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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日记篇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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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12/4
阿说,今天下雪了。
是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你看到了吗?
发现一件事,很多人肤浅地爱着冬天,拍下雪景,发几条朋友圈,短暂地做个文青,转身却缩进空调房里,脱下外衣,闭门不出。
更有甚者,还没等到雪化的那天,给春天的赞歌都已经写好了。
落雪是有兆头的,晨起的天幕洗去淡蓝色,涂上漫无目的的白,点染一两笔灰。
我坐在窗边,看天空写给大地的情诗,字字情浓,比人要真挚多了。
想穿羽绒服戴上手套下楼走走,可医生不让;我只好趴着窗台,羡慕那一地的碎琼乱玉,羡慕他们的自由。
我看见院子里相互扶持,艰难地在雪地上行走的老人,也羡慕他们。
不必执伞,不必戴帽,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但又好像不用羡慕他们。
我和阿说……我们,也曾并肩走过漫天大雪,走到头发花白。
那一天,是我们在一起的日子。
我的表白未经绸缪,属于临时兴起;我的本意只是约你出来过平安夜。
我站在校门口等你,穿了羽绒服,冷得原地跺脚;你来的时候,只套了件焦糖色大衣,锁骨处有一条银链,和你的毛衣配起来很有质感。
“想好去哪里了吗?”
我摇摇头。
我不是故作矜持,更不是藏着小心思把主动权让渡给你,我是真的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里,又怎么过平安夜。
我只是想约你,仅此而已。
你没有介意我的不周到,笑着说:“那我们边走边看吧。”
转过街角,遇见红路灯,穿过斑马线……一路走走停停,最后止步于卖热红酒的小摊子。
花香、果香、酒香,咕噜噜地酝酿冬日的气泡,又乘晚风消失在下一条巷道。
橙片和柠檬没入滚烫的馨香,你在灯下看入了迷;我悄悄地后退,蹲在树池边捧起一堆雪。我想做一个小雪人送给阿说。
搓两个雪球,一大一小,分别是脑袋和身体;还差一双手。
我准备去马路牙子边捡一枚枯枝,就听见你喊我的名字。
于是分心顾你一眼。
彼时新雪初霁,满月当空,下面平铺着皓影,下面流转着亮银,而你带笑地向我走来,月色与雪色之间,你是第三种绝色。
纸杯的热气飘到我身边,我才收回眼神,在你探究的目光下,专心完成最后一道工序。
树枝断成两截,一长一短。
我懊恼不已,这不就不均匀了吗?
阿说,我实在无法专注。你蹲在我左边,帮我把散落的鬓发撩到耳后,你停在我耳廓上的指尖,是温热的,哪怕它暴露于寒夜,甚至你的影子,都牵引我心跳怦然。
我将雪人捧在手心赠你,分外在意你的态度,“喜欢吗?”
你无视它的缺陷,接过去的动作,怜爱又小心,近距离看它,它也看你,然后微不可见地颔首。路灯的光逃进你的眼里。
我捕捉到,翘起嘴角。喜欢就好。
“喜欢。”
我怔了下,后知后觉,是你怕我错过回应而加的一笔平铺直叙。
喜欢……仅仅指雪人吗?
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我的目光黯淡又嫉妒。
但并不死心,“我呢?”
我同样回你两个字,心思却没你掷字时的澄澈宁静;相反,小船遇惊涛,跌宕起伏。
你看我一眼,温柔得不真实。
“晁生,你知道的。”
我真的要哭了……
暧昧拉扯有时候的确让人上头,无法自拔,但有时候又令人焦灼,无休止地烦躁。
“我不知道。”
说这句前,我哽咽了下,气息轻轻的,害怕失态,我偏过头,躲进阴影里。
你扶我起身,凑到我面前,用气息胁迫我回望你;触碰,离开,你吻了我的脸颊。
对上一双懵然错愕的眼,你的反问句变得轻柔又温情,“我一晚上不都在说这个吗?”
这句话被收录,被珍藏,在我的左耳右耳循环播放,而我,也意识到,在隆冬,我的怀里有一个不可战胜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