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生日记》陆浮生

6、日记篇六

　　2022/11/8
　　昨晚疼得睡不着，好像对新的止疼药也产生抗药性了。
　　我明明没有滥用药，明明已经很克制了，明明好几次，疼得都在床上蜷起身子，我一粒药都没吃，生生扛过去的。
　　为什么这么快就不管用了呢？

　　我不明白，阿说……
　　我忍着不吃药，不就是为了多扛几次吗，不就是为了向上天多讨要一些时间吗，怎么就没意义了呢？

　　早知道我应该好好听你的话，八月底胃头一回感觉不舒服，就该去医院检查；不该抱着侥幸的念头拖到公司体检。

　　说不定那时候去还能奢求奇迹发生。
　　所以还是我自掘坟墓。

　　我总是不乖，给你惹了很多麻烦。

　　上学那会儿，出门从不看天气预报，更不会听妈妈的话备一把伞在书包里。
　　因为我从不担心回不了家。

　　放学撞上下雨也没关系呀。
　　反正有阿说在，反正我们家在同一栋楼。阿说总会带伞，我蹭阿说的伞就好啦。

　　这样说是不是有一点得了便宜还卖乖？

　　只偶尔不凑巧，赶上我值日的那天落雨，就得拜托阿说等我，晚一些回家做功课。
　　你从没有露出厌烦的神色，在我羞赧地请求你的时候，你会点一下我的额头，莞尔一笑，“那还不快点，不然真不等你咯。”

　　阿说，你说说看，晁生怎么能不喜欢你呢？

　　我应该没有告诉过你，其实，我很享受和阿说走在一把伞下。因为那时候，阿说会比平时离我更近，近到我能听见阿说每一寸轻缓的呼吸，看见阿说鼻尖上每一根弯卷的绒毛，捕捉阿说每一下心跳的旋律。

　　只有地面的水洼知道，只有淋湿的落叶知道，只有我们的倒影知道，我有多么欢喜。

　　大院里的老人常说，从小看大，三岁看老。这话真不假。
　　我亲身例子足以证明，小时候不省心的人长大了并不会懂事，依旧不省心。

　　是去年还是前年的感恩节，我们和程听她们约了去酒吧玩。
　　人菜瘾大说的就是我，游戏输了还玩，玩了输得更惨，于是罚了好多杯酒。

　　我酒量十分不好，醉了就容易做傻事，拦都拦不住，说明我这人酒品也一般。

　　我上台给你唱了一首歌，具体是什么我真的记不得了，问你你又不告诉我，只说让我好好想。

　　我的曲库少得可怜，左右不过几首情歌，唱哪一首都不会贻笑大方，沦落到日后公开处刑的地步。想不起来就抛到脑后吧。

　　我有自知之明，那一晚，我肯定讲了不少胡话，嘴巴叽里咕噜说个不停，比小娃娃还吵；连累你扶我回家，照顾我，哄我睡觉。

　　但阿说你一点也没嫌弃我，你一整晚都躺在我身边，等我睁眼，温柔地亲我一下。
　　“小蘑菇，你醒啦。”

　　我用懵然的眼望你，又眨了眨，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多出个这么可爱的昵称。

　　你笑着解释，昨晚到家后我一直不肯睡觉，非说自己是小蘑菇，蹲在角落里不起来。

　　这个走向令我又羞又赧，对自己的幼稚有了新的认识之外，也好奇。
　　“那你是怎么说服我的呢？”

　　你轻轻刮了下我的鼻尖：“我说自己是采蘑菇的小姑娘，过路时看上你这朵漂亮的小蘑菇了，问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家？”

　　我不觉得自己做蘑菇的时候也那么好说话，于是问你：“我这就答应了？”

　　你微微摇头。
　　果然，好不通情达理一蘑菇。

　　我替你揪心：“那你怎么办的呢？”

　　你朝我招手，在我慢慢靠近时，一下把我揉进怀里，“我就是这样做的呀。”
　　你贴着我的耳廓，温言细语，“我跟小蘑菇说，反对无效，你本来就是我的。”

　　我们那时在一起很久了，可我依旧招架不住这样一句话。
　　攥着你衣角的手指颤抖又别扭，偎在你颈窝的脸发红发烫，心倒是还在我的胸腔里，只是它并不安分，也不面目可憎，它狂跳不已，就差催我对你说，好喜欢你。

　　阿说，我好喜欢你，从确定心意的那一刻起，至今，已千千万万遍。