有余悸。
有一点我不确定,是歌词操控了无数个和我相似的梦,还是梦影射的现实塑造了歌?
梦虽不堪入目,但是假的。
现实比它骨感,还是真的。
唯独一聊以慰藉的是,我不会真的成为那个见证你们爱情的嘉宾。
24号……还有两个星期。
我能撑到那一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